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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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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魚

“不去見見他?”

裴晨見江夏掛了電話,知道是誰打的,慫恿去見電話那頭的人。

“不去。”

“就這麽掰了?”

“他說的,讓我離他遠一點。”

江夏面目不是淡漠,簡直就是冷漠,冷得徹底。

“那是氣話,剛剛在裏面一說到你,慌張得很。”

“慌張?”他開著車側目瞧他,“怎麽個慌張法?”

“臉色蒼白,嘴唇哆嗦,全身冰涼,神情慌亂,眼珠四顧…”

“你說的是他?”江夏嗤笑一聲,“我知道你打什麽主意,用不著慫恿我去見他。”

裴晨側過臉去看他,簡直好奇得想掘地三尺,把他埋地裏的想法看個明白。

忍著那份沖動:“你說說,我怎麽想。”

江夏特地放慢了車速,配合他的好奇。

“首先,需要一個你看上的人,那人不僅長得要漂亮,還得合適你胃口,性格還得戳中你的癖好。仲季常就是難得一見的好禮物。不僅美得人人都想擁有,偏還一副高傲臉,越是高傲,你越想靠近,想讓他有作為一個禮物的自覺。禮物嘛,你得慢慢去拆它的包裝,一層…一層…去發現裏面的光華,最好在打開的那一瞬間發著光。”

車轉向一個小道,江夏望了眼前方一小立牌,確定沒有走錯。

“繼續說。”

裴晨等不及,因為他說的,正中靶心。

想不到心中所想這麽被人慢慢扒開,居然有一種羞恥的快感。

“這個時候,你就會把禮物慢慢把玩在手裏觀賞,轉來轉去地看,看他是否每一處都跟你想象的一樣完美。好了,看夠了,那就要開始玩兒了。怎麽個玩兒法呢,需要彰顯出你的掌控力量,不僅要讓那禮物屈服,還得不情願,越痛苦越好。這個世界上什麽最美?一個美麗的東西破碎的瞬間,就像一個極美的玻璃球…哐鐺…”

裴晨一驚,瞄了眼自己的下腹,驚喜過望,朝他望過去,亢奮起來:“接著說…”

“玻璃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你高高地仰起下巴,去俯視被你親手摔碎的禮物,觀賞自己在那玻璃碎片上的形狀,一片,是游戲贏者的勝利;一片,是尋尋覓覓終於尋到的開心;一片,是滿足快感後的暢快;一片,有著你以往積壓的不滿情緒;一片,有著你強忍受住了以前自己被玩弄的仇恨被釋放…”

車越開越慢。

裴晨伸手,竟然不顧及開車人直視他的目光。

他仰起下巴,頭靠在椅背上,呼吸漸漸開始急亂:“繼續…”

“你蹲下,開始將它們慢慢拼湊,為什麽摔碎了又要拼湊?因為此時的你不僅僅需要一個破碎了的玩物,你還需要一個看客,一個…極其在意那禮物的人。他越想守護他,你就越想當他的面將那碎片,一片一片交到他手裏。遞一片,啊…他的手在顫抖。遞第二片…他的神情痛苦並且漸漸扭曲。遞第三片,那玻璃碎片已經劃坡了他的手掌,血順著那手掌,流淌在地上。一滴、兩滴…最後遞上所有…”

“哈…”

裴晨已經忍不住,發出了爽快的聲音。

江夏瞄他一眼,眼珠子早已慢慢變紅,他藏在袖口的針,隱隱發著光。

還不到時候,他想。

嘴角牽出一絲笑,繼續:

“看吶…他捧著那些碎片在哭泣,那麽無助,那麽後悔。手上的玻璃劃傷了他的手,也在痛苦捂著臉的時候,劃傷了他的臉。你上前捏住他的下巴,擡起他的頭,血和噴湧而出的淚混雜在了一起,將他的所有表情都模糊得再也看不清楚。”

裴晨速度越來越快,沒有察覺車已經停下,到達目的地。

江夏熄火,轉頭看他,見他正要睜開那雙討厭的眼睛,湊過去在他耳邊給他加把油:

“你最想看見的神情,內疚、悔恨、懦弱、仿徨,再到絕望,”江夏伸手幫他抓住,邊使力邊激憤說,“你在乎的,不是那禮物怎麽被你摔碎,而是想看看,那在意禮物的人看見到那破敗,該怎麽去崩潰!”

“哈啊…”

所有的動作和聲音戛然而止。

江夏冷著口吻,死盯著他的雙眼:“你看看…那人…是不是我?”

裴晨睜開眼,四目相對,那雙紅透了的眼珠子,正盯向了他眸子的最深處。

他吃驚之餘,在滿足的喘息裏慢慢笑出聲:“你好啊…小看了你。”

“那現在開始,高看我那麽一眼,可以讓我進去看看這會所了嗎?”

江夏拿紙擦了擦手,下車。

裴晨系好皮帶,從車裏下來,望他幾秒。

“就這麽想進去看看?”

“我聽見有槍聲。”

“那是狩獵。”

“不是禁止了嗎?”

“自己養的動物,槍嘛,你可以當他是玩具bb槍。”

“bb槍可沒有這種好聽的聲音。”

“你會打獵?”

