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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走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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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走得遠遠的

不知道是村長說服了老嫗,還是老嫗自己想通了,聶雲姝只是去村裏逛了一圈,便被叫去老嫗家裏。

老嫗與聶雲姝面對面而坐,問:“你是誠心的?”

聶雲姝鄭重點頭,並且承諾會給與老嫗應有的報酬。

老嫗盯著聶雲姝看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

“報不報酬的,我們也不在乎。”老嫗起身,叫聶雲姝跟著她走,小陸好奇,也跟了上去。

別看這房子破,但卻家家戶戶都有一片很大的空地。

老嫗家門前這片空地上擺了幾口缸,裏面是空的。

帶著聶雲姝進了一間像是堆放雜物的房間,老嫗指揮小陸道:“你——”

小陸見老嫗看向自己,便用手指指著自己,看向老嫗。

“我?”

“哎對,就是你。你來拿兩個背簍。”老嫗指揮小陸道。

小陸看了一眼聶雲姝,很樂意去拿。挑了兩個看起來還算紮實的背簍。

“你們倆,背著背簍,跟我去準備些東西。”

老嫗說做就做,帶著聶雲姝二人去村裏頭。

這座村莊背靠大山,多為山坡。

老嫗讓聶雲姝和小陸在路旁、河谷邊的雜木林山坡旁采挖一種名為薯茛的植物。這種植物多為長圓形、卵圓形,深褐色,表面粗裂、有瘤狀突起和凹紋。

聶雲姝和小陸挖著,老嫗就站在一旁看著她們,時不時用手指著兩人沒發現的薯茛。

等到老嫗覺得差不多夠了時,才叫上兩人回去。

泥土地坑坑窪窪,不好走路,小陸差點踩歪了跌倒。

老嫗嘲笑他:“走路也不看著。”

小陸倒是沒聽出來老嫗的嘲諷意味,托了一下背簍,走得更小心了。

回到老嫗家門前那片空地,兩人把背簍放下來,聽老嫗指揮。

先是把所有的薯茛清洗幹凈,將其舂碎後,可以看見內裏是紅褐色的。

兩人做到天黑仍未能全部完成,老嫗讓他們第二日再來。

村長給小陸等人安排了住所,是間沒人住的房子,聶雲姝則住老嫗家裏。

夜晚,聶雲姝獨自住一間房。老嫗說這間房是老嫗的兒子兒媳居住的,但他們都離開村子去外地闖蕩了,沒人住。

破是比聶雲姝家裏破,但好歹是免費的。

聶雲姝一邊在應用上的求助論壇上翻看,一邊想著聶奶奶。

也不知她走了這麽多天,聶奶奶在家裏是否還安好。

求助論壇裏,羅正康發布的帖子還在,看來還沒有人解決。

聶雲姝又打開照片看,仔細看破損的地方,依舊沒有頭緒。

索性關了論壇,去看香雲紗的具體制作步驟。

看老嫗的意思,開頭要讓他們自己動手去做。

聶雲姝前世用過這種布料,但沒有親手做過,今晚熟悉一下步驟,節約明天的時間。

第二日天還沒亮,聶雲姝就聽到撞擊的聲音。

她透過窗戶看去,見著老嫗正費力搗著昨日剩下的薯茛。沒搗幾下,老嫗就吃力地停下來,休息一會再搗。

聶雲姝穿好衣服,出了房間,走過去。

“醒了?”老嫗見聶雲姝醒了,把地方讓給她:“你來弄。”

“老了啊,已經弄不動了。”老嫗看著聶雲姝一遍一遍舂歲薯茛,眼裏露出懷念的神情。

結束後,聶雲姝跟著老嫗去洗漱吃飯。

這幾日都是老嫗在指點他們。

將搗碎的薯茛分別在四口缸裏過水,這樣四個染缸裏薯茛水的顏色由濃轉淡。再將絲綢坯綢浸泡在薯莨水中,期間多次翻動拍打,讓絲綢充分吸收染料。

浸泡好的絲綢平整地鋪在草地上晾曬,好在這幾日天氣不錯,使用各種方法控制好陽光的強度和方向,確保染色均勻。

在晾曬的過程中,需要多次噴灑和封閉薯莨水,以增強染色效果和固定顏色。之後將絲綢在含有薯莨汁的熱水中煮沸,以進一步滲透染料並固定顏色。

接下來便是過泥、洗滌和曬幹、烏化,之後再封茛水,多次操作,最終得到成品。

單單是這一套流程下來,就花費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期間聶雲姝在這個村莊裏吃住,感受著雨鄭縣不一樣的人文風光,也發現了其他幾近失傳的制作工藝。

“小聶,你去地裏把布料都收回來吧,我瞧著差不多了。”

老嫗這一句話說完,聶雲姝整個人如同卸下了重擔,心情都輕盈了許多。

她創立品牌的路終於近了一步。

制作好的香雲紗挺爽柔潤,防水性強,易洗易幹,色深耐臟,輕薄不易起皺,柔軟而富有身骨,經久耐穿。

聶雲姝收回制作好的香雲紗,路上遇到了老嫗和村長口中的弦娘。

在這裏住了有一個月的時間,聶雲姝還是第一次看見弦娘。

“你這是怎麽回事,又要我補,前幾天不是才補好的嗎?”女子雖是年紀看起來有些大了,但風韻猶存。

聶雲姝疑惑,這年紀和老嫗得差了二、三十歲了,這兩人能有什麽矛盾。

她看到弦娘真和一名男子說話,手裏拿著一件破損的衣物,看著像是粗布與金屬制品結合的產物。

聶雲姝路過兩人時,瞥到那衣服破損的地方,一時間竟然覺得有些眼熟,好似在哪裏見過。

“我這不是經常接觸鐵器,又磨損也是正常啊。”男子說道。

弦娘卻不依:“你去縣裏做活,一去就是好幾天,每次回來只知道叫我給你補衣服,我欠你的啊!”

