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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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過了近一個月。

“一、二、三、四……”

宋瑤每天對著石頭練習口語是有用的,如今說起話來也能吐字清晰。

額頭的傷已好得差不多。除此之外,每天對身體的鍛煉必不可少。雖還不能跟上輩子相提並論,但比一個月前的身體素質好太多。

宋瑤擡手抹去汗珠,遠眺山下,她早吃膩了水煮的山間野菜和簡單火烤的野味,是時候離開這地方了。

憑著這段時間恢覆的記憶略作整理,身體原主人名叫葉方瑤,一生中記憶最為深刻的大概是十一歲的生日那天,她被親生父親和應該已成為自己繼母的女人設計丟入這片山林,卻被一匹剛喪失幼子的母狼所救,這些年母狼處處保護她陪她一起生活。

直到她宋瑤重生的那天,也是原葉方瑤的死期。至於害死她的人,葉方瑤是熟悉的很呢。

想到這宋瑤不禁感嘆,野獸尚可為母,生父卻想治她於死地,真是諷刺。

宋瑤也有不少疑問,比如為什麽葉方瑤母親的娘家方家十年來都沒找過她,還有自己現在所在的這個城市名以前從未聽說過,不過不急,等回到該回的地方一切都能知曉。

她靠在石頭上準備再敷次藥,這剛長好的皮膚不宜日曬太久,想著那些人也該找到這兒了。

她記得上回來人的話,天天坐這光亮顯眼的地方就是為了方便他們尋找,明明可以出去卻不得不等,再好的耐性也快要用完。他們要是再找不到她,她可就要親自去找他們了,只是時隔多年貿然上門認親再有人從中做手腳就免不了會有些麻煩。

說曹操曹操到。遠處漸漸傳來嘈雜的聲音,稀疏的幾個人影,還夾雜著呼喊名字的聲音,不過這聲音聽著不很積極啊。

宋瑤不急,挑了挑眉繼續敷著深綠色碎草藥。她正處在極顯眼的地方,要是他們還發現不了,那就真是瞎了。

“那兒有人!”沒多久一人如同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大聲呼喊。

隨著那人的呼喊,一行人急遽朝宋瑤跑來。

宋瑤站起身,看了眼跑在最前面的三人,相互攙扶的兩個身影宋瑤是知道的,因為他倆可是葉方瑤除母親外最為“掛念”的人。

歲月給記憶中的面孔刻畫上蒼老的痕跡,面部輪廓沒印象中那樣清晰,身材略有發福,雖已步入中年,尚可看出年輕時稱得上儀表堂堂,確實是葉方瑤的親生父親:葉天鋒。

以及眼神雖透著震驚但還是掩不住那似是與生俱來的嫵媚,面容身材都保養得當,經歷時間反而更添成熟韻味的繼母丁嵐。

待他們走近,宋瑤警惕地往後退了幾步。

三人看到宋瑤都明顯楞住,特別是丁嵐,剛剛聽到人喊發現人影時腳下差點沒站穩,還是葉天鋒扶住了她,但她只是一會兒的功夫便恢覆正常還顯露出既吃驚又驚喜若狂的神情,吃驚倒是有那麽幾分是發自內心。

宋瑤淡淡撇了她一眼,心裏忍不住嘖嘖讚嘆,這演技不去競選奧斯卡獎真是浪費。

丁嵐看著宋瑤膽小柔弱但較為平靜的神色,感到奇怪竟一時無言。對葉方瑤又活過來她是非常吃驚的,還有她看自己的表情更是與之前大相徑庭,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多。

“小、小瑤……是不是小瑤,你還活著?”

帶著難以置信詢問的是三人中的剩下一個,看著四十出頭,也算眉清目秀,五官堅毅,年輕時應該也是一表人才。

宋瑤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這個人好像是葉方瑤的姨父,也是少數算是真心待葉方瑤和母親方玲的男人淩成華。看他眸子裏掩飾不住的震驚、驚喜,還有一絲愧疚,是發自內心的。餘下的幾人應該都是淩成華的手下,低頭站在其身後等候吩咐。

宋瑤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應。

前面也說了,相隔十年若貿然相認很有可能會被誤以為是早有預謀,與其這樣還不如當做不認識。她現在勢單力薄而且暫時找不到某些人的證據,連身份都不清不楚,要說是自己親生父親想弄死自己估計沒人信吧。

