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隆冬，大雪忽至。

林城一早起, 打開手機, 裏面一堆老套通俗的新年祝福，他簡略的掃了眼，點了全部刪除，手機隨手一丟，進了浴室。

再出來時，他穿著居家服，頭發透濕, 粘著臉, 水珠順著落在胸前的衣襟上，他也沒在意, 毛巾按在頭上囫圇的揉搓一通, 丟在床尾，轉手撈起一旁的褲子, 從兜裏摸出煙盒, 站在窗邊。

煙是平常抽的。

濃度強, 後勁足。

他靜靜的抽完一根煙，煙霧散盡中，他突然想起幾天前在警局門口，簡白遞給他的那根煙，兩番比較，頓覺嘴裏索然無味。

他在房間裏找了紙和筆, 將腦海裏那瑩白煙盒的輪廓和樣式大概的畫了出來，拿手機拍了一張，發給自己在煙卷行業有所建設的朋友。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得到的結果也是令人驚訝的。

軍內用煙，不發售，因其材料稀少珍貴，產量極少。

林城沒想到，看起來與平常的一盒女士煙，來頭竟然不小，自然的，他也明白，能抽這種煙的人，身份也與一般人不同。

朋友還在追問他從哪裏得來的這種煙，能不能借他研究研究。

研究？

不可能。

他禮貌的道了謝，手機拿在手裏顛來轉去，沈思了好一會，他找到列表裏在做私家偵探的朋友，拜托他查個人。

速度出人意料的快。

[查不了，身份都是保密的，加密的防火墻都是軍隊專用的，我們可是不犯法的，不過哥們，大過年第一天你就給小弟找這麽一難差事，你是不是想跟我過不去啊？]

林城表示歉意，給他包了一個大紅包，再沒了下文。

“阿城，起來了沒？”

門口有敲門聲，是家裏的阿姨。

他回過神，走過去開了門，“方姨，我今天不在家吃飯。”

“今天過年，你還要出去啊？劇組都不放假的嗎？”被稱作方姨的人，貌似有些為難，“你爸說今天回來吃飯的，你要不在，他該不高興了。”

“工作忙。”林城沒關門，轉身朝裏走，從床頭的櫃子上拿了兩個紅包交給她，“新年快樂。”

“唉喲，方姨都多大的人了，不要不要，你自己收著。”方姨推開他手，“你工作那麽辛苦，這錢你自己留著。”

林城沒依，拉著她手把紅包塞給她，“當我這個做晚輩孝敬您和方叔的。”

“你這孩子……”她沒接著說，手裏是沈甸甸的兩份紅包，“那晚上回來嗎？方姨給你留餃子吃。”

“好。”

等方姨出去，他換了身衣服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車下了高架，在市區漫無目的的游蕩著。

臨近九點的時候，接到顧衍川的電話，說是讓他過去吃飯，“我們在辛言外婆這裏，傅廷他們都在，你沒事就過來。”

“好。”

掛了電話，他依舊保持著緩慢的車速在周邊慢悠悠的晃著，擱在中控臺的手機提醒他有新微信。

前面是紅燈，他停了下來，拿過手機，通知欄那裏新微信一目了然。

簡白：新年快樂。

很普通的四個字，林城甚至能想到她打下這四個字的表情。

冷淡，沈默，他在腦海裏又加了個詞，高貴。

他回，謝謝，同樂。

簡白沒回覆，他等了會，還是沒回覆。

盯著她的名字想了會，他方向盤一轉，直奔顧衍川那裏。

令人失望的，簡白並不在。

他收起失望的神色，笑哈哈的在客廳坐下，快十點的時候，蘇辛言起了，來客廳說了會話，匆匆站起來說是去給簡白打電話。

他眼睛倏地就亮了起來，端著杯子的手似乎還有些發抖。

沒多會，蘇辛言出來，帶來了他想要的回答。

她來，只是需要人去接。

顧衍川和傅廷都沒時間，只剩下他和周臣，他們兩同時說了去接簡白，他一著急，抓起鑰匙，順手丟了個枕頭給周臣，“去你媽的去。”

沒人知道他的心跳的有多快。

．

傳達室的電話打到簡家的時候，簡白正在樓上換衣服，電話是簡母接的，“簡簡，門口有位姓林的先生找你，說是來接你的。”

朋友圈裏姓林的不少，但是她和蘇辛言認識的，只有一個人。

林城。

她從房間裏跑出來，“應該是蘇辛言找人來接我的，你讓小吳跟他說一聲，我馬上就出來。”

“好。”

簡白回房間迅速的換好衣服，拿上包下了樓。

簡母攔住她，“那位林先生是你男朋友？”

“不是，只是朋友。”

還是偶像。

簡白沒再多說，探頭過去在簡母臉頰“啵”了一下，“新年快樂，媽媽。”