“弦娘,好弦娘。”見聶雲姝路過,男子放低了音量:“補一下唄,店裏的人知道你手藝好,才拜托我的。你要是不幫忙,我這面子上也過不去啊。”

聶雲姝走了好幾步路了,還是覺著這衣服看起來很眼熟。

顏色、材質都覺得熟悉。

等到兩人的聲音快聽不見時,聶雲姝終於想起來在哪見過了。

求助論壇!

頂置的那條求助,照片上破損的地方與那兩人手裏衣服破損的地方一模一樣。

聶雲姝從事制作衣物,對這些極為敏感。

聽他們的對話,弦娘已經解決了不止一次,而且連著男子的朋友也拜托弦娘去補。

可見弦娘一定是有辦法的!

聶雲姝立刻轉身,看到兩人已經走遠了,連忙追趕上去。她緊緊抓住背簍的繩子,跑起來。

“等等!弦娘,請留步!”

聽到聶雲姝的叫喊聲後,兩人遲疑著停下了腳步,轉身等聶雲姝跑到他們面前。

“你是那個——來我們村裏買布料的那個人?”

聶雲姝喘著氣,點點頭。

“我、我想請教你些事。”

聶雲姝只覺得自己嗓子在冒煙。

弦娘看了眼她背簍裏露出來來的香雲紗,笑了一聲:“我能有什麽能被請教的,你這不是已經找到高人了?”

說罷她也不等聶雲姝說話,直接拉著男子轉身就走。

“我想向您請教怎麽樣修補你手裏這件衣服。”聶雲姝實在沒力氣再跑,只能站著說。

弦娘背對著聶雲姝擺手,拒絕。

看樣子不是針對聶雲姝,而是因為聶雲姝從老嫗那學習制作香雲紗,她與老嫗有過節。

聶雲姝沒辦法,只能回去。到時候去問問村長,看看也沒有辦法勸動弦娘。

回去後,老嫗看了一下香雲紗的成色,頗為滿意。

“過了這麽久,這香雲紗終於又出世了。”

聶雲姝問:“您需要多少報酬?這些時日一直都是您帶著我們做,十分感謝。”

老嫗擺擺手,將香雲紗折疊好。

“報酬久不用了,我這老婆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又用不上錢。”老嫗看著香雲紗的眼裏滿是惋惜:“這些年,村子燈裏的人走的走,死的死,已經沒多少人還在堅持這門手藝了。”

“只希望將來有一天,這手藝能被傳承下去,不能斷了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啊!”

聶雲姝聽了,與老嫗共鳴,前世不少精細手藝無人繼承、或是被其他工藝替代,已經很少能見到了。

如今她親眼看到香雲紗如何制作,成品又是何等驚艷,斷然不能失傳。

“您還是收下些。”聶雲姝說著給了些銀兩:“就當我住您這,交的住宿費。”

聶雲姝硬腰給,但數目在老嫗能接受的範圍內,老嫗便收下了。

說完這個,聶雲姝想在老嫗這試探一下她和弦娘的關系,畢竟她若要解決軍衣難題,還得求助弦娘。

誰知她一問,老嫗就板著臉,不肯說。

“你直接去問她好了,我沒什麽可說的。”態度堅決,根本問不出話來。

聶雲姝只好放棄從老嫗這得到信息,直接去找村長。

“要說這兩個人啊,那可真是孽緣。”村長說道。

弦娘本來是要嫁給老嫗的兒子的,但後來村裏有戶人家以豐厚的彩禮求娶弦娘,弦娘便嫁給了那戶人家。

“就這點小事,有必要記仇到現在嗎?”小陸納悶問。

村長繼續說:“原本嫁就嫁了,誰知他們新婚第二天,弦娘丈夫——大寶——跑老巴子家,把她兒子打瘸了,弦娘上門道歉,老巴子心疼兒子,沒原諒,從此老巴子就記恨上他們一家。”

“弦娘人還是可以的,你多跑幾趟,她會幫你的。”

回去時,聶雲姝總覺得村長少說了什麽。

按村長說的,弦娘的態度是帶著歉意的。但聶雲姝與弦娘說話時,她反倒帶著敵意。

怕是二人又發生了什麽。

小陸問:“姑娘,我們還不走嗎?問這個幹什麽?”

“我還有些事沒解決,得耽擱幾天。”

若是能說服弦娘,怕是還得要再耽擱幾個月才能回鄭縣。

“行,姑娘什麽時候走,你再說。”小陸倒是不著急,他也是很久沒出過鄭縣了,這回倒是不想馬上就回去。

聶雲姝想著要去求人幫忙,得拿些誠意出來,但她手裏也沒什麽珍貴的東西,只能開空頭支票。

她從村長那得知弦娘的住所,天一亮就去了。

這個村莊裏的人大多起得早,天微微亮,就能看見地裏有人在幹活。

聶雲姝到的時候,弦娘早已經下地了。

她站在田埂上,等弦娘什麽時候把手裏的活解決了。

弦娘一看到聶雲姝就知道她是為昨日說的事情而來,便不管聶雲姝,只埋頭做自己的事。

春天到了,地裏開始冒野草。弦娘用手把草拔了,遇到拔不出的就拿鋤頭除。

聶雲姝見地裏草多,便幫著一起拔草,誰知被弦娘看見,立刻被叫住:

“別弄了,你給我走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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