正好之前頭被磕傷,索性裝作失憶,她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還會燙著自己。而且對這個姨父,宋瑤還不能完全信任。

人是會變的,縱使他真心對於葉方瑤有所愧疚,若是說多在乎葉方瑤是不大可能的,這座山林雖然偏僻,但憑那個方家的勢力想找一個人應不是太難。

方瑤外公昏迷不醒,膝下僅兩女,想必這些年方家的事業都由這個姨父接手,還有這個姨父本身所在的淩家。方老爺子同意把自己的小女兒嫁給他先不論,腦中葉方瑤記憶對淩家印象不深也隱約聽過與方家匹敵的淩氏大名。

看宋瑤沒理睬他,淩成華也不急,忽然想起什麽滿是期待地看著宋瑤:“那個,你脖子上是不是有塊墜子,可不可以拿出來讓我們看看?”

宋瑤想了想,在葉方瑤之前住的山洞裏確實有塊滿陽綠色的高冰翡翠吊墜,題材特別,雕工和成色都是難得的。只是時間太長繩子早斷了,對於這塊墜子的來歷葉方瑤沒多少印象,只知道從記事起便戴著。而此時那塊墜子她一直隨身攜帶,正成了驗明身份的證據。

宋瑤從口袋裏掏出墜子伸開手展示在他們面前,只是在淩成華激動地想要把墜子拿到的時候宋瑤像是受了驚似的收回手退後一步,臉上還有微微恐懼的神色。

淩成華頓了頓,隨即和藹地笑著輕聲安撫:“小瑤別怕,別怕,我是你姨父啊,我只是看看,那是你的沒人會搶,來,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這時丁嵐像是如同大獲珍寶似的向前一步握住宋瑤的手,眼裏還似乎溢著些淚水抽泣著,“小瑤,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丁嵐抽泣幾聲才緩解悲痛,淚眼朦朧地看著宋瑤手裏的玉墜。

“那玉墜是你滿月的時候你外公親自找雕刻師傅給你設計的,保佑你平平安安,世上就這一塊兒。看你的眉眼,長得跟玲玲是一模一樣,玲玲她在天有靈這下該放心了,嗚嗚……”

葉天鋒看到愛妻這麽難過也往前走上一步,心疼地將丁嵐摟進懷裏。

可在宋瑤印象裏,她和方玲長得並不如何像,這也是正常的,即使是雙胞胎也多多少少會有差異,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

“不好意思你看我這麽唐突,都怪我太開心了。對了,小瑤你還記得我和你爸爸麽,這麽多年了,我們還以為你已經……”說著,丁嵐又哽咽起來。

嗯,你確實很‘開心’。

宋瑤心裏這麽想著,卻搖搖頭表示不認識他們。

丁嵐仔細打量著,宋瑤的表情比起之前的瘋狂現在卻顯得較為淡然迷茫,她心中松了口氣。看來葉方瑤撞到頭部導致失憶,事都記不起來不說,搞不好還撞傻了。

丁嵐表面上還是一副難以接受的樣子“小瑤,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見宋瑤還是搖頭,丁嵐難過地鉆進葉天鋒懷裏低聲哭泣。

宋瑤對這一幕嗤之以鼻,這丁嵐演技真是不錯,說哭就哭,長得妖嬈又看著柔弱,倒是受男人喜歡的類型,看來在葉天鋒身上花了不少功夫,目測深得他的歡心。

只是這個父親的演技就一般般了,這種情況不應該是恨不得把失散多年的女兒摟在懷裏大哭一場麽,這個父親確實跟別人家的父親有點不一樣。當然,宋瑤一點兒都不想被他摟著盡現父女情誼。

淩成華也對此有些奇怪,見淩成華看向自己,葉天鋒也發覺自身態度不太合適,將丁嵐從懷裏拉開,伸手想握住宋瑤的手卻被她閃開。

葉天鋒半伸著手感到有些尷尬,“小,小瑤,你還活著……”

這已經是宋瑤今天第三遍聽到相同的話,忍不住在心裏翻個白眼兒暗道:呵呵,真不好意思,讓你們失望了。

心裏想的是一回事,表現出的是另一回事兒。

“好了,小瑤,別站這了,咱們回家吧,回去好好休息。”

