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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鬥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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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鬥怪物

故事開講:

一條蜿蜒曲折的小河從村子裏穿過,周圍被綠樹、山丘、果園、麥田塞滿,站在山頂,就能將這些美麗全部整合成一幅巨型油畫。

再細細看去,阿常正在小河邊去抓魚。

遇見一個奇怪的大爺,他走起路來,左腳打右腳,後腳跟都被磨破了,依然改變不了他走路的習慣。

阿常見他腳已經磨出好多血,肉爛了,都快見到骨頭。

關心問他:大爺,你這麽走路遲早會把自己腳給走費了。

大爺瞪他一眼,悄聲說:怪物快來了,村莊的人都免不了當怪物的晚餐,只有這樣,才能不被吃掉。

阿常問:通過自殘嗎?

大爺說:那怪物只吃有活力的,看起來正常的,我這樣讓自己沒了活力,看起來又像是個神經病。他就不想吃我,繞過我來吃你了。

當然你也可以學我這麽對抗,沒有巨人族的力量,沒有精靈族的聰明才智,還沒有神族的法力,只有凡人的倔強。

“倔強…呵呵…”

“倔強意思就是,明知自己弱還要對抗。不是有好多句子嗎?什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啦。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方為上人啦。人是靠著勇氣才能往上…”

“等等等等…你說的是一個意思嗎?一個是讚揚人的勇氣,一個是說毀滅自己來抵抗。”

“你不要管,反正最後怪物來了,他先把村子裏所有人的眼睛都吃了,讓他們在黑暗裏哀嚎。再把他們的手吃了,讓他們沒辦法揮拳反打它。人打到它身上的痛,簡直就是雨點般大小,盡管雨點那麽大的痛,怪物就是不喜歡有人揮拳反抗它。”

聲音略微停了停,像是忘記當時有些內容,畢竟都是現編的,之後想起來繼續它的故事。

阿常為什麽逃過了那一劫,就是因為他模仿了大爺的樣子,裝得比大爺還像個弱小,腳上手上的鮮血都用的是別人身上的血抹的。

巨人可看不上他倆,就坐在村子裏,慢慢一個一個把那些沒了眼睛沒了雙手的人送進嘴裏,就像吃妙脆角,哢嚓哢嚓,又脆又香。

輪到阿常的時候,他悄悄地在袖子裏藏了一根細細的長棍子,本來是拿來插魚的,他還特地把它削得極尖極尖,最後跳進它的血噴大口,將那木棍刺向了它喉嚨深處。

“哎…可惜,”仲季常煙抽完,嘆了口氣,“盡管把怪物殺了,村莊的人卻都瞎了,手也沒了,根本活不下來嘛。”

“所以說,故事的最後結局就是,他自己一個人站在高高的山崗上,煢煢孑立,在朦朧溫潤的薄暮裏,去看那靜悄悄的村莊。河流還在,綠樹、山丘還在,果園沒人采摘,水果掉落腐爛,麥田沒人再栽種,荒涼一片。”

“那大爺呢?”

“誒?”

“哇…你把他忘了,怎麽編的故事。”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那在意什麽?”

“意義,懂嗎?”

“什麽屁意義啊,站在山上,一個人,他證明了他的勇氣,卻一無所有,本來我還以為他跟大爺一塊兒心心相惜,走上了踏往另一村莊的道路。”

“你這個結局不錯誒,要不…就換成這個好了。”

仲季常將那滅了的煙頭往橋下扔,那煙頭在地面彈了彈,隨後被前方來車壓扁。

笑了笑,又拿煙出來,不過沒有抽,讓它自由下落。

再拿兩支,一支點燃叼嘴裏抽著,一支撇成兩半,往下落。

“你看見沒,下去的,永遠不可能是一樣的。”

“無聊啊…”

“你說人要是齊唰唰往一山谷裏掉落,會不會有兩具一摸一樣朝向,一摸一樣姿勢的兩個人。”

“不可能的,體重、下落的地點、當時的氣流、還有下面的阻擋、最後摔落的地方,很難嘛。誒,你是不是想像煙頭一樣往下墜?這樣挺好其實…”

“行了行了,每次喊你出來話就多,聽得累。”

“渣男,需要的時候喊我,不需要的時候又喊我滾。你說,你既然不打算跳下去,那你打算做什麽?”