“會。”

裴晨笑他一眼,帶他進了這片地界。

這地方很隱秘,算是私人的地盤,擁有一片可以狩獵的林子,裏面放養了兔子、野雞、鴿子,還有幾頭野豬。

林子後面,居然有一片可供人騎馬的草原,雖然都是矮坡,但也能在上面策馬。

江夏跟他並肩往裏面走。

會所外觀修得很有隱於山林之意,遠處看全是木質結構,碳化過後,更有質感。

裏面就很大氣了,不止是落地玻璃的長高,還是上面的暗紋,都很有講究,還在大廳修出來個熱帶雨林,裏面種了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植物。

“你在這等等。”

裴晨吩咐他。

他就站在那片熱帶雨林裏觀看,好多花開挺大,最後瞄到一種食肉植物。

上前看,這是他給自己講過的:捕蠅草、茅膏、夾子。

他蹲身,笑了笑:這就是他說的那三根刺?非得全部觸碰才能夾起來?

他拿手去碰,第一根,沒反應,全部一碰,夾子一夾,趕忙抽了手。

“對植物也有興趣。”

裴晨遞給他一個手牌。

“還行。”江夏起身,“聽說這種植物在獵物第一次滑過後,會對它有20秒的記憶判定,要是判定失誤,對它來說是一種無畏的消耗。”

“是嗎?”裴晨望了眼那夾子,沒什麽興趣,不過說了句,“有些生物,就算進化出再強的機制,都敵不過人的一根手指。”

說完,裴晨帶他去了練習槍法的靶場,那裏已經有人在練習打靶。

嘭!嘭!

“射擊飛盤?”

江夏遠看那些射出去的飛盤瞬間被擊碎,有些人坐在休閑區觀看,抽著雪茄,發出喝彩。

“散彈槍,以前玩兒過嗎?”

裴晨站在一射擊位置,哢喳!把槍上好子彈,瞄準,等待飛盤的高高拋起。

嘣!嘣!

只中一發。

“沒有,就用過以前農村打野雞的獵槍。”

裴晨又將子彈上膛,遞給他:“試試。”

江夏舉起槍,姿勢其實都差不多,好像要比他爸爸的那把要重。

飛盤拋出,他快速瞄準,扣下了板機。

隨著倆聲槍響,全中。

裴晨笑得更開心:“你還有多少驚喜啊江夏…”

“你想象不到。”

江夏把槍遞還給他,眼睛裏全是他被自己一把刀穿透腦門兒的蒼白面容。

“站這兒等會兒。”

裴晨擱下槍,去了那邊休閑區,江夏環顧四周,隨後聽見他們說笑聲,是熟人。

靶場入口處又有幾個人往裏走,他眼眸一閃,將目光鎖定在了一個人身上。

對了,那天在門外等裴晨,不僅聽見了裏面的槍響,還看見了一個出現在u盤裏的人。

他揣測: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讓他發瘋的那個,太遠看不清他的手上是否有疤,不過就算不是,那人也是他目標之一。

他裝作找人進去問他們的工作人員,想知道來的都是些什麽人,工作人員很嚴謹,只字不說。

但是他跟一園藝老大爺搭上了話,他還為了套近乎,跟他講了爸爸曾今跟他講過的,佛教五樹六花,裝作自己是個愛花之人。

最後知道,來的不止是栔城有地位有錢的,其它地方的生意人也會來這裏體驗狩獵,聊上生意,談談合作。

最最重要的,就是仲振全和仲廣霖,他們也會來,而且就在不久後,俱樂部將承辦的三年一次狩獵大會即將開始。

這種大會在他們內部聲勢浩大,都喜歡來參加,這場狂歡難得,都是相同的人,相聚在一起,那就是一種象征。

不管是什麽地位的人,總還是喜歡劃個圈子,不然一個人玩兒游戲,實在太過無聊。那麽,他們很有可能會齊聚在一起。

那麽,就有可能一起…

“走吧。”裴晨打斷了他的狂想。

“去哪兒?”

“你不是想看看狩獵場嗎?”

倆人一同穿過一條羊腸小道,裴晨邊走邊說:“上面有條車道,可以通往狩獵場,不過這條小路的盡頭,可以一覽全貌。”

最後到達盡頭,站在一處高地,下面林子大小全部展現在他面前。

林子說大也不大,是因為你站在的地方不同,如果人身處在那林子裏,可能還會覺得自己走不出這人工栽培的林子。

林子裏時不時傳來幾聲槍響,是他熟悉的聲音,不禁一笑:“中了,是只野雞。”

“耳朵還好使。”裴晨已經不詫異了,問他,“你在哪裏學的射擊?”

“我爸爸教的。”

“那你爸爸首先也是個射擊高手了。”

“算是吧。”江夏不想說太多,問他,“後面那快坡地呢?是用來專門騎馬的?那這裏也會養許多馬了?”

“那邊,”裴晨指了指,“馬房,都是各自有各自的馬,如果你想騎,我可以給你用我的馬。”

“你也有馬,”他轉頭望他一笑,“看來你已經不是什麽大魚與小魚,你一開始,就跟他們一樣,是鯊魚。”

“誇張,我還早。”裴晨低了低眼,突感有些惆悵,“都是魚。”

江夏聽出些悲涼情緒,不免好奇,想了想問:“這麽一直游,沒想過停下?”

“?”

裴晨擡頭望他,又從那眼睛裏瞧出些憐憫,但是他已經不會不悅,眼前這人,實在和其他人太不一樣。

像是看到了路的盡頭,找到了一定真理。

他笑著問他:“停下幹嘛?”

“找個志同道合,或者能帶來真正快樂的人。人,最後不得回到在意你的人身邊去嗎?”

“在意我…”裴晨頓了頓,嗤笑他的真理,“這世上怎麽可能有在意你剩過在意自己的?”

“你是想有個人在意你剩過在意他自己?”江夏似乎問出了不得了的事情,“不能一半一半嗎?”

“什麽意思?”

“他在意你一半,一半留給自己,你在意他一半,也留一半給自己,加起來,不就是完整的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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