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富和眾多異能者守在了山村入口。

當看到浩浩湯湯的一行人時，雙方都有了片刻的怔楞。

宋澤林這批人的狀態看起來並不樂觀, 根本看不出半點曾經的大安全區風采, 顯得落魄且狼狽。而林小富這邊，每個人都把自己裹成了球形, 厚實的帽子圍巾底下，是一張張臉色紅潤的臉。

兩相比較, 雙方都對彼此的境況有了初步了解。

“我們從B市過來, 想找個地方避避難, 不知道是否可行？”宋澤林的語氣不卑不亢，目光掃了一圈後，落在了許明深身上。

“是你？”他露出了短暫的驚訝, 說：“之問的朋友, 我們有過幾面之緣。”

許明深點點頭, 並沒有搭話。

衛東這時沖了出來：“林小富？你，你怎麽在這兒？”

林小富眨眨眼：“東哥, 好久不見。”

衛東：“……”他的臉色變了變, 目光中帶著審視。

兩人脖子上的項鏈早就取下來了, 而且一看就不是任人宰割的模樣。想起當初在他們手裏吃了虧, 又回想起莫名其妙消失的異能, 他心裏有些忌憚。

宋澤林看了看雙方的互動，“你們認識？既然這樣，不如找個避風雪的地方敘敘舊。”

他們接納了避難的人，但不是全部。

之前由土系異能者建造的十幾間空屋留給了對方，由宋澤林選人入住。

安全區和東陽基地已經合並, 人數反而比之前離開B市的隊伍還要少。這半個冬天裏，已經陸續離開了很多人。但即便如此，十幾間空屋，顯然是不能容納所有人的。

宋澤林對這個結果並不是很滿意。

許明深說：“安成鎮的居住環境不比這裏差，山村房屋有限，一時間容納不了上萬人。”

宋澤林皺眉：“我們可以自己建造房屋，不會影響到你們。”

村長是個五十幾歲、頭發烏黑的男人，聞言說：“上萬人實在是太多了，這裏很多都是田地，給你們造屋的話，來年春天怎麽種莊稼？”

衛東冷笑：“這地又不是你們的，憑什麽我們不能住。”

村民面露不忿，對他的語氣有些不滿。

宋澤林出聲截住了他的話：“末世當前，生存才是第一位。只要能讓更多的人活下去，什麽條件都可以答應。”

他的姿勢擺得很低，並且將主動權讓了出去。

這一點讓許明深有些意外，看來這群人的處境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得知安成鎮缺糧多日的情況，他們準備了許多面粉，然後跟著宋澤林一起來到安成鎮。

——這麽多的糧食，自然不會不聲不響地給出去。

不知道的人，只會以為是宋澤林和衛東搜集到了糧食，感激的也會是他們，而不是山村。

無名英雄什麽的，並不值得。

鎮上的情況不容樂觀。

喪屍已經被清理過了，一路走來，街上十分冷清，連一個人影都沒有，根本不像是住著上萬人的樣子。

林小富湊到許明深身邊，小聲問：“人呢？”

宋澤林聽到了，主動回答說：“都在家裏躺著，斷糧久了，這裏的人都很虛弱。”

這一天，連下了半個月的雪忽然停了。

安成鎮上的居民目光呆滯地望著放晴的天空，並沒有露出絲毫喜悅之情。

離開安全區，跋涉千裏來到了這裏，原以為會來到傳說中的桃源之鄉。可是，這裏什麽都沒有，只有饑餓與嚴寒。

無論是異能者還是普通人，都對這個艱難的末世產生了絕望。甚至已經有人記恨起將他們帶離安全區的人——預言並不準確，遷徙的結果不如人意。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填飽肚子了，周圍有人出現了發熱的癥狀，疾病成為籠罩在他們頭頂的又一陰影。

低迷的情緒悄無聲息地在小鎮裏蔓延。極寒之下，寸草不生，已經有人開始刨凍死的樹幹，用水煮一煮，咽下肚子勉強會有幾分飽腹感。

他們還能見到來年的春天嗎？

任淵的家人已經在宋澤林接管東陽基地後就被放出，但他們無處可去。大雪阻住了去路，虛弱的父母無法遠行，他走不成，江宇也沒走。

“沒有水，三天就會死，沒有吃的，卻可以熬上很久。我們至少……不缺水，一定還能活很久。”江宇的嘴唇已經發白，兩頰深陷，病怏怏地躺在床上。

任淵握住他的手，心裏卻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

上一頓飯還是兩天前，他們分食了最後一份米湯，然後就沒有再進食過。

任父取出樹根，用水煮了煮。

“爸，他不能再吃這些東西了。”江宇病了，如果再吃不幹凈的食物，很容易會出事。

任父也沒堅持，默默捧著碗，自己咀嚼起來。

“叮鈴鈴——”街上傳來了一陣響聲，這是安全區的技術人員花一天時間弄出來的集結鈴。

江宇沒有力氣了，任父任母都對此毫無反應，任淵站起身：“我去看看。”

這個鎮被劃為十片小區域，每個區域都有一個寬闊場地用作集合地點。任淵所在區域的集合地是某個公園廣場。

來的人並不多，集結聲響了足足有十分鐘，人才慢慢多起來。

他看到安成鎮現在的領導人，據說是這裏最強大的異能者站了出來。

這是一個行事非常利落的男人，三言兩語交待了事情：“我們已經跟桃源之鄉的人取得了聯系，他們支援了很多食物，依次排隊，每個人都能領到半斤面粉。”