“你也是，玩的開心。”

“好的。”

簡白從未覺得從家裏到門口的距離有這麽遠，她一路小跑著，快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緩了緩氣才風姿搖曳的往門口走。

門口站崗的武警看到她，標準的軍禮，“簡小姐，新年好。”

“謝謝，新年值班辛苦了。”

小武警靦腆的笑了下，指著林城站著的方向，“林先生在那邊等你。”

簡白順著他手指著的方向看了過去，剛好林城也看了過來，她擡手跟他打招呼，他也跟著揚了一下，往她這邊走了過來。

倏地，她的心跳就變了，亂七八糟七上八下的。

“謝謝你了啊。”她和小武警說了再見，快步朝他走了過去，這一路跑來，她手心裏都是汗意，面容卻依舊很平靜，搜刮盡腦袋裏能找的話題，才擠出一個，“這個點路上很堵吧。”

他答，“還好。”說完，看了眼時間，“估計回去會堵一點，不過應該能趕上吃年飯。”

她說，“那走吧。”

話題斷了。

路上很堵，車一停一移，使得空腹的她有些想吐，他可能是註意到了，貼心的將她那邊的車窗降下一點，“你暈車啊？”

她點點頭，“早上沒吃飯，胃有點難受。”為了緩解難受，她小口的呼吸著，“等一會就好了。”

原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沒想到，他不知道從車裏哪個位置找到一袋面包，遞給她，“先墊一墊。”

她禮貌的道謝。

他說，“你跟我不用這麽客氣的。”

簡白心裏“咯噔”一下，而後便是以著排山倒海般的氣勢跳動著，她拆開包裝袋，撕下一大塊面包塞進嘴裏，掩耳盜鈴的想要用這種方式壓住似乎是要蹦出來的心。

冗長的車流終於有了松動，簡白三兩口解決完手裏的面包，閉著眼靠著椅背，逃避此時這樣尷尬的場景。

幸好，接下來的路途暢通無阻，一直到蘇辛言家樓下，兩人都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兩人沈默之間夾雜著尷尬的氣氛，一直延續到晚上。

一行人從吃完飯，從臨川閣出來，周臣坐在車裏，語氣半是調侃半是認真的，“趕明兒我也該讓我家老太太給我物色個姑娘了，要不然以後都沒面子出來玩了。”

林城離他最近，聞言，略微用力將腳邊的石子踢遠了，視線盯著簡白，“我們這個年紀，也是時候該定下來了。”

他的目光熾熱，不容忽視，簡白呼吸一窒，下意識的撇開眼，卻又忍不住的偷偷瞄他，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他彎了唇角，不再看她。

周臣離開後，傅廷帶著陸辛語也離開了。

顧衍川為了給他兩制造機會，拖著兩人去邊江大橋看煙火，到地方後，顧衍川借口上廁所，帶著蘇辛言提前離開了。

林城半道上收到顧衍川發來的消息。

［顧衍川：我們先走了，剩下的看你自己。］

他笑了聲，走在身側的簡白隨口問了句，“怎麽了？”

“他們兩溜了。”他把手機收了起來，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裏，“走吧。”

江邊風大，人也多。

林城和簡白站在橋下的圍欄邊，這裏視野不寬闊，不是看煙火的好位置，人不多。

“這裏好像看不到煙火。”簡白手搭在欄桿上，視線往橋上面探過去，“只能看到一點。”

林城背靠著圍欄，手肘撐在上面，“喜歡看煙火？”

“還好。”

“這裏的不好看，等過年的時候，我帶你去山上，那裏的煙花晚會才叫震撼。”

第三次了。

這是他第三次用這種他們之間好像很親密的語氣跟她說話。

簡白側目看著他，沒有說話，他亦沒有躲開視線，明亮的桃花眼，直直的看著她。

氣氛僵持中，他突然發問，“你有男朋友嗎？”

她心一跳，卻還是強撐著，“和你有關系嗎？”

“有。”他收回視線，轉身面對著暗波湧動的江水，聲音裏帶著旁人不知的緊張，“如果沒有的話，我要當你男朋友了。”

簡白倏地笑了起來。

明眸皓齒，萬種風情都藏在她的眉眼裏。

她盯著他的輪廓硬朗的側臉，手指搭在欄桿上，有節奏的敲著，“如果，我說我有呢？”

他側目，剛想開口說話，一陣巨響蓋過了他的聲音。

簡白在他眼睛裏看見了五彩斑斕的夜空，轉過身，身後漆黑如墨的夜空，被璀璨的焰火吹散，閃閃發亮。

突然，背上傳來一陣溫熱，下一秒，男人的呼吸在她耳畔徘徊著。

她在一片巨大的聲響裏聽見男人低沈的聲音。

“如果有，我就當你的小三。”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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