淩成華似乎也對這出戲沒什麽興趣,說著走近想扶宋瑤走,丁嵐卻搶先一步扶住宋瑤,笑著說:“還是我來吧,女孩子家的還是跟我們同為女人的親近點。”

淩成華覺得有道理,便由她扶著了。這次宋瑤沒拒絕,任由她扶著,順便分散點力氣在丁嵐身上,借力行走,顯得柔弱不說,走起路來特別輕松。

一路下山把宋瑤送上車,可把丁嵐累壞了,幾次都想把宋瑤甩在地上都忍了住,臉上顯疲乏還得一直露著喜悅。

葉天鋒看不得妻子辛苦,中途想替她卻被丁嵐拒絕,若是連扶個小女孩都扶不好,她這個繼母得多嬌弱,淩成華還在旁邊,得展現自己“慈母”的一面,況且後頭那麽多雙眼看著,亦防止人嘴多話落人口舌。

丁嵐心裏琢磨著這個死丫頭看著瘦弱可著實不輕,丁嵐也想過會不會是宋瑤故意的,但看她那膽小害怕、體虛嬌弱的表情卻不像是裝的,只好忍脾氣扶著她慢慢走直到上車。

車裏容量大,很寬敞,即使坐了四個人也分得很開。而丁嵐實是沒力氣的靠在葉天鋒身上嬌喘著氣,那樣子別提多媚惑動人,看得淩成華直皺眉頭。

車行駛著一時無言,葉天鋒想找點話題緩和氣氛,便開了個頭,“小瑤你回來就好,前些天你丁阿姨還特意帶著你妹妹來這找你,中途遇到壞人才不得不回來。”

宋瑤暗暗同意,嗯,確實是壞人,還是打獵的壞人。

丁嵐嬌羞一笑,“看你說的,我雖不是小瑤的親生母親,可一直是把她當作親生女兒對待的,更何況玲玲就像我的親妹妹,之前是以為小瑤遇險,這才……”

丁嵐又抽泣了一下,想到葉方瑤的失憶狀態,解釋道:“說起來小瑤還不知道自己有個妹妹吧,她叫葉悅,和你同齡。”

宋瑤不理解似的茫然看著她,丁嵐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了這麽多顯得這個家庭成員構成有些覆雜,這丫頭多年沒和人接觸又撞了頭,這是一時理解不來。

丁嵐一時不知如何解釋,說的多了只擔心引得旁邊的淩成華厭煩,只好楚楚可憐地望向葉天鋒尋求幫助。

葉天鋒也反應過來,清清嗓門,“小瑤如今回來了,過段時間養好身體去你親生母親的墳墓看看,還有你外公剛剛大病初愈,對你很是想念。”

宋瑤似是聽懂了,垂眸點了點頭又低下,像是在消化剛剛葉天鋒說的事實。

丁嵐見了,伸手握住宋瑤的手,“這下好了,小瑤回來玲玲也該放心了,這次一定是玲玲在天有靈告訴方老爺子小瑤還活著,改天帶小瑤去見見老爺子,他老人家一定非常掛念這個親外孫女。”

淩成華一頓,剛剛聽到“玲玲”這個名字時貌似陷入了某些回憶,說到方老爺子才回過神來對宋瑤笑著說:“剛剛聯系你外公,聽到找到你他很開心,說你不用急著去見他,好好養身子,養好身體再說。”

宋瑤略一點頭便將頭對向窗外,她沒有忽視淩成華的片刻楞神。宋瑤心中有些考量,也肯定了她的想法,這淩成華對方瑤母親的感情可不止是妹夫對妻姐的親情。

一路再無言直到到達葉家,這棟葉方瑤闊別十年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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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她的自述

10年前的自述:

我叫葉方瑤,爸爸叫葉天鋒,媽媽叫方玲,大家都說我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我最喜歡自己的名字,因為他們都說它是爸爸愛媽媽的意思。但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爸爸好像不太喜歡我和媽媽,他好少回家。

我問過媽媽為什麽我的爸爸和同學的爸爸不一樣,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才惹得他不開心,可她那時忽然哭了,我再也不敢問媽媽這個問題。媽媽生我的時候生了病,身體不好經常咳嗽,她又開始咳了,拍拍她的背,不能再惹媽媽生氣。

