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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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神明帶走了摯愛,唯獨留下了例外。”

警笛聲回蕩在深夜暮林 ,泛濫出的黑雲為天空添上一促不可一視的黑暗。眼前熾熱的火焰肆無忌憚燃起,為黑夜,獨自照亮前方的道路。

火焰隨著別墅的龐大光芒四起,男孩的哭泣聲在暮林中響著。

“神明忘記了。”

仲夏夜的地上跪坐著瘦弱的男孩,邊上的手機映入眼簾,在燃起大火之時就已經有人報警。

可忘記的是,眼前的火焰,應該是火警,而不是110著三個數字。

還忘記了他。

男孩哭泣並想著在別墅昔日的生活,回想著父母一句一句可恨而又厭惡的話語。

以及爺爺臨終前最後的叮囑。

“阿隨,你忘了我吧,忘了你沒用的母親......”

“你走,走得越遠越好!”

“我的錯,我也是第一次為人生母,你原諒我吧。”

……

“爺爺走了,你就跑,跑得遠遠的!”

......

那些無數的語言在男孩心裏刻骨銘心。他在用力地撕扯,無聲地吶喊。

你說為什麽。

男孩或許到死也不會忘記,爺爺給於男孩的那條項鏈,是爺爺最後的希望,爺爺將希望,贈於男孩。

後來,男孩依稀清楚記得,那親愛的爺爺,那雙粗糙的手緊握住一雙稚嫩的手。最後一刻,男孩看著面前蒼白無力的老人帶著慈祥的臉龐,離開人世,離開男孩。

那條項鏈上刻著耀眼希翼的楓葉星光,象征著沒有遺憾的希望和救贖。

“神明將至,消散喜樂,將帶著對仇恨的憤怒;帶著對黑暗的反抗;帶著對希望的妄想。迎接明日光年。”

天變了。人也變了。

男孩握緊手中的項鏈,原本放縱的眼淚,無數的吶喊,一瞬間,成為堅定的信念,眼神的銳利在那雙帶有淚痣潔白無瑕的眼睛裏流淌黑雲吞噬夜空,星星不再在眼中閃爍。

大雨淋濕四周伴隨著雷鳴的聲音響起。

“神明在為他哭泣?”

雨水打濕大火燃起的別墅,也打濕男孩歷經生死奔出別墅而留下灰燼的臉頰,漸漸流露出如雪般的臉,如果沒有銳利的眼神,那麽男孩也是一個可愛的人。

可惜不在了。

警笛聲離自己越來越近,在耳邊徘徊。

男孩因疲憊而昏昏欲睡,自己卻不知道,左手腕上的疼痛感,以及大雨帶來的恐懼,會忘記現在的一切。

手中卻還是緊緊握著最後的希望。

信念。

恍惚間好像被人抱起,應該是警察。

手腕的傷似乎被針管插入過,雨的恐懼和他的改變緊緊烙印在心臟,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艱難的喘氣。

……

七年後,榆嘉市。

市裏的熱鬧帶走了歲月的寧靜,七年過去,榆嘉沒有大城裏的繁榮昌盛,卻依然有著謙隨喜歡的樣子。

他很喜歡。

仲夏的蟬鳴在樹梢鳴叫,熱風穿過臉頰,少年又一次迎接新的一天。

謙隨騎著電動車穿過小巷,小巷兩旁的大媽大爺忙著各自的事情。

“小謙今天也這麽早撒?”陳婆在自家門口洗衣服,拖著一口家鄉話。

“是的。”謙隨匆匆穿過回了句。

“現在滴小夥子生得挺俊俏。”打麻將的大媽說著。

忽然間謙隨的手機鈴聲響起。

又哪位。

“餵。”

“小謙啊,醒了沒有?”胡成潔親切的聲音穿出,可從背景音嘈雜的聲音聽出對方在警局裏。

“嗯,路上。”謙隨回應了聲。

“那好,就不打擾你了,記得吃早餐哈!”

