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間的日子十分寧靜。

村子裏的人知道這群異能者是小富帶來的朋友後，也都表達了善意。

方遠、吳斌和周子晨三人沈迷造房, 還請了一些村民進行技術上的指導。空曠的平地上, 陸續冒出了或高或矮的土屋。

方石則每天抱著他的易拉罐，看於爺爺種菜, 一大一小竟然意外的和諧。

從B市來的異能者們沒有一個會種地，於是於爺爺經常會拿著蔬菜投餵他們。

一群有手有腳卻吃白飯的大男人紛紛覺得羞愧, 決定要自給自足。最後派出方石小朋友為代表, 向於爺爺學習正確的種地方式。

方石拒絕了於爺爺用異能幫他催熟易拉罐苗苗的好意, 打算靠自己把它養大成植。

餓得皮包骨頭的大黃，幾天前被汪汪領回了家。黑白毛色的大狗已經徹底恢覆了健康，此刻正雄赳赳氣昂昂地帶著小弟巡視。

經過某處的時候, 它甩了甩尾巴和大黃齊齊甩動尾巴。

林小富靠坐在土墩上, 小臉白白凈凈, 遠遠看去，像是來山區寫生的藝術家。

“藝術家”吐掉嘴裏的草根, 問：“深深, 可以了嗎？”

許明深“嗯”了一聲, 將鉛筆擱下。

兩個閑得發黴的人, 在這幾天內想盡了各種消遣方式。

早上的時候, 林小富無意間得知，原來大老板小學時是和宋之問一起上的美術補習班，想到宋之問末世前的畫家身份，他便深刻覺得，身為小學同學的大老板, 必然畫技不差，便提出要他給自己畫像。

許明深當時立馬答應了，並且有模有樣地拿出紙筆，還讓林小富擺好了姿勢。漂亮幹凈的青年背靠土墩，身後是青山，身前是田野，畫面十分具有文藝氣息。

許明深眸色變沈，收回目光，招招手。

林小富立馬彈跳起來，小跑過來，湊到他跟前看。

“……這是什麽？”他指著白紙上黑乎乎的一坨，眼神很困惑。

“哦草稿。”許明深淡然翻過去一頁，表示這才是他真正的大作。

——紙上是一個圓滾滾的小人。

林小富：“……”

兩個圓圈，四根棒子？

“這是臉，這是身體和四肢。”許明深嚴肅地講解了一下。

林小富捧著畫紙，表情恍惚：“這就是我擺了半個小時姿勢的結果？”

許明深露出了充滿愛意的笑容：“多可愛。”

“……”

“乖，我是八歲學的畫畫。”

“……”

“不喜歡？”

林小富面無表情地搖搖頭：“喜歡，我要把它收好，將來裱起來。”

他將紙張卷起，想了想又重新攤開，拿起鉛筆在小圓人旁邊畫了一個同版大圓人。看了看，這才滿意地卷好藏兜裏。

許明深：“……”

傍晚的時候，兩人相攜去了山腳。

此時距離來到山村已經過了大半個月，這大半個月裏，眾人已經和村民打成一片，並且也加入了值班排期表。

村裏每個青壯年會輪流看守入口，防止喪屍闖入。原本林小富和許明深都是異能者，一次只需要一人值班就足夠了，但因為某些酸臭的原因，導致兩人的值班排期都乘以了二。

——今天你陪我，明天我陪你。

早就知道這兩人是什麽關系的眾人，心裏很不是滋味。

尤其是輪到自己值班時，空曠的大山裏，孑然一人窩在破公交車上時，真是十分淒涼。

這天是輪到林小富值班，他拉著許明深跟前一批值班的人員打了個招呼，便坐進了公交車裏。打開唯一沒被封死的車窗，林小富托著腮，思考了一分鐘的人生，然後百無聊賴地摳起了腳。

許明深：“……給你帶了蘋果。”

林小富伸出爪子：“想吃。”

許明深盯著白白嫩嫩的手，不知道該不該把蘋果放上去，糾結了幾秒後，他決定親自餵他。

林小富皺眉，並沒有張嘴。他覺得這樣吃起來不爽。

許明深冷笑：“你是想啃腳爪嗎？”

林小富張了張嘴，視線落到了自己的腳丫子上，後知後覺地想起剛才自己幹了些什麽，默默將盤起來的腿放好，直起腰，拿起自家大老板的衣角擦了擦手。

許明深：“……”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消滅了一只大蘋果後，林小富從兜裏取出了一副紙牌，興致勃勃地說：“來，輸了的人脫衣服。”

——真是非常不純潔的成人游戲。

十分鐘後，林小富滿臉悲憤與屈辱，雙手拽著T恤，慢吞吞掀開，露出了白嫩嫩的肚皮。

這時，公交車門忽然被打開了。

四雙眼睛互相對視了幾秒。闖入者紛紛尷尬地移開眼，關上車門退了出去。

林小富：“……”