好多個夜晚我都看到媽媽摸著盒子裏的玉鐲偷偷抹眼淚,那是一位叫淩奶奶的人交給媽媽保管的遺物,聽媽媽說外婆走得很早,淩奶奶人很好,待媽媽跟親閨女一樣。但是淩奶奶前幾年也去世了,所以鐲子是媽媽最珍惜的東西,淩奶奶說媽媽隨時可以戴,但媽媽說是受人保管的重要寶貝所以舍不得也不應該。

我問過媽媽問什麽哭,她說沙子好壞,總是進到眼睛裏。我決定了,以後會賺錢給媽媽買最好的眼鏡,可以擋住沙子的眼鏡。其實我自己給媽媽做過一個,可是做的不好,媽媽又哭了,但我覺得她這次不是因為傷心,因為她又哭又笑呢。

媽媽她總跟我說一句話:“不要怨恨你爸。”我雖然不明白但還是點點頭答應她。

今天是我的11歲生日,也是我最開心的一天。因為最近幾天爸爸對我和媽媽都很好,天天回家還給我和媽媽帶禮物,媽媽笑得也多了,媽媽開心我就開心,希望永遠都這樣就太好啦!爸爸說小孩子都喜歡小動物,便和媽媽商量著一起帶我去動物園,這還是我第一次和爸爸媽媽一起去動物園呢,以前媽媽也帶我來過,可爸爸一直都沒時間……

今天不說不開心的事啦,還要和爸爸媽媽一起玩兒呢。

10年後的自述:

我依舊記得,那日動物園人很多,父親跟媽媽說了什麽後便往園外走去,我以為父親又不要我們了,急忙拽拽媽媽的手,媽媽只是笑著說:“爸爸去打個電話,馬上回來,我們去買票吧。”

陪媽媽走到賣票點,媽媽松開我的手翻找錢包,我不知道,這一松手卻是永別。

那時我回頭看父親所在的地方,怕他丟下我們,卻見他正在向我招手示意我過去,我心裏一喜覺得是和父親親近的機會便想也沒想地跑去,他抱起我說要幫我擦嘴巴,下一秒卻用紙帕緊捂我的口鼻便向外急行,我幾乎不能呼吸急忙探出頭尋找媽媽,只見她正低頭尋我,等她看向這邊時我們剛好消失在她的視線內。

那刻不知為何,我好像知道,我再也找不到媽媽了。

父親把我送上一輛車,車裏坐著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我認識的,是我和媽媽都很熟悉的丁嵐阿姨。她是一名護士還是媽媽最好的朋友,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小學到高中都一直在同一個學校。丁嵐阿姨沒有結婚卻有個女兒,名叫丁悅,僅比我小幾個月,但她很少帶丁悅露面。

記得以前偶爾見到丁悅時她總是一臉不耐煩,好幾次我都發現她很奇怪的盯著我,漸漸地我有點害怕她,和媽媽說了這事但她只說是我想的太多,後來丁阿姨再也不帶丁悅來我家了,媽媽還因此責怪我。

後來我才知道那種“奇怪”叫做“憎恨”,當我學會憎恨他們的時候。

父親說要我聽丁嵐阿姨的話,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他的背影。阿姨本來很溫柔的笑臉在父親離開後就變得冷無表情,我第一次覺得這張臉那麽陌生。我對她說我想見媽媽,然而她不管我的哭求,開車帶我離開了那裏。

車行駛了很久才停,阿姨將我拽下車,我看到遠處是沒見過的大樹林和高高的山峰,周圍沒有人,裏面好像很黑。

走到林子前,她拿出一卷紅線將一頭綁在旁邊的樹上,便把我拉往樹林深處。我哭泣,她只是不耐煩地拉扯我一直走。不知過了多久,繩子到頭才停下,她跟我說,他們把媽媽藏起來了,我只有爬上這個山頂才有可能找到媽媽,如果在找到媽媽前離開這座山,媽媽就會被殺掉。說完她拿出了一把刀在我面前晃晃,然後笑著把我推在地上。

我知道爸爸和她是一夥的,如果不聽她的話媽媽真的會被殺掉。她催促我站起來趕緊爬,看著她的臉,我停住哭聲,即使很累也要爬起來一步步往前走。我好害怕,只能在心裏反覆念道:媽媽不要死,媽媽不要死……

