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婷一步步靠近他，“我這些年為鍛煉自己的心，手上不知染了多少血，可我唯獨對你下不了狠手，所以我勸自己，只要你幫我對付淩莫堯，我就……”

韓沐後退躲開她，湧起的回憶使他痛苦，“夠了！我們不可能的，你很清楚從小我就把你當妹妹，你提出做我女朋友我只當你是在開玩笑才會同意，也想刺激江濤向你告白，但我沒想到他找你告白那天……是我害了他！”

陳婷眼裏失去了幾分光彩，喃喃道：“我就知道，你從沒喜歡過我。”

“喜歡過，可這喜歡不一樣。”

陳婷流著淚搖頭，已經是“喜歡過”嗎，原來她在他心裏連妹妹的地位都沒了。

“我不需要兄妹之間的喜歡，我有哥哥，我只是缺個愛人。我一個電話你就會趕過來，我以為你是有我的……”

“我當然有你，可不是男女之愛，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做兄妹，陳婷，你收手吧，我拜托阿堯他們寬大處理。”

陳婷擡眸瞪向他，“求他？不可能，我死都不會求他！”她頓了頓，“你不是想知道江濤是怎麽死的嗎？”

“你……”

“是我殺的。”

短短四個字像是千斤重，壓在韓沐身上令他喘不過氣，良久之後，也不過化成一句：“為什麽？”

“我說過，我要狠，狠到除掉一切威脅可能導致我心軟的東西，我原本也是想除掉你的……”陳婷勾起一抹笑意，任由淚水滑過臉頰。

韓沐等她繼續說：“A市是淩家的天下，我們逃去Z市積攢與淩莫堯對抗的力量，我三年前回來就是為找他報仇，可那時勢力太小遠遠不如現在。那些人很快就被他的人解決他也毫發無傷跑了，江濤躲在角落瑟瑟發抖，他看到了一切，包括我開槍殺了好些人。那天，我得知淩莫堯將經過那路段便早早計劃好，不料江濤正巧邀我赴約，約會地點是我選的，我本想成功刺殺後讓他當目擊證人在必要時作偽證順便向他證明我和他之間是不可能的，可他居然勸我去自首，呵……你說他怎麽那麽天真？和我這個殺人如麻的魔鬼比起來，他就像個純潔幹凈的天使，所以我決定，消滅這些會影響我心緒的東西。江濤下葬那天我也去了，去的路上想著各種各樣殺死你的計劃，可一看見你我就放棄了，我想，算了，不見你就好了……”

韓沐別開眼不願看她，顫聲道：“你變得好可怕，可怕到我不認識你。”

戰局已接近尾聲，剩下殺紅了眼的人正奮力廝殺，察覺槍響聲離這邊越來越近，韓沐回神撿起槍，“這裏不宜久留，走，先去別處。”

陳婷一動不動眼看遠處自己的人接連倒下，她回過頭看了看韓沐，當刀架在脖子上時她就知道她贏不了他，她哥也贏不了那個人吧。

陳越放倒一人，遠遠看見陳婷和韓沐站在一起，在他視線角度韓沐手裏握著槍像是對準了陳婷，他不假思索，立刻舉槍扣動扳機。

“砰！”

陳婷的視線範圍內，恰好看見陳越向韓沐開了槍，“不要！”

韓沐只見她縱身一躍，朝自己撲了過來。他被她撲倒在地，一擡手入眼的是滿片鮮艷的紅。

“陳……陳婷，你怎麽樣？”韓沐將人扶正仰躺，急切又害怕的問。

陳越還沒從怔楞中回神，為什麽中槍的是陳婷？

“婷婷！”

“砰！”

沒等陳越到達他們的所在地就被後面追來的淩莫堯一槍打中大腿半跪倒地無法動彈。

葉方瑤一直在後頭可見處盯著淩莫堯的後方遠遠為他打掩護，直到確定他沒事對方也已落敗，她緊張的心終於放下朝他奔跑過去，淩莫堯將人擁入懷中，見她平安無事長舒一口氣。

鮮紅的血沿著陳婷嘴角不斷流出，韓沐來不及擦拭，她釋然的笑了，“別擦了，我有沒有很難看？”

“不會……”

“我解放了，可以跟你說說話，實話。”

“好。”

“其實，我一直對江濤有愧，我當時也不知怎麽的，刺殺失敗我很難受，看到他的天真我更難受，眼前一紅就把他……清醒後我很後悔可無濟於事，我是不是很蠢？”明知是錯的仍不能放下，江濤以為她只是誤殺了那些人，她知道他是想救她，可他為何那麽天真的以為她有資格被拯救。

韓沐苦笑著吸吸鼻子，“你還很傻，我一直不懂你找人給天旭潑盆水是為什麽？”他沒查多久就查到了。

陳婷笑了，也哭了，眼裏多了絲無聲的盼望，她第一次毫無心理負擔的坦白道：“嫉妒，我嫉妒他可以整天跟在你屁股後面跑，我卻永遠沒這個機會了……”

陳婷想起剛剛韓沐拼命幫淩莫堯辯解，努力偏頭看了眼遠處摟著妻子的男人，“他值得你這麽做嗎？”她哥終是輸了，不過那兩人真幸福，她好羨慕。

“那你那個家，值得你犧牲一切去報仇麽？”