糧食？

任淵的眼神變了。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沸騰了，糧食！他們有多久沒有見到糧食了！

強烈的饑餓感催動著他們朝堆放食物的地方湧去，臺上的人還在講，但他們已經沒心情去聽其他的了——糧食！糧食！他們實在是太餓了！

無數人開始推搡，場面變得失控。

林小富直接抓起手邊的重物，甩了過去，將沖得最前的人推開。

餓瘋了的人卻不為所動，甚至有異能者用起了異能。

宋澤林皺眉，他沒預想到會是這樣的場面，也低估了饑餓所帶來的瘋狂。

眼看著場面一發不可收拾，許明深直接廢掉了最前面的異能者，而林小富和薛軍等人，更是將瘋搶的人丟了出去。

林小富繃住臉：“我們的存糧也不多，糧食沒了可以再找，命沒了卻無法挽回。我們今天取出存糧，為的是讓更多的人活下去。大家一起努力度過極寒。所有人都能領取一份食物，但要是有人不守規矩，那就半點都別想得到。”

這時有人伸出手，趁亂抓取了一大袋面粉。

林小富走過去，將人死死扣住。

對方是一名火系異能者，不過因為有許明深這個作弊器，他暫時使不出什麽異能，只能憤恨地瞪著林小富：“不是說給我們的嗎，幹嘛又不讓人拿？”

“依次排隊，這是規矩。而且，你拿多了。”林小富轉頭對宋澤林說：“有名冊嗎？把他的名字記下來，我們不會給這種人半粒糧食！”

糧食本就有限，現如今，拳頭比道理更管用。

這種得了好處還認為理所當然並且貪得無厭的人，他們沒有餘糧去供著。

看了看周圍人的臉色，他又說：“每個人都能領取食物，最先和最後，都是一樣的份額。”

任淵說：“好，我們該在哪兒排隊？”

林小富認出了他，便指著他說：“排他身後，一個個來！”

林小富一行人依次去了各個區域，等到一圈結束後，所有人都知道桃源鄉出現了。這是預言系異能者給出的稱呼，一直以來，他們的遷徙目標，就是為了到達桃源鄉，取得一線生機。

這一天，安成鎮上的人都飽食了一頓。

林小富累了一天，趴在許明深身上“瑟瑟發抖”，表示今天真是嚇壞他了，纏著要抱抱親親求安慰。許明深抽了抽嘴角，最後揉了揉他的腦袋。

他們打算明天再回去，然後思考怎麽安置這上萬人，另外，糧食也是問題，就算有於爺爺在，依然養活不了這麽多人……關鍵是，光吃不幹活，哪有這麽好的事？得想辦法給這群人找些事做。

宋澤林目送兩人的背影，眼底晦暗難明。

白天的場面，就連他都沒把握完全制住那麽多暴動的異能者，可令他驚訝的是，那些搗亂的異能者，自始至終都沒有使出異能。

這顯然很反常。

聯想到預言者的話……這群人之中，也許真的存在一個能控制異能的人。

林小富挑了一間幹凈的臥室，一進門就打了個寒顫。在寒風中待了這麽久，感覺臉都被凍僵了。

打算洗個熱水澡的林小富這時想起了他的小夥伴：“有看到小貓嗎？我記得他是跟我們一起下山的。”

許明深：“他應該是去找爺爺奶奶了。”

趙虎一到安成鎮，就問了宋澤林幾句，然後風風火火地跑遠了。

林小富嘆氣：“早知道應該帶上周子晨。”

許明深抓住兩只冰爪子，放進手心捂住，“山上要留幾個人守著，他前幾天剛晉級，現在已經是四級異能者了。”

說到晉級，林小富忽然想到一件事：過了這麽久，他都還不知道大老板幾級了。

於是他忍不住好奇，問出了心底疑問。

許明深沖著手心裏的兩只手呼了幾口熱氣，又搓了搓，說：“如果我說不知道，你會信嗎？”

林小富楞楞地點點頭。

許明深繼續替他搓手：“我是真不知道。我看不到自己的異能情況，不過能力比起最初變強了很多。”

林小富想了想，說：“無論你是幾級，不重要。”

許明深笑了笑，忽然放開手，撩起了林小富的衣擺。可惜衣服太厚，裏三層外三層，撩了很久也見不到白肚皮。

許明深沈默了，問：“你到底穿了幾件？”

林小富比了個手勢：“……五件。”

——怪不得圓鼓鼓的，看起來特別想讓人戳一戳。

林小富主動扒開了外套，正打算脫毛衣，卻被制止了。

許明深皺眉：“這麽冷的天，脫衣服幹什麽？”

林小富僵住，疑惑地望向他——難道不是你想這樣那樣嗎？

許明深重新幫他穿好外套，確保林小富重新變得圓鼓鼓後，帶著人上了床，躺進被窩中，雙手繼續裏三層外三層地翻動。

過了會兒，林小富就感覺自己的貼身衣物下，鉆進來兩只冰涼冰涼的手掌，然後……放在肚皮上不動了。

林小富：“……”

許明深表示很滿意：“暖暖手。”

“小富牌”暖手寶面無表情，不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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