許明深冷靜地抓住他的兩只爪子，幫他把肚皮重新蓋起來。林小富犯蠢的模樣十分招人，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又把人抱進懷裏，親親嘴角。

“下次別在外面胡亂脫衣服，知道嗎？”

林小富看著他的臉，陷入了沈默。

尼瑪難道剛才你沒有玩得很開心嗎？玩個紙牌連放水都不會，戀人之間的包容與愛呢？說白了，就是想讓他輸得快一點對不對？！

許明深的表情滴水不漏：“走，出去看看。”

林小富唔了一聲，遲鈍地問：“剛才那是誰？”

“為什麽不進去，裏面有什麽？”一個熟悉的少年音響起，車門再次打開，一顆圓滾滾的腦袋探了進來，在看清車內的情形後，他捂住臉，發出一聲：“……呀！”然後羞澀地退了出去。

林小富提上長褲，穿好鞋子，最後滿臉嚴肅地走出車廂，一扭頭看到了站成一排的熟人們。

沈辛、薛軍和趙虎正若無其事地看風景。

“你們怎麽在一起？”

確認林小富穿戴整齊了，眾人才慢慢收回看風景的視線。

趙虎：“小富哥。”語氣特別委屈。

林小富心想，這孩子不是回趙家了嗎？怎麽跟著小夥伴來到了這裏。難道說，他們內城人不僅生活優渥舒適，還保留了旅游出行的娛樂活動？

“乖，怎麽了？”林小富伸出手指點住了對方靠過來的腦袋。

趙虎：“小富哥，我還以為見不到你……”看到許明深出現在林小富身後，他立馬拉長了音：“們了，許大哥。”

許明深淡淡地點點頭，以示回應。

沈辛有點無奈：“這孩子被自己的叔叔帶進研究室，情緒很敏感。”

“研究室？”林小富皺眉，趙小貓是內城大家族的小少爺，怎麽也會被牽扯進去。

趙虎：“他們想把我的異能移植給趙行景！”

趙行景，趙虎的叔叔。

記得之前趙虎淪落外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於趙行景帶回來的那位“專家”，但即便如此，他在提到趙行景時，也依然會以“叔叔”稱呼。這一次，他卻直接叫了全名，叔侄之間很有可能發生了什麽。

他的內城之行看來並不順利。

“我當時很害怕，一不當心晉到三級，引來了很大動靜，手術也被延後了。再後來研究室坍塌了，我才被救出來。”趙虎磕磕絆絆地講起了自己的經歷。

想起之前，王梓青趁亂逃出研究室時，是因為某個火系異能者失控了，難道是因為趙虎？

林小富不得不感慨世界真小。

薛軍說：“我們看到了你留的紙條，順著上面的地址找過來的。至於他，正好在小區門口撞上了，然後就纏著我們帶上他。”

林小富問：“你爺爺奶奶呢？”

趙虎垂下頭：“他們不相信我，還讓我別胡鬧。”但凡他們對他有一點點信任，趙行景就沒機會把人送去研究室。”

沈辛提醒：“研究室廢墟裏拯救出來的異能者，會統計入一張名單。如果你的名字出現在上面，就證明你確實是這場實驗風波的受害者，拿著名單，你爺爺奶奶說不定就會動搖了。”

趙虎沒說話。

林小富拍拍他的肩膀，知道這孩子是別扭了。

最親近的人不相信自己。哪怕最後他證實了自己沒有說謊，難道傷害就能不存在了嗎？曾經的不信任並不會被抹去。

“名單只是用來統計異能者傷亡情況，那些參與實驗的‘受益者’，都不在名單裏。就算能證明我被抓去做實驗了，也沒辦法證明抓我的人是趙行景。”

這也是趙虎忌憚的原因。說到底，他只是個羽翼未豐的少年人，面對趙行景的迫害，根本沒什麽招架之地，現在爺爺奶奶都被趙行景一家蒙在鼓裏，他擔心會發生一些始料未及的事。索性先離開一段時間，等到他的異能穩定下來再做打算。

是的，晉級之後，趙小貓同學的異能變亂了。他深刻懷疑是研究室期間給自己打得各種針劑出現了副作用。沒有了唯一的依傍，他現在對安全區有一股難以名狀的覆雜心情。

幾人圍坐在公交車內。

林小富還拿出原本打算用來當零嘴的水果來招待他們。

沈辛打量了一番車廂內部，說：“你們現在就住這裏？”

林小富瞇眼，含蓄地用眼神表達了一下對這個問題的鄙視之情，“當然不是。村子在山上。”

他把山村裏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沈辛聽到後面，忍不住點頭，看起來這裏確實像是世外桃源。

薛軍聽完後，說：“其實我們這次來，並不單單是來找你們，而是有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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