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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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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傻

待宋知意恢覆了些許意識時,他已經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了。周姨娘坐在床頭,正輕柔地給他的額頭放上剛剛擰好的濕毛巾,見他醒了,關切地問道:“意哥兒,可還是難受?”

宋知意搖搖頭,道:“姨娘,我沒事。剛剛可是守徽表弟送我回來的?”

周姨娘心疼地摸了摸宋知意因生病而泛著潮紅的滾燙小臉,道:“他身邊的紅豆送你回來的,所幸她來敲了我的門,不然我竟不知你這孩子病成了這樣。江家表公子去找了太太,太太卻說現在太晚,已請不到郎中了。他本來想看著你,可太晚了,他明日又要去學塾,我便勸他先回去了。

姨娘守著你,你安心睡,趙福那我也遣人過去幫你說了,你明日不必早起。”

周姨娘才說完,就有一個小丫鬟急急忙忙地闖進來,道:“周姨娘,蘭姐不好了。”

“什麽不好了,你說清楚點。”周姨娘立刻站起,急切的問那小丫鬟。

“蘭姐兒肚子突然疼起來了,滿床得打滾,腦門上都是汗。”

“這,這如何是好啊。”周姨娘聽了心急如焚,下意識便要往門外走,可又想起身後的兒子也病得厲害,一時間在原地急的團團轉。

宋知意用手乘著身體坐起,對周姨娘道:“姨娘,我只是小病而已,只要睡一覺很快便會好的。妹妹聽著比我嚴重多了,姨娘快去吧。”周姨娘聽了,在原地看著宋知意呆楞片刻,最終還是捏了捏手中的帕子,轉身出門去了宋楚蘭處。

宋知意長舒一口氣,說完就慢慢躺下閉上了眼睛,其實他難受地很,渾身發熱,想睡覺卻頭疼得厲害,一直在半夢半醒之間徘徊著,所幸事情都按照他所想的在發展,也不負他一番辛苦。

......

周姨娘急急回到宋楚蘭那兒,只見那小小的人臉漲的通紅,身子蜷縮成一團,被汗水打濕的頭發淩亂地貼在臉上,看上去很是痛苦。

周姨娘一時慌了神,拉住身邊的丫鬟就道:“快,快去找太太請郎中來。”

“姨娘,你急糊塗了,太太不是說現在已請不到郎中了嗎?”

周姨娘緊緊握住丫鬟的手,急得語無倫次道:“能請到的,你去跟太太說,蘭姐兒也病了,要請郎中來看看蘭姐兒。”

“好,好,我這就去,姨娘莫急。”那小丫鬟說著便匆匆忙忙地跑走了,出門時還差點一個趔趄。周姨娘看著她出去,連忙在宋楚蘭的床前蹲下,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撫道:“蘭兒,你哪裏疼,跟娘說。”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疼。”

看著宋楚蘭因疼痛連說話都斷斷續續了,周姨娘心都揪成一團了,她給宋楚蘭重新撚好被子,又端了杯熱茶餵她喝下,手一下一下扶著宋楚蘭的額頭,頻頻向門口望著。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那小丫鬟終於回來了。周姨娘立刻沖上去問道:“怎麽樣,請到了沒有?”那小丫鬟低著頭,囁嚅道:“沒有,我跟太太那邊的門房說蘭姐兒病了,可太太根本不願意見我,說是有什麽事都明早再說。”

“這怎麽辦……”周姨娘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光,失魂落魄地依在桌上。

“姨娘,先去照顧著蘭姐兒吧,小孩子說不定一會而就自己好了。”

“對,對,”周姨娘又找回點力氣,走到宋楚蘭床前,她的眉擰著,還時不時咳嗽一兩聲,但卻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周姨娘的手,道:“姨娘,我沒有剛剛那麽疼了,姨娘陪著我,我就不怕了。”

周姨娘立馬回握住宋楚蘭的小手,答應道:“姨娘不走,姨娘就在這兒陪著你。”

宋楚蘭聽到這句話,又輕輕喚了聲姨娘,才閉上眼休息。周姨娘就這麽一直守著她,看她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呼吸也均勻了,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又怕宋楚蘭半夜又發作起來,周姨娘就這麽一直在宋楚蘭床前坐到了天明,直到丫鬟來提醒她要去給太太請安了,她才肯起身,急匆匆地梳洗一下便趕往太太處。

到了太太那兒,周姨娘被告知太太今日要出門去城外的寺廟裏祈福,不用請安了。周姨娘又快步趕回去瞧宋楚蘭的情況,見宋楚蘭面色紅潤,像是沒事了,她這才如釋重負地松口氣。因為昨晚的那一番折騰,周姨娘一直沒合眼,便趴在宋楚蘭床頭休息了起來,直到晌午,她才猛然驚醒,想起還有一個尚在病中的兒子等著他照顧。來不及梳洗,周姨娘又趕緊去看宋知意。宋知意的屋子裏靜悄悄的,周姨娘輕手輕腳走到他床前,卻見他眉頭緊蹙,身子微微顫抖,她心中一跳,伸出手試探地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驚人。

周姨娘轉頭想叫人去找太太請郎中,可話還沒說出口,就突然意識到太太現不在家,老爺也上朝去了,府裏一個能做主的人也沒有。她有些六神無主,只慌慌張張地去院中的水缸裏舀了盆冷水,用浸過涼水的毛巾一遍遍擦拭宋知意的身體,宋知意的體溫也漸漸降下來,不再那麽燙手了。

做完這些,周姨娘實在是累極了,她拿了張小凳坐下,依靠在宋知意的床頭,等著他醒來。一直到傍晚時分,宋知意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用一種周姨娘從未見過的懵懂眼神看著她,不知為何,她的心又像剛剛那樣劇烈地跳了一下。周姨娘小聲呼喚道:“意哥兒,醒了?”

