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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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玉錦沒有作聲,短暫的幾秒停頓,已經讓電話那頭的紀寒錚疑惑起來,“你在外面嗎?”

“嗯,今晚有個重要的應酬。”她老老實實地回答。

“幾點能結束?”

“應該會比較晚吧,都是些很能喝酒的主兒。”她隨意地說了幾位客人的身份和名字,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紀寒錚已經緊張起來了,都是些場面上的紅人,他當然也都認識,其中有兩位酒品頗差,玉錦這麽溫婉的一個人,跟他們坐在一起喝酒,他不敢想象她會被擠兌成什麽樣子。

他把車停在路邊,專門靜心地跟她通話,“你喝酒了吧?”

“這種場合不喝不行吧,公司的業務也全指望這幾個人幫忙呢。”

紀寒錚“切”地一聲,“你真覺得業務能不能成取決於這種酒局嗎?而且,你是個女人,公司怎麽發展也不能讓你去做出犧牲啊!”

“……你不懂。 ”玉錦說。她承認紀寒錚說的很有道理,她也明白,酒桌上的話做不得準,可這好歹也是一線生機啊,她不能讓這一線生機今天斷送在自己手裏,或者,就什麽也不圖,就為了老沈,她知道他對今晚的事看得有多重,她不能讓老沈失望。她知道,如果老沈唱了管用的話,他一定早就唱了,讓他跪著唱他都願意。

紀寒錚說,“我怎麽不懂了,我就是太懂他們了,所以才會擔心你,那個泰隆集團的老梁,估計恨不得一口把你吃掉吧。”

玉錦皺眉笑起來,“哪有那麽誇張?”

紀寒錚氣呼呼地回應:“你這個傻子,根本不明白男人那點劣根性。”

“什麽劣根性?”

“有便宜不占,死了遺憾。”

玉錦有些無語,“……你不也是男人?”

“我不胡來的好吧!聽我的,現在就走,就說你男朋友不喜歡。”他還是一貫的強硬。

“拜托,我是在工作,別鬧了好不。”

“那要不這樣,我也去參加,反正大家都認識,有我在,起碼他們不敢對你怎麽樣。”

玉錦嚇了一跳,“別別別。”

玉錦是在安全出口打的電話,說話間,通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探出一個地中海式脫發的腦袋,它的主人梁總說:“美女,你可不能走啊,走了今晚的局就散了,以後咱也別見面了。”

玉錦捂著手機的聽筒笑道:“怎麽會呢,我馬上就回去。”

本以為梁總聽了會回去,誰知他竟不識好歹地走過來,借著酒勁嬉皮笑臉地說道:“又跟哪個小情人聊天呢?”

玉錦尷尬萬分,正為難時,門吱呀一聲又開了,老沈找過來,一把拉住梁總,“廁所可不在這兒啊,老梁,你怎麽跑丟了。”

他摟摟抱抱地把梁總扯了回去,門關上的一剎那,他朝玉錦點了點頭。

玉錦明白他的意思,這電話不能再打下去了,她對紀寒錚說;“我得回去了,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然後匆匆掛斷了電話。

她回到包間,春風滿面地笑道:“讓大家久等了,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就唱一段《蘇三起解》給大家助助興吧。”眾人轟然叫好,梁總使出老勁兒地鼓掌,仿佛那一雙肉掌沒有痛覺,不是長在他身上一樣。

玉錦清了清嗓子,站在一個寬敞之處,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這段戲旋律簡單,詞曲都是從小在奶奶的收音機裏耳濡目染過的,印象深刻。她不僅唱,眼神,身段,也慢慢地找到了感覺。人在江湖,誰還沒有點相互配合、服個軟的時候呢,認真你就輸了。

見她這樣,在座幾位的興致果然也被激發起來,舉起酒杯又接連幹了三大杯,老沈忙著給他們添酒布菜,經過玉錦身邊的時候,他向玉錦投來感激的目光。這就夠了,夠了,玉錦想。

玉錦是被公司的司機送回家的,淩晨一點。有老沈的看護,一切還好,太過分的事也沒有人會做,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至於那個喜歡動手動腳的梁總,在酒量上卻是又菜又愛玩,熱菜沒上完就醉倒了,早早地被老沈拖到另一個包間裏“挺屍”了事,構不成什麽威脅。

只不過,玉錦的酒也喝得有點多,她記不起自己具體喝了多少,反正頭從來沒有這麽暈過,她從包裏掏出那些藥片,慶幸自己提前吃了,如果不是這些藥片發揮作用,自己一定也早早地撐不住,在飯店的時候就會吐酒了吧,畢竟那些人最後都倒成一片了,只有她,還能和老沈一起殷勤地照顧他們,最後安排車輛一一把他們送走。

屋子裏面冷清如故,紀寒錚應該早就回他自己的住處了,他沒有這裏的鑰匙。玉錦胡亂洗了把臉,困乏地倒在床上,明天再聯系他吧,恐怕到時候得先好好解釋一番,要不,回頭給他配一把家裏的鑰匙,這樣就方便了。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墜入了半夢半醒的區間。

次日,玉錦睜開眼的時候,已經過了十點。她給紀寒錚打過去電話,無人接聽。

你在幹嘛?她一邊刷牙,一邊給紀寒錚發去微信。

等了很久都沒人回覆。玉錦又給他發了一個可愛兔兔的表情包,依舊是沒人回應。

她打開“海聊”,看了一下紀寒錚的位置,儼然已經是一百多裏之外,應該是一早就回到了W市。玉錦吐了吐舌,給自己研磨了一杯咖啡,香氣暈染過來的時候,她的大腦終於逐漸擺脫了酒精的麻痹。

往後的幾天,紀寒錚成了一個杳無音信的人,玉錦的手機像是啞了一樣,電話和信息都少得可憐,更不要說是來自於他的。

她知道他一定很生氣,可她又做錯了什麽呢?

