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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抱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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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抱到什麽時候

聶雲姝並未註意到衛卿的轉變,她只一心想著要走出這片樹林。

“追!他們就在這!”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剎那,聶雲姝只覺得整個人被絕望覆蓋。

她只能盡力邁著腳步,在被追上來之前再拉開些距離。

出來沒有這樣無助過,出來沒有這樣感到絕望過。

“搜!他們肯定跑不遠。”

追兵的話響在聶雲姝與衛卿耳邊。

他們都知道,今天是在劫難逃了。

烈日正高照,聶雲姝手心冒的汗令她的手不斷打滑,加之後有追兵逼迫,險些松開了手臂沒背住衛卿。

忽地,追兵的喊聲像道驚雷炸響,澆滅了聶雲姝心中的僥幸。

他們被發現了。

“快!他們在下面!”追兵先是對其他人喊了一聲,隨即追著聶雲姝的方向跑去。

聶雲姝不敢分神,仔細看著腳下的路。

但很顯然,這是徒勞的。

衛卿費力扭著頭看向背後追來的官兵,看著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心中有了打算。

“聶雲姝……”

做出了口型,但沒有聲音。

他說:“謝謝你。”

仿佛是下了某種決心,衛卿緩緩閉了眼,感受著背著他的人身上的溫度。

那樣熾熱的溫度,那是帶著他體驗世間冷暖的溫度。

所以,他不能讓這溫度消失在人世。

衛卿猛地睜開眼,突然湊到聶雲姝耳邊,吐出一個字來:

“跑——”

隨著這個字落下,衛卿猛地掙開聶雲姝的雙臂,順著力道將聶雲姝狠狠一推。

兩人從此分隔。

聶雲姝回過神時,整個人已經因為猝不及防被推而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直接撲倒草裏。加之地勢低,連帶著滾了好幾圈。

全身上下被灌木枝葉磕碰,到處都在作痛。

直到撞到一棵樹幹上才停止。

劇烈的難以控制的撞擊讓聶雲姝痛得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疼得她連起身都做不到。

所以,衛卿是想獨自面對,為她爭取逃跑的時間?

聶雲姝掙紮著起身。

隨後她就聽到了追兵那極其興奮的聲音:“捉住一個!”

極具侮辱性的語言。

導航畫面一直都在聶雲姝眼前。

地圖上西境看起來那樣近。

最後看了一眼她摔下來的方向,聶雲姝決定先趕到西境搬救兵。

他們是為了躲避追兵才走的這條小道,若是能搬到救兵直接走官道,絕對能趕在追兵離開平陵縣前追上。

下定決心後,聶雲姝便頭也不回直接朝西境的方向跑去。

沒有了負重,她的步伐快了些。

可一天一夜的高強度運動,加上沒有進食,整個人處在崩潰的邊緣。

只有腦子裏的信念支撐著她前行。

再快些,再近些……

太陽西下,聶雲姝的步伐越來越慢,但西境邊境的城墻越來越清晰。

她終於沖出了樹林,視野猛地開闊起來。

看到城墻的那一瞬間,大腦轟鳴。

密密麻麻,無數聲音響起,宛若尖刺、鑼鼓,一陣陣刺激著她的大腦。

整個人的步伐越來越虛浮,她感覺自己好似踩在棉花上,根本觸碰不到實地。

跌跌撞撞跑向城墻下,在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她高聲喊道:“衛卿在平陵縣——”

這聲音振聾發聵,連帶著聶雲姝的大腦都在劇烈震動,震得她大腦裏嗡嗡作疼,好似腦子裏有一座編鐘,被敲擊著。

然後,她再也支撐不住,無力地癱倒在地。

失去意識前,她看到城墻下城門被打開,有人朝她奔來。

看見了西下的太陽是那樣的熾熱,那猛烈的陽光似乎能使世間一切汙穢顯露,無處遁形。

…………

“都處理好了?”

“是的,會長動作很快。”

“好。”

意識模模糊糊的聶雲姝恍惚間似乎聽到有人在說話,正想著是誰在說話時,猛地驚醒。

瞪大的眼睛裏滿是驚恐與急促。

她四處張望,看到了白色的帷幔。

她剛要伸手打開,卻發現自己自己的雙臂好似被人綁著似的,完全擡不起來。

連續過度使用胳膊,雙臂酸脹,沒有力氣。

“是誰?”

她只能出聲詢問。

忽地,帷幔被掀開,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正是季娘。

“衛卿——”

聶雲姝見到季娘的那一瞬間,立刻說出衛卿的名字。

驚覺的自己的嗓子好似被戳得到處是洞的布料,說出的話根本湊不出來一句。

“別著急。”季娘將帷幔掀開到兩邊系好,立刻有陽光照亮了這間屋子。

“已經救回來了。”

“那便好。”聶雲姝松了口氣,提著的心落下。

看到屋內光線很足,她問:“已經過了很久了嗎?”

她覺得好似過了許久,久到突然有一種已經過去大半輩子的感覺。

季娘瞧見聶雲姝的面色還是蒼白的,唇焦口燥,便遞給她一杯水,先讓她潤潤嗓子。

“距離你回到西元城,已經過去兩天了。”

季娘看向聶雲姝的眼裏盡是心疼,她真的很難想象聶雲姝是怎樣帶著一個病人從徐陽縣逃離出來,躲避追兵。

單單是看到聶雲姝已經濕透了的衣衫,她便已經覺得這不是一般人能堅持得了了。

直到她得知聶雲姝一路背著衛卿躲避追擊、穿過密林,她只能在心中佩服聶雲姝的壯舉。

此等決心和毅力,當被欽佩。

“衛卿呢?”發覺已經過去兩天後,她連忙問。

季娘見聶雲姝擔心,也不隱瞞,直接說。

但面上露出的神色稍顯無奈:“他昨日便醒了。”

聶雲姝安心了,醒了就好。

可心剛放下來,就聽到季娘補充道:“剛醒就去城主府議事去了。”

聶雲姝還沒反應過來:“???”