“會的。”

謙隨不喜歡吃早餐,但他不想傷胡成潔的心,那是他現在唯一親人了。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的東西了。

那次大火裏是胡成潔救了謙隨,將他帶回自家當親兒子養著。小時候的謙隨並不懂得為什麽自己手大腕上會有傷,不清楚為什麽自己的父母會死在大火裏,他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那段事故在他的記憶裏被抹去。只是在恍惚間聽見胡成潔願意收養自己,和醫生護士一句又一句的憐憫自己。

他在沒有任何記憶的情況下聽著自己沒有父母,沒有人要,人人憐憫,躲在角落裏恐懼下雨……他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什麽都不記得就被那群人斷定了親人的死亡。

他那個時候只有十歲,只是十歲。

他有時恨自己什麽也不知道,恐懼下雨,也只能孤身一人躺在黑暗的角落裏,看不清楚。

看不見光。

只有頸脖的那條項鏈,楓葉星光,以及胡成潔陪伴著他。邊上的人抱著十歲的謙隨說別怕,下雨而已。謙隨手中的楓葉星光被謙隨緊緊握住。

只有這些了。

胡成潔也還沒上三十,她還有大好時光可以去追隨自己愛慕的東西和人,可是卻願意為了謙隨放棄一切,在警局工作,賺錢養家,照顧謙隨。

直到成長。

謙隨到學校的時間不晚,剛好趕上人群高峰期,人已經陸陸續續進入學校。

榆嘉第一中學。

正如謙隨所想,這裏是那麽的嘈雜擁擠,但是他卻能在這裏,看遍往事。

光影在角落閃耀,直到餘光散盡。

他很慶幸,自己不是那個流落街頭的乞丐,他有人疼,有地方去,有群在中學陪他野蠻生長的人。

說遲也不遲,忽然間急切的腳步聲在後邊響起。

“謙哥早上好啊!”

……

操。

果然謙哥還是不一樣,居然沒被嚇到。林濯心想。

而當事人因為被薅了頭發外表雖然沈著冷靜但是內心卻波濤洶湧。

這人到底有什麽臭毛病。上一秒還在回憶這麽溫馨的畫面,下一秒居然就被林濯這個狗東西薅頭發……

“早上好啊謙哥!”

“欠抽?”

不對吧,謙哥早上沒睡醒嗎?寒氣這麽重,也不是冬天啊?夏天可熱著呢。

林濯知道他謙哥一般對自己不會那麽不耐煩,順勢看了看他那謙哥的絕帥臉龐。

不看還好,一看林濯都慌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又惹事兒了,怎麽謙哥一臉想把我宰了的表情……

僅此而已,還有……謙哥那坨翹起來的頭發。再回想一下剛剛自己打招呼的方式,自己居然拍謙哥腦殼了!

玩脫了臥槽,我是不是死定了……

“那什麽……就是班長說……”

“怎麽結巴了?”謙隨一想被林濯這逼薅頭發心裏特別不爽,整理好頭發無視他往前走了。

“哎哎哎,謙哥你別走那麽快啊,等等我!”林濯還沒反應過來他謙哥就已經走了。

誰都知道林濯這貨一有事兒就指定不是好事兒,上次讓自己同桌替他背鍋結果一背背了整整一個學期。

果然不是什麽好事兒。

在某天陽光明媚的早晨,林濯一下課死死蹲辦公室外的草叢裏透著窗戶,只為向自己班“匯報”每日一八卦事兒,這不就聽出事兒了嗎。

不聽也不知道,這一聽,喲,校長被身為老師的他們“教師大起義”而不得不荒廢的校慶不就來了。

這年頭連老師都想放放松讓學生自己去玩玩兒。

所以校長也是無奈取消,今年居然來了。給林濯激動的一個勁往自己班裏喊,喊完沒勁跑校長辦公室裏問。

有夠野的。

不白費我林濯像蹲茅廁一樣天天蹲那麽久,終於有點靠譜消息。同學們在當年取消以後一個個雞飛狗跳、傷心欲絕,沒想到一有活動跟瘋了一樣。

“哎呀的,謙哥你肯定聽校長和同學說了這個月底的事兒,這不班長讓我來問問你。”

“說。”謙隨不想再聽這小子的廢話了,讓他直奔主題。

“你幫幫忙表演個節目唄!”

