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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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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經

今年春的府試在五月底結束,家塾中參加府試的學子都拿到了不錯的成績,宋知遠成績最優,考到了十五名。也許是因為宋知遠的科舉之路仍是先於宋知意一步,江氏除了克扣宋知意的衣食,也沒有再想其他法子為難他。

可喜可賀的是,江守徽在品嘗宋知意以風寒三天為代價釣上來的鮮美肥魚後終於原諒了他,兩人的友誼更上一層樓。

又至一年冬,十一月是京城中最冷的時節,好在家塾中放有炭爐,學習起來也不至於太冷。這日上午,鄰近下課,學子們都有些昏昏欲睡,這時天空竟然飄起洋洋灑灑的雪花來,越飄越大,不一會兒便在地上積上了一層薄薄的雪。

剛剛還在打瞌睡的學子見到此景頓時清醒不少,雖然他們都長於京城,年年冬天都能見到這飛雪,可到底是孩子心性,見到雪積起來心中就癢癢的,想去那雪地中撒歡。

夫子見學子們的心都已經跑到窗外了,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今日提早下課,大家都去賞雪吧。”

學子們聽了這話哪裏還坐得住,不一會兒就幾乎跑完了。宋知意也快速收拾了東西,照例去叫醒在他左前方睡覺的高忻樂,幫著他一起整理好後,走到了江守徽的座位旁。江守徽蓋上手中正在看的書,與二人一道向門外走去。

推開學塾的門,夾雜著雪的風撲面而來,吹散了人久居屋內的濁氣,雖冷,卻也叫人神清氣爽。

高忻樂率先沖了出去,彎腰團起一塊雪砸向宋知意,宋知意閃躲不及,雪球在他衣服上炸開。宋知意不甘示弱,也快步走了出去加入了雪仗,高忻樂朝他比了個鬼臉,靈活地跑開了,三人就這麽一路嬉戲打鬧著回到了南蕭館。

......

自從宋知意江守徽二人和好後,江守徽便邀請宋知意中午一起用飯,有什麽學習上的問題交流起來也更加方便。宋知意自然是答應的,一來他身後這個“小尾巴”高忻樂能吃得好些,二來高忻樂不在無名院裏用飯,周姨娘她們也更自在一些。

今日下課早,三人回屋後廚房還未把飯菜送來,高忻樂放下東西後便又出去玩雪了。宋知意和江守徽則留在屋內,溫習今天上午所學的功課。

前段時間,夫子已經講完了《詩經》,宋知意也完成了《詩經》的聽寫,現在宋知意的系統收音時間已經可以覆蓋至全天,除此之外,宋知意也獲得了第三個信號源,使用方法與第二個信號源類似,安裝時間短,但信號質量不如第一個穩定。不過這半年來,宋知意也並沒有什麽地方需要使用信號源,所以也就閑置在一旁了。

現在夫子已經教到了《春秋》,說到《春秋》,必定少不了《左傳》,夫子在教學時也是一同講述兩本書,先了解《春秋》中的經文,在通過《左傳》的註釋學習《春秋》中的春秋筆法,微言大義。

宋知意很喜歡學習《左傳》,因為它語言生動,故事詳實,讓人能很輕松地明白其中的道理,也算是寓教於樂了。

今日學的這一篇是宮之奇諫假道,講述的是晉獻公向虞國借道一事。晉侯又向虞國借路去攻打虢國,虞國的賢臣宮之奇勸諫虞公不要借道,以免危及自身,而虞公卻認為晉候與自己同宗,不會加害自己,固執己見。最後虞公卻如宮之奇所說,淪為了晉國的階下囚。

宋知意又讀了一遍這個故事,感嘆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江守徽看了他一眼,也道:“對不義之徒抱有幻想,有賢臣相諫仍執迷不悟,虞公無異於助紂為虐,自取滅亡。”

宋知意依靠在榻上,道:“虞公軟弱,獻公也正是看準了他的心理,才能一舉拿下虢國和虞國。守徽表弟,你以為呢?”

江守徽聽了,皺眉道:“凡事對自己有威脅的人,獻公都能下手除去,他這樣不顧宗親,唯利是圖,會失去道義與民心。也正是因為如此,晉國後來也因為他的昏惑陷入大亂。”

宋知意聽完點點頭,又道:“我倒是覺得獻公若是能一次把惡事做完,之後勵精圖治,一點點給予百姓恩惠,他是不會失去民心的[1]。正如唐太宗發動玄武門之變,弒兄逼父,但其後同樣也開創了貞觀之治。”

“這不一樣,太宗還是秦王時就為父親忌憚,兄弟迫害,不得已而為之,而獻公卻是對無辜之人下手,從品性上來說就比不上太宗,才會有之後的十年大亂。”

