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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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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成

吳氏兄弟的事也算是順利解決了。兄弟兩帶著孩子對黃筠連聲道謝,宋知意也將種子交給了他們,省得明日再跑一趟了。

第二日一早,宋知意按量分好了燈盞花的種子,放到推車上,打算給響水村村民們送去。他剛出縣衙門,就見昨天的小孩吳有提了兩塊肉過來了。他見宋知意推著車要走,連忙上前,道:“知意哥,這是我娘和我二嬸子要我給你和黃知縣送來的。我爹和二叔回去後也不吵架了,大家很開心。所以這是特意拿來感謝你們的?”

宋知意推回他的手,道:“我們不用這些。朝廷給縣衙的差役俸祿,本就是幫百姓做事的,更不能收你們的東西。”

吳有很執著,道:“知意哥,這是我們自家熏的火腿,很好吃的,你和黃知縣就拿回去嘗嘗吧。”

“真的不用,你還是拿回去添幾道菜吧,”宋知意想了下,道:“若是你真心想謝我,不如幫我做點事?我正要把種子給響水村的各戶送過去,你幫我一起,怎麽樣?”

吳有是個善良孩子,忙不疊點頭答應了。兩人一道推車,見吳有不說話,宋知意主動問道:“我第一回來響水村,是不是就見到你了?你那回好像把我認成了別的人,昨日也是。”

吳有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道:“因為你看著很高,長得也不像我們這邊的人,我就把你認成了別人,那人跟你一樣,也是北邊來的。”

“也是北邊來的?我聽你喊我什麽‘色勒莫’,這個名字倒是挺少見的,他是從北方的何處來的?”

“我不知道,色勒莫說他是從很遠很遠的北方來的。他來的時候和知意哥你差不多大,經常跟我們這些小孩子一起玩。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就消失不見了,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你第一次來我們村的時候,我以為是色勒莫回來了。”吳有的語氣似乎有些遺憾。

宋知意安慰道:“也許他是北邊行至此處的旅人,說不定有一天你們還會再見到。”

種子全部發出去後,響水村的村民們便開始如火如荼的種植了。宋知意本想請段茫來繼續指導農民們種植燈盞花,可他卻說段芷過幾日要帶他上山去。

宋知意好奇道:“上山去?上山做什麽?”

段茫的臉皺成苦瓜一樣,沒精打采道:“就是段家專門種草藥的那幾個山頭。段芷不知發什麽瘋,非要拉著我一起去巡山。這去一趟沒個十天半個月是回不來了。要不是我打不過她,我肯定……”

“那就沒辦法了,”宋知意嘆口氣,道:“那就只能勞煩段劍士把種燈盞花需要註意的地方口述給我,我一一記下來再去教響水村的農戶了。”

段茫白了他一眼,道:“你還有沒有點良心?我幫了你這麽多忙,現在我有難,你就不能幫我想想辦法嗎?”

宋知意故作無奈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段劍士,這要是再京城,我肯定是想盡辦法也要為你排憂解難的。”

……

轉眼間,段茫上山也有快有一月了,宋知意在縣衙這邊也愈發忙碌。響水村種植的燈盞花已經抽出綠色的新芽來了,在地上匍匐著綠油油地一片,甚是有活力,長勢喜人。宋知意除了每天去一趟響水村看看燈盞花的生長情況外,需幫黃筠處理縣衙的各項事宜。上回吳氏兄弟的田產案讓響水村的不少村民都知道了黃筠,有什麽先前理不清楚的案子,找到黃筠這來都能得一個心服口服的結果。漸漸地,黃筠這位新知縣的名聲在玉雙縣各個村傳開來。每日,無論是上午還是下午,都有來自不同村莊的村民來找黃筠判案。

這日,黃筠和宋知意二人整理卷宗至深夜。黃筠想起什麽,停筆問宋知意道:“你是三月下旬來玉雙縣歷事的?”

宋知意擡頭答:“正是。我是三月廿五到的玉雙縣,廿六開始上值。”

黃筠點頭,算了下時間,道:“現已是六月初了,歷事慣例是三個月。你只有二十多天,便能回國子監了。你在此地表現上佳,我會上報吏部。之後只需在監內再學習一年,便可正式授官了。”

宋知意忙起身道:“黃知縣,我出來實習並不是為了一年後授官,而是想繼續參加春闈。距離下一次春闈還有兩年,實習雖快結束,但我並不想立刻回京城,而是打算繼續在此地游學。至少,我想等看到響水村的燈盞花開花之後再走。不知知縣可否能讓我繼續在縣衙內跟您打下手?這幾日看您斷案,我也學到了許多。”

