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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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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

明若晝此話一出,屋裏霎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突然出現的公子哥身上。只見他一身正氣,完全沒有要把話收回去的意思。

孫靜釵一雙美目瞪的如銅鈴一般大,她怎麽都想不到明若晝的嘴巴裏能吐出這樣的話來。

說高雅把是在談不上,說他胡說吧,倒也確實是實話。連他都看出來了王師傅是愁嫁女,把話題挑明了,一時有些恍惚,以為他智力恢覆正常了。

但要是真的恢覆正常了,侯府的公子哥也不會說出那麽通俗的話來。連季青一個粗人都聽的明白。太讓侯府掛不住面子了。

“這,他,我,那個王師傅您別在意。”孫靜釵想為明若晝辯解一下,可不管是說孩子傻,還是不懂事都不行。

再怎麽看明若晝都是一個有自我意識的成年男性,於是放棄狡辯,幫明若晝道了歉。給了明若晝一個回頭再收拾你的眼神,轉頭又給王師傅賠笑臉

明若晝縮了縮脖子,唯唯諾諾的站到角落去。乖巧的仿佛那麽大個簍子不是他捅的。

王師傅已經在原地石化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孫靜釵的話。王晴兒也顧不上裝淑女了,驚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從前從未想過他們這些達官顯貴也會那麽說話,還以為都是文縐縐的詩詞歌賦。

季青更是誇張,放肆大笑起來,一把拉過角落裏的明若晝和他勾肩搭背:“好啊姑爺,看不出你還是個性情中人,說什麽大實話呢哈哈哈。”沒看見孫靜釵越來越黑的臉。

一個不老實自己玩泥巴來搗蛋,一個不想辦法還添亂。孫靜釵想不通自己是造了什麽孽,攤上這兩個活爹。

一時放棄了思考,王師傅不願意就不願意吧,是他們有緣無分了。出海什麽的擱置吧,算了算了。

“爹爹,我覺得這個公子說得對!要是真的只能挑什麽狗剩鐵柱,女兒寧可不嫁!”旁邊一直安安靜靜的王晴兒突然就按捺不住了,沖到王師傅面前說。

和來時端茶倒水客客氣氣的王晴兒簡直兩模兩樣,孫靜釵從自暴自棄的情緒裏調整過來,想看看王晴兒打算說些什麽。

王師傅被她這個樣子氣到了:“你懂什麽,在外客面前沒大沒小的成何體統!站一邊去。”不料王晴兒就站在原地不挪步,淚眼汪汪的看著自己的爹。

“我從小就聽爹爹的,現在女兒就是想去學一門手藝,自己尋一個好夫君,爹爹還偏生不讓了。”王晴兒越說越委屈,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往下墜。

看著好可憐,不用說王師傅了,孫靜釵都想安慰兩句。

王師傅那個心疼啊,卻不方便表現出來。還想說道她兩句,實在是不忍心:“你啊你,爹爹會害你嗎,聽話,這事不是能隨便決定的。你先回屋裏去,我來和大小姐說。”

父女倆的吵嘴孫靜釵也插不上話,又挺欽佩王晴兒的勇氣的。自己上輩子要是有為自己議婚的勇氣,也不至於凍死在侯府了。

“季青,你帶著姑爺先回馬車上,我單獨再勸勸王師傅。”

“曉得了大小姐。”左手拉飛湍,右手架著明若晝,三人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姿勢,跌跌撞撞走出了門。

房間裏只剩下王師傅一個男人了,還是王晴兒的父親,說些姑娘家的事算是不打緊了。王晴兒也不用回屋當個睜眼瞎了。

明若晝把重點話題挑到明面上了,可是這種私事怎麽好在那麽多大男人面前提起。現下外男都出去了,也好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王晴兒早裝不下去了,對著孫靜釵哽咽道:“大小姐我要出海,我不要隨便嫁人,我不要。”之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現在總算是能說話了。

王師傅看她這樣子氣的擡手要打,王晴兒把腦袋一縮,竟是沒有後退半步。王師傅的手懸在空中半天,終究還是沒有忍心打下去。搖了搖頭。

“你都二十了,在京都已經是老姑娘了,你不老實呆在家裏,誰敢娶你啊!我的閨女哦。”

王師傅恨鐵不成鋼的拍了拍王晴兒的背,王晴兒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被拍下來了,父女倆固執己見說不明白。

孫靜釵還在想有什麽兩全其美的法子,身邊的福萊卻是個心直口快的:“誰還一定要他們娶了不成我們姑爺說了豬狗不如,不如不嫁!你這是要把自己閨女往火坑裏推嗎!”雙手叉腰,和村頭潑婦一樣。

話說出去就收不回來了,孫靜釵眼前一黑,自己身邊怎麽都是些急性子的呢。

“王師傅,我現在在侯府裏頭人脈也廣些,你要是信得過我呢,就讓晴兒去出海,我替她物色物色好郎君。”

