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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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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仲季常像是被他剛剛說的話給震懾,楞了片刻後,瞬間驚醒,一下從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緒裏走了出來。

他側躺在枕頭上看他,確定他是不是在騙自己,耍自己。

好久才不確定地問:“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可能你不信,但是我真的沒撒謊。”

倆人凝神去聽對方的心跳,江夏認真懇切地希望他能相信自己。

“你說,你是來自地獄的一朵花兒?”

“嗯…”

江夏在被窩裏把他手牽緊,像是讓他明白,自己說的話就像十指相扣這麽實在、真實。

“那裏開滿了紅色的曼珠沙華,簇擁著兩座白色的石橋。石橋是人們重回人世的通道,我們每天擡頭看他們從橋上經過。有些人是帶著興奮的,有些人卻不太願意回去,還有些人根本沒有任何表情。時間久了,我們也就對那一頭,充滿了好奇和向往。”

“就是你上次畫的那張畫?你說你不知道在哪裏看見的,卻能莫名畫出來。”

“是,就是那裏,我原來生長的地方。”

“那你們又怎麽來的?”

“養花人給了我們機會,走了一回那個石橋,讓我們來這個地方體驗一回。”

仲季常眼眸低垂,目光留在了他的脖子上,血管動脈隱顯,心臟跳動也是平穩。再將目光放回他臉上,是認真、嚴肅、堅定不移。

不像是戲耍自己啊…

以自己對他的了解,逗人不過幾秒,眼角就會微張,嘴角呢,也會抽動。

所以…是真的。

只是,會不會太不可思議了一些。

隨後眨了眨眼,問他:“那上一次你來,也是跟我這樣在一起的?”

“嗯,可是上一次,結局不好,”江夏吻他額頭,“回去的時候,我就問,我還能不能再來尋你一次。”

“結局不好,就能重來一次,待遇挺好啊你們。”

“也就只能這一次了。”

“真的是為我來的?”

“真的,不過記憶帶不全,直到我把爸爸的骨灰埋葬那一天才全部記起來,你信不信我?”

他突然問他,害怕他不信,當成瘋子趕出去。

“我信…”

“不覺得荒唐嗎?”

“…你覺得,我們身邊荒唐的事還少嗎?一定要多了,才覺得正常,例外了,就是假的嗎?”

“謝謝你信我,那你聽我跟你說,後面的某一天,會有人給你打電話,讓你去見他。我主要不太記得是哪一天了…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是那天,我細細回憶了,是個晴天,新聞裏播著你爸爸和你大哥共同擁有的一個女人的新聞。我當時還問你,你大哥和你爸爸,喜歡的人口味都一樣?你說:父子,肯定一樣。”

是高雪嗎?

仲季常想了想,這件事,只有他知道,他卻已經知道東窗事發。

“我們那天吃的是餛飩面,你還說我的面做得沒以前好吃了。這次我可能不能待在你身邊,到那天你註意,不要出門,就待在家裏。”

“為什麽?”

“那天出去以後,你會出車禍,兩周後回家,你就看不見了。”

“……”

“我在裴晨那邊了解到一些苗頭,可能是你三哥計劃的車禍。但是上一次你眼睛看不見,很有可能是仲廣霖做的手腳,車禍本來不嚴重,但是卻莫名其妙做了一個眼科手術。”

“我是問,這一次,為什麽你不在我旁邊?”

“裴晨…他想占有你的同時,讓我在旁邊看著…我得阻止。”

“?什麽意思?”仲季常瞳孔微縮,“他的目的是這個,那上一次,得逞了?”

江夏不敢看他,深深難過自責後悔,隨後說:“最好的辦法,就是先讓他無從下手,第一步,就是知道我們不可能再在一起。第二步,你的眼睛不能再看不見。第三步…”

“是什麽?”

他下床,把那黑袋子打開,裏面全是現鈔。

仲季常撐起身子,瞧見後驚呼:“你哪裏來的?”

“他想哄騙我入他的賭局,欠下他的巨款,然後再哄騙我…”難受須臾,“上一回,他說他能給你一雙眼睛,我信了他的鬼話。這次,他們的手法幾乎一摸一樣,我學著他們的作弊方式,贏的這筆錢。”

仲季常聽得雲裏霧裏,好多問題要問,卻還是問了他最擔心的:“你拿這筆錢做什麽用?”

“參加狩獵大會。”

“栔城三年一次哪個?”

“你知道?”

“我知道,我爸爸和大哥在那邊有自己的馬。”

“對了,除了你爸爸你大哥,還有曾今傷害你的人,包括還想傷害你的裴晨,都會出現在那次大會上。”

“你…你想…”

他聽他語氣,看他神情,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我進去查探過了,因為林子不好安監控,而且那片草原遼闊,卻有一個很好的射擊點。我跟裴晨有約定,拿了第一,獎金對半分,但是得借用他的馬和槍。”

“你想獵殺他們所有人?!”