她決定不再給他發信息,甚至賭氣地想:都是出來談戀愛的,我憑什麽讓著你。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周末,玉錦郁悶得要死。周六晚上,她一頭火地給對方發去微信:紀寒錚,你憋著不吭聲裝土豆呢?

信息居然挺快地回覆過來:在呢。

一拳打在棉花堆上,玉錦有些意外,想了想給他發:不生氣了?

紀寒錚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一條信息發過來:剛從客戶那兒出來,晚上有時間沒,一起吃飯?

這是什麽愉快的夜晚,玉錦倒在沙發上笑了好久,然後直起身子,正襟危坐地給他回覆:好。

一家小有名氣的西餐店,玉錦到的時候,紀寒錚已經在了,關於這點,他一直做得很好。

玉錦招手讓服務員拿來菜單,遞給紀寒錚,“你點吧,我請客。”

紀寒錚翻著菜單,臉上沒有一絲的波瀾,“為什麽?”

玉錦憨憨地笑著,“給你賠個不是嘛。”

紀寒錚的濃眉一挑,打量著玉錦的表情,想象那晚她果斷掛掉電話時的樣子,然後咬牙切齒地蹦出一句話:“狗咬呂洞賓。”

玉錦淡淡地白了他一眼。

其實在內心深處,她是承認的,紀寒錚對職場有相當好的判斷力,他說的那些話句句在理。不像她,更容易感情用事一些,雖然這個年紀已經不乏理性,但也時常抵不過胸中的三千意氣。

菜品流水一樣地呈上來,牛排肉質很嫩,火候剛剛好,沙拉清新爽口,牛油果三文魚堪稱絕配,兩人埋頭吃起來。

玉錦從包裏掏出一把鑰匙,放在紀寒錚的面前。

“哪兒的?”

“我那套房子的。”

“給我了?”

“你下次回來的時候可以直接回去,我要是不在,你就在家等著我。”

“算盤打得不錯,喝多了回來還有人給你做醒酒湯是吧?”紀寒錚似笑非笑地說。

玉錦“切”地一聲,伸手去拿鑰匙,“不要就算了。”

“要要。”紀寒錚一把把鑰匙搶了過去。

今天的羅宋湯酸酸甜甜的,一點也不澀。紀寒錚給玉錦盛了一小碗,仿佛漫不經心地說:“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倆的關系吧?”

“嗯。”她知道他問的是酒局那幫人。

“要不要公布一下?”

玉錦把湯一口氣喝完,用餐巾紙抿了抿嘴,才說:“都行,你說呢?”

紀寒錚看著她的眼睛,悠悠地說:“那就是還不太樂意了?”

玉錦剛要開口,他的手一擺,“沒關系,這件事聽你的,你覺得一點壓力都沒有的時候,告訴我,我隨時可以。”

玉錦握了握他的手,微微一笑。

紀寒錚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他瞄一眼,“仔仔打過來的,這裏音樂太吵,我出去接一下。”

玉錦答應一聲,紀寒錚拿著手機去了餐廳外面,就在路邊打電話。隔著玻璃,她可以看到他的表情,那是一種只有對自己孩子才會有的在意和關心。

十幾分鐘後,紀寒錚從外面回來,看上去有些疲憊。玉錦問:“有什麽事嗎?”

“上次我回去看他的時候,發現孩子性格有點內向,更嚴重點說,是孤僻,不過這也不奇怪,沒有跟父母在一起生活的孩子常常會有這個問題。”

玉錦點點頭。

紀寒錚點燃了一根煙,“我就讓他每周固定給我打兩次電話,可這孩子,電話打過來很少說話,就是聽我說,我問兩句他才答上一句,有時候還哭,問他為什麽,他也不說。”

“是不是想你了?”玉錦問。

“應該是吧。……是我對不起他。 ”紀寒錚猛吸了一口香煙,轉過臉去,把煙霧吐出來。

服務員走過來,“先生,我們這裏不能抽煙。”

“對不起。”紀寒錚擰滅了煙頭。

“如果,把仔仔接過來呢,在海平上學。”玉錦給他遞過去一張濕巾。

紀寒錚好像有點意外,“你覺得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小孩一定要在父母身邊長大,不能缺愛,不然的話,以後他很會遇到很多問題,會不自信,會變得卑微……”,她漸漸地說不下去了。

紀寒錚認真地看著她,許久之後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我也想到過這樣做,但是一直在猶豫。”

“為什麽猶豫?”

“擔心你會不喜歡。”他老實回答。

“你喜歡我就喜歡。”玉錦笑了一下。

紀寒錚把她的手拉到嘴邊,輕輕在上面吻了一下。

桌上有一盞方形的香氛蠟燭,燭花突然輕輕爆了一下。玉錦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笑意瑩瑩,眼睛裏有星火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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