心裏又在吐槽自己,這輩子自己還剛剛嫁人呢,怎麽就給人家做媒了。算上上輩子的年紀還差不多,也不知道害臊。

王師傅那邊明顯也不放心,他一邊擔心女兒嫁不出去,一邊擔心女兒所托非人。就算是非常不信任,孫靜釵的話對他來說也算是救命稻草了。

“大小姐有心幫小女再挑挑,小老兒不擔心這個。只是海上風浪大,路程顛簸小女怕是吃不消。”

也就他覺得自己閨女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王晴兒分明打鐵長大的,一身腱子肉。光憑力氣充當半個水手都不是問題。

這回孫靜釵先是捂住了福萊的嘴,這個槽孫靜釵想自己吐:“王師傅啊你仔細著點看看,晴兒那麽大個姑娘了,哪裏還要您和寶貝一樣護著。你問問她自己有沒有意見。”

王晴兒連連搖頭:“沒意見,沒意見,隨時都可以出海大小姐。爹爹你來個準許,女兒馬上就去收拾盤纏。”

說著跪坐在王師傅腿邊,拉著王師傅的手,仰視王師傅。還真有點像小女孩和自己父親撒嬌的樣子。王師傅也是心軟的,見女兒實在想去,終於還是點了頭。

“哎,女大不中留。心野了,翅膀硬了,爹爹留不住你。你娘生了你不久就沒了,爹爹拉扯你大就是舍不得啊。若是實在沒有好人家,爹爹和哥哥們養你一輩子,別怕。”

說著摸了摸王晴兒的腦袋,落下一滴渾濁的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這是真到了傷心處。王晴兒仔細的給王師傅擦了眼淚,自己卻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爹我舍不得你和哥哥。”

“閨女啊。”父女倆抱在一起,一個哭的比一個難看。

“好了好了,又不是生離死別,搞得和見不到面一樣。都擦擦眼淚吧。”孫靜釵等他們哭差不多了,提醒道。

“晴兒是去學技術的,又不是去當俘虜的。別說你們養她了,回來她養你們全家都不是問題。”

王晴兒是個小財迷,聽到錢她可就不哭了。開始幻想以後錦衣玉食的富貴生活,窩在自己爹懷裏傻樂。

無師自通的給王師傅畫起餅來:“是啊爹爹,等我賺了大錢,天天帶你們去香溢樓吃飯。出了海給你帶個洋女婿回來。”溫情的畫面變了味,氣氛倒是活躍了不少。

王師傅哈哈大笑,笑罵王晴兒是個小機靈鬼。孫靜釵也沒有意見,香溢樓也是她家開的,來吃飯她可歡迎了。

福萊被父女情深感動,做作的靠在孫靜釵身旁,被孫靜釵一把推開。

“不日就要出海了,我先帶晴兒去碼頭看看,熟悉熟悉吧,也好有個準備。”

知道王師傅還是不放心,又補上一句:“晴兒是去學技術的師傅,我準備了單獨的房間給她,保證她過得比家裏還舒服。”

孫靜釵難得擠出了一個自信的笑,總算是聊到她內行的了。

張了半天的嘴最後沒說出一個字,王師傅是沒想到孫靜釵盤算的那麽清楚。

孫靜釵這幾日日夜顛倒就是為了出海做準備,當然是做的滴水不漏的。說服王師傅只是她計劃的最後一環,勢在必得。

“那就去看看吧,晴兒是該出去見見世面了,是我想著小姑娘快樂無憂過一輩子就好了,忘了晴兒自己是個愛闖的。”推了推王晴兒,讓她走到孫靜釵身邊:“去吧,去吧。”

*

三個男人沒在馬車上,等在門口。場面很奇怪。

飛湍還是個小夥子,明若晝一身正氣,季青一身匪氣。三人同框實在詭異,像是來討債的又不太像,有種山羊頭配牛尾的既視感。孫靜釵嘴角抽了抽,打算裝作不認識,直接拉著福萊和王晴兒快步走。

“哎大小姐。“

“孫妹妹!“

身後傳來的聲音不會讓孫靜釵停下腳步,只會讓她跑的更快。後面三個人不甘示弱,追了上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啊啊啊我們不認識你們,你們不要過來啊!”福萊先繃不住了,大叫出聲。王晴兒咯咯笑個不停。孫靜釵還在裝深沈,就是鞋底摩擦地面快起火了。跑的一個賽一個快。

打打鬧鬧的,沈默寡言的飛湍先吼起來:“大少夫人,我是趕車的,至少帶上我吧。”

後面三人起了內訌,自顧自扭打在一起,孫靜釵她們安全到達馬車,等著什麽時候那群大小孩玩夠了來趕車。

“真幼稚啊。”邊說邊揉了揉自己酸脹的腳踝,露出一絲勝利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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