“!!!”思考了一瞬後,她終於反應過來。

剛醒就去議事?身體是鐵打的嗎?

聶雲姝想著,就要起身去看衛卿,可全身上下酸脹疼痛,一動身體就會覺得渾身肌肉被大力拉扯一般。

痛得她使不上勁。

然後她又是一想。

議事她也幫不上忙,索性便不管了。

反正人已經安全了。

聶雲姝這樣想著,總覺得心裏有股氣堵著,上不去又下不來。

季娘將聶雲姝的神情看在眼底,眼裏露出笑意。

“待會大夫會來一趟看看你的情況。”季娘將聶雲姝喝完的杯子拿走,問她:“現在可有什麽想吃的?”

聶雲姝搖頭,她現在感覺沒有任何胃口。

也不知是單純的不想吃,還是因為其他。

“好,待會我送些粥來。”季娘看了一眼閉上眼的聶雲姝,又問:“需要我把帷幔放下來嗎?”

聶雲姝想了想,覺得不要放下來。

她現在起床都吃力,要是有什麽事要掀開帷幔,她可能還沒力氣。

“謝謝你,先不用了。”

聶雲姝這樣說後,季娘點頭表示知道了,轉身離開。

屋子內僅餘聶雲姝與滿室陽光。

她閉著眼,回想起與衛卿逃脫追兵經歷的事情,突然想起來之前問衛卿玉葫蘆的事情。

她連忙去查看手腕,看到玉葫蘆手鏈還在後,松了口氣。

可心裏又郁悶起來,她問玉葫蘆,衛卿還沒說呢。

想著想著,最後還是覺得,安全回來,已經是萬幸了,別的她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前幾日勞累,聶雲姝還未恢覆過來,便又睡了過去。

待她又醒來時,已經是黑夜。

屋內沒有掌燈,漆黑一片。

她伸著手臂,試了一下,感覺能使些力氣了,雖然還是很疼。

於是便撐著身子要起身,右手卻觸碰到一個怪異的東西,還帶著溫潤的觸感。

聶雲姝嚇了一跳,連忙收回手。

她睜大眼睛朝那處看去,依稀能看到一個輪廓。

再次伸出手去探,摸到了頭發。

順著發絲摸索,還要在往下時,突然被抓住了手。

聶雲姝猛地一抽手,輕易就抽開。

她大概弄清楚大半夜在她床邊的人是誰了。

“衛卿?”

但沒有得到回應。

她又喊了聲:“衛卿。”

依舊沒有回應。

聶雲姝嘆了口氣,低聲呼喚:“衛卿——”

接著她整個人突然被抱住,抱得很緊,緊得她透不過氣來。

“你……”

聶雲姝先前心裏醞釀的質問全都被這一動作打消。

在這漆黑的室內,根本看不清她面前的人。

也許就是因為看不清,衛卿才敢做這個動作。

最後,聶雲姝伸著酸脹的雙臂環抱住他。

“我們,都回來了。”

出口的話瞬間哽咽,眼裏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還沒落下,聶雲姝就感覺到脖頸處一片濕潤。

“對不起……”

衛卿說著,淚水一滴滴落下,浸濕了聶雲姝脖頸的肌膚。

好似,一直都是他在哭。

聶雲姝眼裏的淚再也忍不住:“下次,不許這樣了!”

她說著責怪的話,可語氣裏卻是滿滿的慶幸。

正待聶雲姝還要再說時,寂靜的屋內突然響起了一個怪異的聲音。

聶雲姝一聽,那聲音離她很近。

近到立刻就知道是誰發出來的。

她憑著直覺看向衛卿,很是詫異:“你晚上沒有吃飯嗎?”

聶雲姝感受到懷裏的人搖了搖腦袋,緊接著聽到輕哼。

聶雲姝:“……”

這是吃了還是沒有?

無奈,只好推開,起身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吃食,正好她也有些餓了。

誰知她剛要推開衛卿,卻被狠狠抱住,不讓她離開。

正好沒力氣再推,索性就直接說了出來:“你要抱到什麽時候?”

能明顯感知到抱著她的人身子瞬間僵硬了片刻,隨即又抱緊。

但未等聶雲姝說話,又松開了。

見他不再抱著自己,聶雲姝就想著起身下床。

目光所能觸及的地方幾乎被黑暗籠罩,她著實看不清。

“能開燈嗎?”她下意識說道。

然後反應過來這個世界沒有開燈這一說法。

隨即補充道:“可以點燈嗎?”

這回終於聽到了衛卿的回應。

“嗯。”

嗓音依舊沙啞,但比起先前好了很多。

聶雲姝在心裏想著,等一切都安穩下來,她要好好和他說說。

衛卿要起身去點蠟燭,聶雲姝則要起身去廚房看看。

兩人一同動作,卻都忘記了一件事。

他們都是身上有傷,根本沒力氣自己活動。

衛卿是被人擡著過來的,靠在聶雲姝身旁後便沒再動。

這回兩人一起動作,瞬間脫力,衛卿直直往聶雲姝身上撞。

但為了不傷到聶雲姝,衛卿猛地撐起雙臂,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雙臂無法使上勁,再一次撞到聶雲姝身上。

這回可是結結實實被撞到了。

兩人同時發出悶哼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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