“守徽表弟說得也有道理。”宋知意隨口應和,卻發現江守徽目光如炬地看著他,神情嚴肅。宋知意忍不住笑了笑,給他倒了一杯茶道:“江夫子請喝茶,學生明白了。”他話音剛落,二人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午飯吃的是江守徽養的魚,宋知意先前還好奇過為什麽小池塘冬日裏不僅不會凍住,還能撈魚出來吃。據江守徽解釋,池塘底似乎有一個小泉眼,會有活水流出,就算結冰,也只會結薄薄一層,並且勤勞的養魚人江守徽每日去家塾之前都會去小池塘看一看,萬一冰結得過厚了,他也會交待紅豆燒點熱水去化冰。

江守徽給每人都乘了一碗湯,道:“我聽說這幾日京城裏傷寒也開始傳染,許時楷這幾日沒來就是染了傷寒。你們剛剛又去打雪仗,別著了風,多喝點湯去去寒。”關於傷寒,宋知意也有所耳聞,不過他並未在意,只接過湯喝了一大口,心中感嘆果真是湯鮮味美。

悠閑地一日很快就到了傍晚,在送走高忻樂後,宋知意也回到了自己的院中,推開院門後,卻發覺院子中有些異樣的安靜,平日裏宋楚蘭聽到開門聲都會立馬沖出來迎接他,今日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宋知意進了屋,只見桌上擺了飯菜,桌邊卻沒人坐著,他叫了一聲蘭姐兒,裏間立刻傳來響動,不一會兒,宋楚蘭便掀簾而出。

“蘭姐兒,出什麽事了?”

宋楚蘭蹙著眉,臉上滿是擔憂之色,道:“姨娘生病了,燒得厲害,床都下不來。我猜可能是昨天夜裏睡得不好,著涼了。”

“可有去請郎中?”

“遣了人去正房,結果人遲遲不見回來。我剛剛去才知道太太院裏丟了東西,我們院中的人也被太太扣下了。我求太太請郎中,可太太卻說今日大雪封路,就算有郎中也是不願來的。現在院中就我和姨娘二人,也不知怎麽辦才好。”

宋知意的眸色暗了暗,他知道江氏這是把對他的不滿遷怒道周姨娘身上了。家中唯一不用看江氏臉色行事的人宋恒現並不在京中,他前幾日去巡查戶部在各地的十三清吏司,短時間內也回不來。遠水救不了近火,宋知意放下手中的書簍,道:“我去買藥,你照顧好姨娘。”說完就要出門去。

宋楚蘭拉住他道:“你也學了一天,先吃口飯再走吧。”

“不用,我很快就回來。”

“好吧,”宋楚蘭又道:“你等一會兒,姨娘前幾日給你縫了件披風,我給你拿過來。”

不一會兒,宋楚蘭便把披風拿來披道了宋知意身上,他頓時感覺身上沈沈的。宋楚蘭仍是有些不放心,交待道:“天黑了,雪又大,你看著點路。”

宋知意拍了拍她的肩寬慰道:“安心吧,我一會兒就能把藥拿回來。”

宋知意拿上錢袋,提著一盞燈籠,就頂著風雪出門了。此時雪已積得很厚了,能沒過他的小腿肚子,很是難行。好在宋府在京城的位置不錯,藥鋪不算遠,宋知意走了約莫兩刻鐘,終於到了一家藥鋪前。

宋知意抖掉了頭上身上的雪,進了藥鋪,朝坐堂的夥計道:“這兒可有治發熱的藥?”

那夥計借著昏黃的光瞥了宋知意一眼,見他穿著普通,頭也不擡道:“一副二十五兩。”

“二十五兩?”宋知意不可思議道:“藥價什麽時候這麽高了?”

“你不知道城裏最近傷寒頻發嗎?冬日裏進貨本就不多,這也算不了多高。”

宋知意懊惱剛剛自己怎麽沒想到這茬,放緩語氣道:“能否通融通融先賒賬?現在病人實在是等不了了,我身上並未帶這麽多錢,明日一早必定會把錢送來。”

那夥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道:“沒錢買就快走,別礙著我們做生意。”

宋知意無法,只能道:“我是戶部侍郎宋恒家的三公子,我可以立下字據,若我言而無信,你可以拿著字據到府上找我。”

那夥計這才肯擡頭打量了他一下,撇撇嘴道:“少在這兒招搖撞騙,貴人們我也見過不少,沒有一個是你這樣的。”說著就抄起了笤帚要趕宋知意出去,

宋知意在此處碰了壁,只能去尋找其他藥鋪,可幾經輾轉,沒有一家藥鋪願意賒賬。待宋知意離開最後一間藥鋪時已經是深夜了,他的腳先前在雪地裏踩著,被凍得發疼,現在已經沒有知覺了。

但宋知意不敢耽擱,緊趕慢趕回了府。他的小院裏只餘一盞孤燈,宋楚蘭聽到推門的聲音,連忙出門,卻見宋知意神色灰敗,朝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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