“無可奉告。”

你看這剪短的四個字一看就知道你謙哥是有幾萬個不願意了。

林濯心裏為難,面對班長交給自己的任務不能完成,可又不想惹急謙隨。像謙哥這種全能型選手,怎麽能這麽低調呢?

“不是謙哥啊,你就幫咱班個忙吧,我聽說如果節目得了一等獎可是有‘豐厚’大禮的。”林濯打算用物質上的東西勾引一下謙隨,所以特地加重了“豐厚”兩個字。

但是事實並沒有任何用。

“沒興趣。”

林濯說:“不是謙哥你都沒問我是什麽大禮你就說你不感興趣你難道不能……”

如果再和這小子說下去他估計都能和我說一篇大論文了。謙隨心裏想著。

“班裏沒人了?”謙隨問,“為什麽偏偏找我。”

“其實啊,你應該不是不知道吧,咱班裏有手有腳的都被我和班長抓去搞大合唱了。”林濯自豪說道,“但是老陳的熱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非要我們班報兩個節目才肯死心。”

“你個缺德的把全班都叫去大合唱了?”

“哎呀瞧你說的,也不是全部,明明是除了謙哥你以外的人……”林濯的聲音逐漸小聲。

“……”

林濯見謙隨不講話,以為他不同意,“謙哥啊,我就這麽和你說吧。咱班總共就三十幾個人,老陳又一下子報了兩個節目,所以才叫你一起來的。”

“我拒絕。”謙隨隨意回了句。

林濯和趙棲本來不打算叫謙隨去的,畢竟誰都知道謙隨這個帥哥不好惹,但是老陳好面子,一下子報兩個節目,報的還是一個單人一個大合唱。

最重要的是,學校規定,一個以上的節目人不得重覆報名。

我們的趙棲班長頓時“當場去世”,當時已經報好大合唱的人員,好巧不巧,就是沒寫謙隨的名字。

結果就是在趙棲把表格填完上交以後又得知老陳報了兩個節目。

表格還不能撤銷……

只能讓高二二班的“救世主”救場。

叫誰不好叫林濯來勸。

看來只能用B計劃了,林濯心裏想,覺得肉疼。

“謙哥等一下啊!”林濯追上謙隨,大聲喊道:“我給你買你偶像程惗的絕版專輯吧!”

果然有用,謙隨聽到自己偶像的名字,還有絕版專輯,猛的回過頭來。

“你剛剛說什麽。”

林濯一下子樂起來了:“我說,我給謙哥你買程惗的絕版專輯,你就幫了小的這個忙吧!”

林濯之所以會不依不饒的找謙隨,一方面是因為班級沒人了,且謙隨是和自己從高一認識以後就玩在一起的朋友以外,另一方面則因為謙隨的全能讓人不得不感嘆,還是一個絕世無敵大帥逼,學習也非常好。