黃筠好像早知他會這麽說,並不意外,道:“好,只要你肯,自然能留下來。有你幫忙,我的工作也輕松了一半。”

宋知意連忙笑著道謝,道:“多謝黃知縣。我還有個提議,縣衙最近事務也越來越多,光靠我和您二人實在是難以應付,不若新招幾名文吏進來。”

“你說得對,現下要處理的事務每日都在堆積,長此以往肯定不是辦法。可朝廷的批款要過寫日子才能下來,現在可能還需你我二人再撐一撐了。”

宋知意聽他的意思是答應了,只是現下的錢不夠,遂道:“錢款之事知縣不必擔心,我明日便幫您找人來。”

宋知意果真說到做到,第二日便拉著一個人來了縣衙。宋知意向黃筠介紹道:“這位是喬金乃,響水村的村民。自幼就識文斷字,現準備參加童生試。幫著處理衙內文書事務是沒問題的。”

黃筠問道:“既是要參加科舉,來縣衙不會耽誤備考嗎?”

喬金乃擺擺手,道:“回縣衙,宋兄將自己從前參加科舉的心得寫下來給我,我很是感激。作為報答,在縣衙正式聘用到文吏前,我每日都會來縣衙幫忙。且跟在你們二位身邊耳濡目染,對我的學業也有精益。”

“原是如此,”黃筠向宋知意露出一個讚賞的目光,道:“你有心了。”

“這都是小人分內之事。”

有了喬金乃,宋知意的工作也輕松不少。到了六月底,黃筠便向吏部報上了宋知意的歷事情況。而響水村的燈盞花也生出許多毛茸茸的葉片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好消息,就是玉雙縣有一家大藥房看上了響水村的燈盞花,說是要預定這一批花,已付了定金。若是響水以後會擴大範圍長期種植,藥房還願意與響水村簽訂一書契,這樣響水村的燈盞花就能專供此藥房售賣,有穩定的銷售渠道了。

村民們將這好消息來縣衙告訴宋知意時,還掏出一吊用紅綢包的錢來,又拿出一張寫明了賬目的紙,將這兩樣東西都繳給宋知意。

宋知意接過,驚喜擡頭道:“這是,稅款?”

作為村民代表的村長憨厚一笑,道:“我們今天都收到了藥房的定金,又聽小喬說縣衙缺銀子找文吏,所以就算好了稅款,送到縣衙裏來。還有,待今年地裏頭種的玉米,稻子收割了,大家都是要把餘下的農田改成種燈盞花了。當然,是我們自己買種子自己種,也不好意思再要縣衙給我們出錢買種子了。”

就這樣,雖然只有小小的一吊錢,但玉雙縣縣衙的賬冊上,終於寫下了多年來的第一筆稅款進賬。

響水村的燈盞花種植算是吹響了玉雙縣“富民”的第一聲號角,縣裏的其他村民見響水村的村民們最近臉上都掛著合不攏嘴的笑臉,紛紛過來打探是怎麽一回事,一聽是宋知意給他們出的主意,便一個個都來找宋知意給他們村也看看診。

宋知意自然是樂見其成的,每天就是馬不停蹄地在各個村之間游走,因地制宜,給不同的村想不同的辦法,譬如有的村莊居於山林中,適合種植柑橘;有的村莊修竹環繞,便可另辟蹊徑,以編竹致富。

……

“上半年收上來的稅怎麽比去年少這麽多?就收上來這麽幾斛米,打發畜生都餵不飽。潘氏養你是讓你在這吃白飯的嗎?”潘英彥看了潘氏衙門呈上來的賬本,手一擡,重重地將賬本扔在了來人的頭上。

呈賬本的差役不敢躲避,生生挨下了這一砸,他顧不得頭上的疼痛,慌忙解釋道:“副使息怒,息怒啊,不是小人不想收,是現在這幾個村子種糧食的實在是沒有幾個了,小人是想收糧也收不上來。”

潘英彥眼睛微瞇,意識到事情不對,道:“不種糧了?怎麽回事?”

差役連忙訴苦道:“都是那個京城下來的新上任知縣,他不知做了什麽……”

“又是他,”潘英彥聽了差役的報告,仰倒在椅子上,雙拳揉捏,點著頭道:“上回那筆賬還沒跟他算,這次又來了……”

……

入夜,宋知意照常打開那個說南疆話的信號源,一邊聽著一邊寫著響水村的下一步計劃。桌前的燭火被突然而來的風吹得激進熄滅,而宋知意手中的筆也跟著頓住。

終於,聽了這麽多天,叫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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