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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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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珠

宋知意說完,段芷這才如夢初醒般,抽出身上的鞭子,疾走出了房間同段茫一樣,一躍上墻出去了。只留宋知意一人站在墻角下目送著她的背影。

那兩人一前一後都翻墻跑出去,雖說段芷姑娘武功高強,但宋知意還是放心不下,畢竟此地也是潘氏的老窩了,他們想做點什麽事情還是易如反掌的。思量再三,宋知意還是去了段家的正院將此事告訴了段芥。

“宋公子是說我的弟弟妹妹們大吵一架,然後都翻墻出去了?”段芥聽完宋知意的話,卻一點也不著急,而是坐在月光傾瀉的天井下,看著那方蓄水池中的魚靜靜地隨水漂浮著。

宋知意見他這幅不慌不忙的樣子,有些焦急道:“段家主,我與段茫在來南安州時潘家就欲行刺殺之事。此地潘家又是人多勢眾,段茫夜中獨行,怕是不安全啊。我鬥膽請段家主派人去把段茫找回來。”

“我知道。”段芥淡淡回了一句,讓宋知意一怔,又聞他繼續道:“他還在那人手上吃了虧,是吧。那日段茫第一日回段家時,雖然看起來無大礙,可體內氣息紊亂,腳步略有虛浮之感,應是前幾天受過內傷,且傷得不輕。”

宋知意楞住,他沒想到段芥雖是坐在輪椅上,看著行動不便,沒想到僅靠一雙眼睛就能洞察這麽多事情。他與段茫初到玉雙縣時距他手上也有小半個月了,且段茫自己也有調養,可饒是如此,還是能被段芥一眼看穿。

段芥伸出木勺舀了一瓢池中的水,再又傾斜,看著水如碎珠般落下,驚動了池中的魚後,又接著道:“潘氏狼子野心,但段氏千年居於此處,固有應對之策,就不勞宋公子操心了。”

段芥依舊是跟上次一樣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這讓宋知意有些訕訕的,不知該如何接話。他似乎是瞧出了他的窘迫,道:“舍弟性子直,宋公子跟他一路南下,想來也很不容易吧。如今還擔心這舍弟的安危,可見是真把他當朋友了。不過宋公子也不必擔心,舍妹阿芷的武功雖稱不上好,但起碼在南安也無人能在她那一手鞭子下討到便宜。有她在,段茫的安危自是有保障的。宋公子若是還不放心,也可以出門去尋他們二人。”

“這……”宋知意確實是放心不下來,上回他見識了段茫和那個刺客的搏殺,知道那人究竟有多厲害,再沒有武器的情況下,光靠一身蠻力,就能一拳將段茫打得口吐鮮血。

可段芥那頭不再給宋知意開口的機會,下了逐客令,道:“宋公子若是無其他事的話,便也早些去休息吧。”

其實宋知意心中還有不少疑問,譬如這兩兄妹嘴上不饒人,但實際上卻很關註段茫的情況,既然如此,又為何要在十年前講段茫段蒼逐出家門呢?

可段芥已經讓侍從推著他的輪椅離開了,他就是想問也無從問起。

出了正院,宋知意徘徊了一會兒,想起出發前段蒼和紀文清的囑托,決定還是趁著夜色出門去看看這段茫和段芷究竟去哪兒了。他一邊拿燈一邊祈禱著段茫千萬別被潘氏的人抓了去了。

好在宋知意平日裏就游走於各個村莊之間,對玉雙縣的道路很是熟悉。他提這燈到處尋人,還有不少村民出來問他是發生什麽事了。聽了宋知意是出來找人後,都熱情地像宋知意停供線索,方才聽到了某某動靜,又朝什麽方向去了之類。

宋知意根據他們說的線索,來到了一片竹林之中。

“段茫,段茫,你在嗎?”宋知意喊了兩聲,卻無人應答他。林下有風,穿葉而過,簌簌作響,雖是夏夜,但不免從腳底升起一陣涼意。

宋知意又喊了幾次,仍是沒有動靜,正打算轉身走時,肩膀卻突然被一股力道牢牢鎖住,讓他被釘在原地不得動彈,他被這突如其來搭上肩膀的手弄得渾身一激靈,有些僵硬地回頭,瞥見紅衣的一角在夜色中飄蕩著——是段芷。

宋知意趕緊蹲下身從段芷的手中抽離了出來,勉強笑了一下,道:“段芷姑娘,走夜路的時候,還是不要這樣突然攔住別人吧。我雖沒什麽關系,但有些人本是有些三瓜兩棗的毛病,這一嚇給容易給嚇出大病來了。”

段芷不接他的話,之用那雙如同貓一般的淡色眸子看著他,宋知意被這目光弄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剛想開口問他找到段茫沒有,段芷就先一步道:“宋公子,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宋知意後退幾步,道:“還是不了吧,我覺得我們還是趕緊找到段茫再說吧。”

“是瑞王和我姑姑的事情,”段芷不顧宋知意的拒絕,道:“我方才看宋公子聽到這件事很是驚訝,我想你也一定很好奇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吧?”