如果姨父在就好了,他總是很溫柔地看著媽媽,他一定會幫我們的,可媽媽說他在國外照顧外公暫時不會回來。

她盯著我走,我小心翼翼地回頭看她卻見她很兇地瞪著我,我不敢再看她,只能繼續爬。

走了好一截,我又回頭去看她,她早已不見……我這才發現原來天已黑,遠方還傳來可怕的嚎叫聲。

我好怕,害怕得邊哭邊往來時的路跑。不知摔了多少次,才發現路變得和之前不一樣,我迷路了。

我突然想到山頂還在,只要爬上去就能見到媽媽,有了希望我又有了力氣,只要想著媽媽在一切都沒那麽可怕。

又走了很久我終於忍不住靠大樹坐在地上,離山頂還有好一段距離,但我好累,而且又渴又餓,好想吃媽媽做的飯,想快點見到她,但我真的走不動了。

旁邊的草叢傳來動靜,我咽了一口幾乎咽不著的唾沫,更加依附身後的大樹,這時從草叢鉆出一只毛茸茸的東西,借著月光看原來是條狗狗,這才放下心。它的眼睛兇兇的,我不敢靠近,它盯了我一會兒然後回到草叢,我以為它離開了,誰知它又返回嘴裏還叼了個東西丟在我面前,我奇怪,定睛一看是塊帶血的肉。

它的意思是給我吃麽,可是這肉是生的啊。

它好像明白我的為難,便又叼起肉朝樹林另一邊走去,在這陰森恐怖的林中它是我唯一的依靠,我站起來跟它走,沒走一會兒它便停下,我驚喜的發現前面是一條河流,匆匆過去捧了幾口水喝下。

早上醒來發現昨晚的狗狗正睡我旁邊,昨晚太困竟睡著了,不過仔細一看它和其他狗狗長得不太一樣哎。

它通體白如雪,我便給它取名叫小白。我繼續往山頂走,它一直跟著我,我不再那麽害怕。

後來,我終於到達山頂,一次次地呼喊媽媽,可那兒除了風聲什麽都沒有。我不要命的往山下跑,再次迷了路。我不敢再走,直到小白找到了我,它的嘴裏又叼著一塊肉。好累好餓,我猶豫好久,最後吃了它。

我告訴自己:要見到媽媽,我不能餓死!

小白帶我去了一個山洞,突然它像發現什麽,一躍沖進洞中角落和什麽廝打起來,我楞在原地,大著膽子湊近一看原來是條蛇,我嚇得連連後退。一番激鬥後小白咬死了蛇,看到小白勝利我松了口氣,雖然它的叫聲跟我見過的狗狗不同,但我覺得小白很善良所以我不害怕。它默默走到角落拱著沙堆,我這才發現角落的沙坑裏露出的小身子,白色的毛茸茸的,我明白了,小白的寶寶死了,蛇想吃掉它們。

小白好可憐,我找不到媽媽,可它再也找不到孩子了。

後來好久好久我都在找下山的路。終於有一天,我找到了一片高高的柵欄,柵欄外可能就是出口,但我爬不上去,只能一聲聲地叫喊,到最後都沒人來幫我。我嘗試了其他的路,都出不去,這兒也沒人來。

說來在找到柵欄的前些天我發現一個新帳篷,我在那兒等了好幾天都沒等到帳篷的主人,看來他們不會回來了。我費了好大力氣分幾次將帳篷搬回小白的山洞,帳篷裏面很多東西,有好幾套女人的衣服、刀具、火柴、放大鏡、一些食物和水,還有兩個睡覺用的袋子。

我收起最好看的一套衣服,身上的衣服被樹枝刮了好多破口,以後見到媽媽我要穿上幹凈衣裳。我知道太陽光透過放大鏡可以生火,小白帶回的肉我也能弄熟,我還和小白學會在河裏捕魚,聽人說山中有很多野菜,老師說過很多野草都是可以吃的藥材,每次碰到奇怪的植物小白都會吼我,我就知道那是不能吃的。