“我不知道，咳咳……哥說，滅門之仇不能不報，我活著，就是為了報仇啊……”

“不要說了！”

陳婷躺在他懷裏，伸手為他抹了抹淚，“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韓沐握住她的手無聲的痛哭，他註定無法回覆這份感情。

“我好懷念童年無憂無慮的時光，那時我們三個觀星賞月，追逐打鬧，不知痛苦是何物，我好累，躲的好累，裝的好累，恨的好累……能死在你懷裏，我很幸……福……”

直到他輕握住的手無力垂下韓沐才痛哭出聲，“啊啊啊……”

如同天要塌下被壓扁的窒息感，陳越無法接受的一次次顫聲呼喚著陳婷的名字，“婷婷，婷婷……你醒醒，你不是說我死的早嗎？為什麽比我先死，為什麽啊……”他念叨著突然噤了聲，再擡頭面目猙獰著臉都發紫的嘶吼道：“韓沐淩莫堯，我殺了你們！”

旁邊的人立即制住他不讓其動彈，林灝走近把他的槍踢得更遠，“別白費力氣，投降吧！”

“淩莫堯！滅門之仇不共戴天！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淩莫堯懶得解釋，當時人不是他命令的，因為他那時還沒有成為壹的老大。

淩衛國當年順手幫助了個人，是壹的上任老大。那人有次遇險危在旦夕逃去淩家老宅，淩衛國看見沒有聲張並找來醫生給他救治，那人一醒心知不便再打擾就偷偷離開了。壹原本是正統黑幫，前幾任領頭人還算仗義。多年後那人地位穩固想報當年救命之恩但不能讓淩衛國知道他的身份，幾次悄悄探訪發現其孫淩莫堯很是特別，他重病纏身又沒子嗣，便找到其商量死後讓位之事。淩莫堯年紀尚輕，並不願意婉拒了他，他也不強求。後來淩天旭出了事，淩莫堯第一時間想到了他便聯系求助，答應條件後救出淩天旭且成為壹的準接班人。沒多久那人就在一場襲擊中重傷感染離去，淩莫堯也順其自然成了壹的現任老大。

葉方瑤對陳越的毒誓皺眉，看向淩莫堯的眼神略帶詢問，她方才就在奇怪，她不相信淩莫堯會無故滅陳越家門，但他並沒有提過壹是其創立或是加入的事，還有那次綁架案。以前她覺得夫妻間隱私秘密很正常，而現在她很想更近的了解他。

“回去告訴你。”

“好。”

林灝冷聲道：“帶他走！”

“落在你們手裏，還不如自己死。”陳越說著，從腰間抽出刀就要自盡。

“轟隆隆隆隆……”

一陣轟隆聲打斷了所有人的心緒，陳越的火炮早就被他們毀了，有別人在用□□。

淩莫堯將周圍的人叫來，“你們保護瑤瑤先走！”

不等葉方瑤反對，一大群騎摩托戴頭盔的人以極快的速度朝這邊沖來，且輛輛朝人方向撞，避閃速度也是極快。目測這些人是為救陳越而來，果不其然，兩輛約定好的摩托車主從兩邊拉起陳越扔到一邊的車上。

淩莫堯拉著葉方瑤躲開襲來車輛，沖欲追敵的手下揚聲道：“不用追了！撤退。”他們這邊受傷人員不少要及時救治，對於突然到來的敵方未知支援得暫時緩緩。

公墓。

淩天旭沒有將淩成華和方琴合葬，他看膩了他們之間一輩子的爭爭吵吵打打鬧鬧，現在他們走了，該讓他們享受安靜，地下不再有爭吵。

韓沐決定將陳婷埋在江濤旁邊，他看著墓碑，“陳婷，別忘了跟他道歉……”不管她做了什麽，那個人的話，肯定又會原諒她，就像小時候一樣。

他倆一前一後，靜靜的看著墓碑，站了很久很久，葉方瑤知道他們都需要冷靜，拉拉淩莫堯的衣袖，“堯。”

張瑗見二人走了，心知不應在此打擾，也和剩下的人悄然離開。她不知嘆息多少次，無論她再如何祈禱，還是走了好些人，老爺子那邊，該怎麽告訴他呢。

幾天後沈悶的氣氛稍是好轉，遺囑重現於世，葉方瑤決定再去一趟方家。

一進方家大門空寂的仿若無人，曾經的光輝經歷滄桑不過是愁雲慘淡，連那人心都像籠罩在陰影裏見不得光。

“周媽。”

“啊瑤小姐，您怎麽來了？”

“因為外公遺囑的事兒，我來看看，您過得怎樣？”

周媽嘆息一聲，“就那樣吧，方家都沒啥人了，就我這把老骨頭在這守著了。”

葉方瑤沈思片刻，“要不您跟我回淩家吧。”

“去淩家？”周媽聲音有絲激動又很快恢覆原狀，想了想還是推辭道：“我一把年紀的，去淩家不是拖累你們嗎……”

“您照顧方家大小這麽些年，怎能放您不管，走吧。”

在葉方瑤的堅持下，周媽點頭收拾行李離開了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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