宋知意突然嘿嘿一笑,大聲喊道:“姨娘,姨娘。”說著就撲到了周姨娘的懷裏。

周姨娘被他弄得有些懵了,兒子何時對自己這麽親近過,她雙手扒拉開宋知意,卻發現他一直傻傻的笑,嘴角還留著口水,她心中不好的預感更甚,小心翼翼問道:“意哥兒,你怎麽了,生病了還難不難受?”

宋知意的表情變得有些疑惑,不過很快又笑道:“生病?我沒有生病,姨娘也不要生病,生病不好,嘿嘿。”

“意哥兒,你怎麽了,意哥兒?”周姨娘的心砰砰直跳,她抓住宋知意的肩膀搖晃著,宋知意似乎被抓得有些疼,瞥了嘴角,哀求道:“姨娘,我好疼,姨娘你怎麽了。”

周姨娘立刻驚恐地松開手,跌跌撞撞地朝外跑去,在門外燒水的丫鬟見了,連忙扶住她,問這是怎麽了。

“太太,太太回來了沒有,我要去找太太,意哥兒他出事了。”

“姨娘莫急,太太剛剛回來了,我陪姨娘去。”說著,主仆兩便匆促像正房跑去。

......

“外面是什麽動靜吵吵鬧鬧的,才剛回來沒休息上一會兒,擾人清靜。”正房這廂,江氏剛剛從外邊回來不久,她端著手中的茶,輕抿了一口,面上有些煩躁。

在一旁侍立的雪松回道:“回太太,是周姨娘來了,說是要請郎中給三爺看病,要奴婢打發走嗎?”

“嗯……”江氏尋思片刻,想起昨夜好像江守徽來跟他說過宋知意病了,又叫住了雪松,道:“去問問那個小崽子出什麽事了,別病死了。”

雪松應下出了門,很快她就問到消息回來了,道:“太太,周姨娘說三爺高燒,一直從昨夜燒到了今天,下午醒了之後卻發現人傻了。”

“傻了?”江氏皺眉,似乎是有點疑惑。

“是,周姨娘說三爺言行癡呆,不似常人了。”

江氏楞了幾秒,突然止不住地笑了起來,吩咐雪松道:“去給他請個郎中給瞧瞧,你也跟著過去,看看這小崽子是不是真傻了。”

雪松請到郎中後便與周姨娘一道回了宋知意處,幾人進門就被門裏的景象驚呆了,地上不知何時撒了一灘水,而宋知意正趴在地上舔水喝。周姨娘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扶起宋知意到榻上坐著,拿出帕子擦拭他身上的水漬,求助地看向郎中。

郎中會意,走到宋知意身邊,開始對他進行檢查,而宋知意卻像毫無察覺似的,仍然憨憨地傻笑著,周姨娘霎時紅了眼眶,而雪松則在一旁玩味的看著。

半晌,郎中檢查完了,面色有些凝重,卻沈默著,似乎在想怎麽組織語言。周姨娘想問,卻又顧忌著雪松不敢開口,雪松善意地笑笑道:“姨娘若是有話與郎中講就去外邊說吧,我正好在這看著三爺。”雪松這麽說了,周姨娘這才拉著郎中去了門外,房中只剩雪松和宋知意二人。

雪松一步步走進到宋知意旁,對正朝著她笑的宋知意道:“三爺,一天沒吃東西,餓不餓?”

宋知意搖頭晃腦地答道:“餓了,餓了。”

雪松笑笑,從袖中去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物什,在宋知意面前打開,裏面是一塊土,雪松卻哄小孩般道:“奴婢給三爺帶了點心,三爺要吃嗎?”說完,便觀察宋知意的反應,只見他毫不猶豫地拿過那骯臟的土往嘴裏塞,大口咬下一塊,細細咀嚼後吞了下去。雪松瞇著一雙笑眼問道:“三爺,好吃嗎?”

宋知意懵懂地擡頭望向她,呆呆答了一句:“沒有味道。”

雪松抖了抖帕子上沾的泥灰塞進袖中,柔聲道:“三爺生病了,所以嘗不出味道來。奴婢下回再給三爺帶。”說完又看了一眼癡傻的宋知意,回正房覆命去了。

而就在她離開後,宋知意一人在房間中猛烈的咳嗽起來,他走到花盆旁嘔吐不已,再擡頭時,他的神情又已恢覆成往日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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