今天天氣很好,我不知道已經過了多少年,但我還記得那些總在我夢中出現的人。

小白年紀很大了,它今個還是留在洞裏睡覺,我獨自來到山路上曬太陽順便找些食物帶回去。我聽到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回頭看見兩個人影,在山上這麽久這是第一次見到人,我害怕,馬上躲在附近的石頭後面。

“媽!為什麽就我們倆來找,這麽大得找到啥時候。”

“你呀,這種事人當然是越少越好,我派幾個人到下面樹林去搜了,這裏光亮也安全些,都怪那個老不死的竟然醒了,還說方玲給他托夢說小賤人沒死,哼,要是真沒死讓方家人搜到這座山就完了。”

“真是死了都不讓人省心!說起來,媽!這座山不是傳言有女鬼嗎,不會真的吧……”

“大白天哪有什麽鬼,要不是懷疑是那小賤人,我才懶得專程跑一趟。”

待我看清其中一人的臉時我再也抑制不住,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憤怒。丁嵐,這張在我多少夢中見到的臉,我永遠忘不掉的噩夢。

我再也聽不下去她們對媽媽的侮辱,沖到她們面前想質問她們究竟為什麽,還有托夢是什麽意思!

但從我口中發出的僅是沙啞的嘶吼聲,她們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丁悅更是嚇得坐在了地上。

丁嵐最先反應過來,吞吞吐吐的問:“你,你是葉方瑤?”

太久沒說話,我原來已經不會說了。我用不能稱之為人類的聲音叫喊著,她們哪能聽得懂。

“看來你還記得我,沒想到你命竟然這麽硬!我本想著就算不被狼吃了也會餓死你,沒想到十年了你還活著。”

頓了一會兒,丁嵐又冷笑,“對了,說起來你現在還得叫我一聲媽呢~還記得你親媽方玲吧,她早死了,死前還在念叨你呢,她肯定很掛念你,你不是很想見她麽,就趕緊下去陪她吧!”

如同五雷轟頂般的死寂,我這麽多年堅持活著的理由坍塌了,我瘋狂撲向她們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當我看到她手上戴著的玉鐲不由停步,好眼熟,那不是媽媽寄予希望的鐲子嗎,為什麽會在她手上?她慌慌忙忙地從包裏掏出了一把槍,生疏地拉開槍膛扣下扳機。

隨著一聲槍響,我回過神來,眼睜睜看著擋在我面前的白色身體。

我傻楞了住,哭叫著沖到小白身邊,它嗚嗚叫了幾聲便再也不動了。

丁嵐和丁悅明顯也被這一幕驚呆,我瘋似的沖向她們,我要殺了她們!

她倆很快就回神合力將我推倒,我撞上石頭後仰躺倒地,頭好痛,呼吸變得好困難,我為何這麽沒用,我的意識在慢慢消失,好不甘心。

丁悅經歷這些嚇到癱坐地上,丁嵐也是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和脈搏:“她休克了,不用管她過會兒就會死,不用我們動手最好不過。快走,剛剛的槍聲會把人引來,攔住他們,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說著將槍擦了擦扔進旁邊的山澗中,告訴丁悅:“到時就說我們只聽到槍聲,山上可能有人在狩獵被槍聲嚇到就先回來了。若是槍被發現推給那個人就好,這可是她給的,這種危險東西留手裏遲早是個禍害,若是放家裏被別人看見得不償失……”

聲音越來越遠,我微睜著眼睛目視她們從我面前匆匆離開,我看不見小白倒下的地方,只好努力擡眼望著眼前的一片湛藍。這些年每當看向天空都感到自己是這麽渺小,我再也沒有和媽媽在一起時欣賞藍天白雲時的喜悅。

我說不出的話,心裏都是知道的。

好恨好恨,然而我什麽都做不到,我保護不了媽媽還害了小白,我太懦弱,我是報不了仇的……

我突然想起好像在很小時媽媽對我說過天上有神明會實現人的願望,這些年我一直想靠自己找回她結果都是失敗的。

那麽神明啊,拜托了,只要能讓我恨的那些人受到懲罰讓我做什麽都願意,我的生命即將結束,我的身體也會腐爛,可我還有靈魂,只要讓他們感受到我的痛我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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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方瑤在憎恨與悲傷中閉上了眼睛,她不知道的是,要人靈魂為代價的,大概不是神明而是惡魔吧。

作者有話要說: 修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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