“沒錯。”

“江夏…”仲季常細細註視他的面容,驚駭之餘很是擔憂,遲疑問他,“你去做這些,都是為了我嗎?”

“你說過,你來這世間,其實就喜歡看這世界花兒是怎麽開的,江河湖海的水是從哪裏來,又往哪裏去。樹又是怎麽長的,為什麽有的樹生命短短幾十年,有些樹卻能千年不倒。”

江夏站起身,鉆進被窩,也靠在床頭,輕聲去笑,去說:

“你還跟我講過你看過的真菌紀錄片,原來切葉蟻是被真菌使喚,它告訴螞蟻它喜歡吃什麽總類的葉子,然後再長出點兒蘑菇給切片蟻吃作為回報。還問我神奇不神奇。”

“我說的…”

仲季常想了想這些還沒說出口的內容,讓他倍感神奇。

又聽他繼續說:“你還說,世界還那麽多好看好玩兒的,但是每次一看到美好的東西的時候,心裏就不痛快,總覺得有什麽阻擋了你去觀看的心情,而那些讓你感到煩躁的東西…”

“是他們…”

“對,你想要拿掉這些隔膜,”江夏伸手攬他肩膀,讓他靠自己肩頭,“你想的,我幫你。先前我一直懊惱做不到,後來察覺,我得離做得到的人近一點。這次是個機會,全部讓他們從你的視野裏面消失,才好安心去看這世界美好的東西。”

仲季常身體打著顫,不敢相信他說的話,更不敢相信,他說的確實就是他內心所想,這些想法,他根本不可能跟誰說過。

可現在…他覺得遭透了。

不應該,不該讓他為自己去計劃這些可怕的事情,做完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不做這些,不也能好好活著嗎?

“江夏…我們,不做這些事了。”

“怎麽了?”江夏擡他的臉,“你不用擔心,那個射擊點很安全,而且只需要把這一切栽贓給裴晨。到時候我只需要用一根針,趁他不註意刺進一穴位,讓他昏迷,醒來就會發現槍在他手上,馬在他旁邊。一切都解決以後,我們就能好好一起生活。”

“不用了…”仲季常從他懷裏出來,認真著眼,“現在就能好好一起生活,不必再給自己增加風險。很多事就算你計劃的再周詳完美,總會有些失誤你是無法顧及到的。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這步與步之間,就是犯錯的間隙。”

江夏思考他說的話,試探問他:“你的意思,不用他們付出代價,也能好好生活,沒有阻隔了?”

“嗯,”仲季常點點頭,“你在我旁邊就行。”

“那不是很容易?”

“容易嗎?我說的可是永遠。”

“永遠?我可是求之不得。”

“那就行了,我有個計劃,你想不想聽?”

“想。”

“那你先給我道個歉。”

“道什麽歉?”

“你當時,就那麽走了!還掛我電話!”

“我…我那是不得已,不能讓他知道我還在意你,你不知道,他就是個有奇怪癖好的家夥。我越是在意你,他就越想靠近你,然後把你弄壞。”

“那有用嗎?通過你的表演,他覺得你不在乎我了?”

“並沒有,”江夏搖頭,沮喪得很,“而且不管我是威脅他,還是說他好話,他臨了,還是要拖我下水。”

“那不就是了!”仲季常直起身子,嚴厲且氣呼呼地,把手肘挽在胸前,“費力不討好,還讓我氣那麽久,你不該道歉嗎?”

“是…對不起。”

“光對不起就行了?”

“又要我寫作文嗎?”

江夏也坐好,打算背誦一篇課文,剛要念出口,被一手掌示意打住。

“不想聽你那些華而不實的作文了,你還是說點兒實用的吧。”

“什麽實用的?”

仲季常去沙發拿他手機,開了錄音,扔床上:“你說,你以後還敢不敢不理我。”

“我說了那是不得已,我當時心裏也不好受。”

“住口!不管什麽理由都不行!”

“好,”江夏舉起三根手指在耳旁,“我,江夏,以後再不敢不理仲季常。”見他還不滿意,繼續說,“為仲季常馬首是瞻,絕不討價還價。”

仲季常站床邊聽他發誓完,歡欣笑了,滿意點點頭,把手機拿好,保存好錄音,表示:“這些都是以後不可辯駁的證據。”

“那是得好好保存好了,”江夏身子前傾,眼珠子故意不動,慢慢靠近他,趁他沒註意,一把抱住壓實在後,“可我剛剛聽你說,我偶爾也可以不那麽聽你話。”

隨即吻他嘴:“現在就是,該你聽我話。”

“什麽話?”

“你一會兒說讓我離你遠點兒,一會兒又讓我滾回來,到底哪句是真的?”

仲季常知道自己的錯,但是就抿著嘴不說。

“是不是也該你發個誓,以後不準讓我走才是對的。”江夏開始輕撫他額角,吻在那一點紅色傷疤上,“看你嘴巴撇成這樣,不願意啊,那就拿其它的來償還這兩個多月的苦悶好了。”

“剛剛已經還了。”

“不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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