當然在謙隨來到這所中學的時候就有人從小道消息聽說謙家大少爺要來榆嘉市。

誰也不知道謙隨這樣的人為什麽會來這種破敗不堪的小縣城。

這裏除了是當紅偶像程惗的家鄉以外沒有什麽好待的。

他們什麽都不清楚,也不知道謙隨到底經歷了什麽,只是覺得像這種富二代的孩子不應該來這裏。

明明就不屬於這裏。

謙隨不記得那次大火的事故,但腦海裏還是依稀記得自己在小時候沒有所謂別人家孩子該有的天真活潑,而是一遍又一遍的練習……

學習完,練舞蹈、練唱歌、練吉他、小提琴……

沒有什麽是他不練的,沒有什麽是他能推脫的。

持續了好久好久,謙母逼迫他,使勁練,使勁學。

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也僅僅是為了讓謙隨配得上“謙”這個姓,配得上謙家。

所以謙隨從小就沒有自由,他就像被裹著一層厚實的袋子一樣,與世界隔閡。他一直覺得總有一天他的母親能夠理解他,他堅信。

可是沒有,他等不到,時間只能伴隨著宇宙星河日日夜夜的輾轉反側。記憶裏的某一處碎片交織在腦海,很模糊,很痛苦。也是他們,奪走了謙隨小時候該有的天真和活潑。

成為了別人口中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為什麽不能全忘掉呢,模糊的記憶總是纏繞在一起,忘掉了就不痛苦了,這樣不好嗎?

這也是謙隨小時候一直以來多麽努力認真,等到的確實殘忍的現實。他還是等不到來自他們的理解,再也等不到。

他選擇迷失。

早讀結束。

榆嘉第一中學簡直不讓人活,那可憐的只剩下六個小時的睡覺時間,讓榆嘉裏很多人都不滿。

謙隨坐在教室裏最後一排靠窗子的位置,教室不算太窄,全班單桌。

在謙隨來到這裏快兩年了以來,學校裏的人也終於對這個謙家的孩子有了新的認知,一點也不高傲,也沒有像有錢人一樣那麽拽,起碼有禮貌而且教養高。

雖然剛開始不太好相處。

學校裏的人突然腦子開竅發現原來謙家的人也沒有那麽讓人討厭以後,又開始欣賞謙隨的顏,真的很帥。

刻板映象也因此消失。

班裏的人也都對謙隨很友好。

畢竟誰不愛學習好又帥的謙隨。

謙隨正靠著窗子發呆,手托下巴,望著窗外那片樹林,班級門口也是一如既往的一群女生臉紅看著謙隨並竊竊私語。

“謙哥。”林濯是謙隨前桌,到現在還在為了早上的事情琢磨。

謙哥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如果是不答應,也不對啊,我明明記得謙哥聽見我說絕版專輯的時候轉過頭看我了,所以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林濯想的頭疼,不行,還是得再主動出擊一次。林濯轉過頭趴在謙隨桌子邊上。

“謙哥謙哥!”林濯在謙隨一旁叫喚。

“又有事兒?”謙隨知道林濯想問什麽,但是謙隨倒是不相信林濯那手機裏的某軟件有撿漏絕版專輯的功效。

林濯的手機裏下載了一個能收各種各樣東西的軟件,什麽都可以,就看你喜不喜歡,有沒有足夠的money。

林濯當初為了買一個手辦不惜賣萌抱大腿也要向他媽拿錢買那個手辦。

現在沒想到在這方面派上用場了。

“你想好了沒有呀?”林濯為了這次節目真是煞費苦心,都在賣乖了。

“……”

果然無視了林濯。

教室裏課代表催著學生交作業,嘈雜聲不斷,林濯又像只蚊子一樣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窗外風穿過謙隨的耳邊和發梢,脖子上的楓葉星光再一次發出耀眼光芒,是陽光。

聒噪。

“哎呀,要不這樣吧,不僅有絕版專輯,再在絕版專輯上給謙哥你添個程惗簽名?”林濯只好使用C計劃了,也是最後的方法了。

這一瞬間謙隨似乎從躁動的心走出來了:“你能得到?”雖然語氣依舊很平淡,但是看出來,謙隨又一次動搖了。

謙隨不太相信林濯那破軟件,但是兄弟之間認識快兩年的情分還是有的。

“那必須的,謙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說到做到。”林濯自豪地拍了拍胸膛。

謙隨也只能信林濯了,反正就是表演,也沒有什麽大不了了的。

陽光又一次照耀在少年青澀的臉龐,眼裏滿是光點,頸脖上的楓葉星光也懷揣著青春的生命力。

少年滿身火光。

“想讓我表演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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