宋知意總覺得段芷看起來怪怪的,被她弄得心裏發毛,道:“段芷姑娘,其實我不是很想知道。”看著段芷的眼神,宋知意總感覺他若是知道了這麽多秘辛,怕是走不出竹林就被段芷一鞭打死了。

宋知意下意識想轉身就跑,可段芷卻伸手將他一把扯了回來,道:“宋公子且站在這兒,哪都不要去,聽我給你慢慢道來。”

宋知意眨眨眼,看著她另一手握著的鞭子,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道:“那,段芷姑娘,您請說。”

段芷側過身,望向天邊的月亮,緩緩開口道:“我的姑姑叫段玥。玥,神珠也,我的姑姑人如其名,是整個南安的神珠。兄長和我自幼失恃,父親又忙於庶務,陪著我們的一直都是姑姑。”

“後來,當今陛下派瑞王鎮守南疆邊境。他是南疆罕見的外來者,而姑姑當時也不過十七八歲,她遇見了瑞王,二人本就是郎才女貌,很快相識相知。雖然父親反對,但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嫁給了瑞王。頭一年,便生下了第一個女兒,也就是紀文清。”

“那時我也常去王府看望姑姑,這位表妹,我也是常見的的。她的眼睛,跟姑姑很像。”

段芷說著說著,就好像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宋知意在一邊聽得汗流浹背,好幾次想出聲打斷她的話,可礙於她手中的鞭子,還是住嘴了。

“幾十年前的南安不像現在,常有異族侵擾作亂。而瑞王來了後,他們也老實了不少。他是南征平亂的功臣,南疆的百姓也漸漸接納了他。”

“可那些曾被他斬與馬下的異族不會。十四年前,他們在南疆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細作潛入段家,竊取了南薰草。瑞王軍中的將士沾染此物,防線很快就被異族突破。就在眾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他們攻進了南安城,也進入了段家。兄長只來得及交待我帶著段蒼和段茫從密道逃走,便匆匆去迎敵了。我記得,那時段蒼和段茫一個是垂髫小兒,一個尚是呱呱學語的嬰孩。”

“後來,我帶著他們回家時,異族已除,但段家上下幾十口人也皆成亡魂,父親重傷,兄長的一雙腿也廢了。”

“而異族是以瑞王為讎,段家的慘案不過是順帶的。所以當我趕去王府時,見到的慘狀也不下於段家。姑姑死了,她本是我段家最善草藥之人,卻中了黑手,還是我們段氏世代種植的南薰草。”

段芷語氣沈痛,舉起了手中的鞭子,道:“我後來聽說,她也是死在了一條這樣的長鞭下。她被打中時一定知道這上面有南薰草,可為了保護身後的女兒,還是揮起了手中的劍。到後來,已是藥石無醫,神智失常,死在了自己丈夫的劍下。”

宋知意沒想到,瑞王妃竟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死去的,他嗓子發幹,說不出什麽話來。段芷繼續道:“父親那時也身負重傷,強撐了一段時日,彌留之際,他讓兄長接任家主之位。他還交待我們一定要把段蒼和段茫送到一處安全的地方。他實在是怕了,這樣的事若是再來一次,段氏可能真的要在我們這一脈斷掉了。”

段芷說到此處,收回了看向遠處的目光,看著宋知意道:“你知道嗎?段蒼從小就是個聰明孩子,我們第一次把她和段茫送走,第二日,她便帶著段茫回來了。後來好幾次,都是如此。我們沒有辦法,只能狠心將他們趕了出去。其實兄長安排好了人在外面會將兩個孩子接走。可後來,他們被紀文清接去了。經過那次事變,整個南疆確實是沒有比重整後的瑞王府更安全的地方了。是以我們也就默許他們在那裏長大了。”

段芷說完了這段往事,沈默許久,目光突然一轉,道:“聽夠了嗎?”

宋知意順著她望著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黑影從竹林中走了出來,正是他找了許久的段茫。看來方才她是早察覺到了段茫在附近,故意說給段茫聽的。

段茫在原地默不作聲地站了一會兒,半晌道:“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十年前,你把我和阿姐趕了出去那一刻起,段氏就與我們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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