“要你管。”

仲季常將嘴上燃著的煙頭也往下扔,這次的跌落,燃的那一面先著的地,火星在彈的瞬間迸發,像是一小小煙火。

他滿意一笑,下橋,回家。

……

周成川躺床上睡不著,閆小山也躺陪護床睡不著。

一高一低兩炙熱的目光互看。

閆小山說:“生著病還瞎想呢?”

“你怎麽知道我想什麽?”

“你每次想了,眼珠子都嚇人得很。”

“現在也嚇人?不可能。”

“雖然好多了吧,但還是看得出些端倪。”

“胡說…”

“對了,季常讓我練習拳腳,以防止暴力的你跑出來的時候還擊。”

周成川一個白眼:“你瞎說是跟他學的,真是一學就會。”

“他今天早上來看你,眼睛裏全是血絲,手還咬破了,你說他是不是遇見什麽事了?”

“應該是,以前有過一次,指頭咬爛了,半個月都沒好。”

“我總覺得,他有時候像另一個人。”

“怎麽說?”

周成川想起他說有個聲音陪了他兩年多。

“他有時候喜歡玩鬧,特別是逗人取樂,我啊,你啊,都深受其害。江夏最慘,他不敢惹他生氣,只能忍著。有時候又對人好得不得了,不止面面俱到,還會讓你感覺很溫暖。”

“照你這麽說,那不是還有一個人住他身體裏面。”

“啊?”

閆小山嘴微張,還有什麽沒見過的?

“他還經常自言自語…跟個小孩兒一樣,拉著你跟你說秘密…總也說不完,能說到你睡著…你睡著了…他還在說…”

“你真的相信有多重性格的人嗎?”

“我是不大信的,我總覺得,那是人的性格,每個人都有弱小的時候,也會有強勢的時候,就像我…我覺得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暴力…”

“你那是沒有辦法。”

“總覺得,這些都是自己的困擾無法解決的時候,才會出現這些性格。但是…一旦能想通什麽事,它們又不見了。”

“那…你想通了?”

閆小山坐起來,趴他床邊,頭枕在自己手臂,偏頭看他。

“我猜…是,”周成川拿手輕撫他的臉,“人從出生開始,有個不斷擁有的過程,對世界的認知、父母的愛、朋友、愛人、孩子、金錢。也會有不斷失去的過程:工作的丟失、朋友漸行漸遠、父母的離世、孩子的成家、最後剩的,還就是枕邊人。”

“也有失去枕邊人的。”

“我現在有一個,”周成川拿手捏他鼻頭,“只剩一個了。”

“嘿嘿…所以不能再丟了。”

“不丟了。”

此時震天響的呼聲響起,倆人楞了楞,偷偷開笑。

一個因為傷不能笑太大聲,所以閆小山的笑聲比較響亮,笑完悄悄說:“今天早上,她老公跟我說:你朋友他晚上睡覺,呼聲真的是太大了,就跟打雷似的。”

“我?”

“我當時也是你這個表情,跟你同床那麽多年,從來就沒有聽你打過呼。我就說:我怎麽沒聽到啊?他說:你的呼聲更響。”

“哈…”周成川一笑,隨後疑惑,“可你也不打呼啊。”

“我昨天根本就沒睡嘛,他們被自己的呼聲吵醒,還覺得:哎呀,誰的呼聲那麽大?除了我,肯定是別人了。”

“你聽…”閆小山眨了眨眼,倆人屏息,聽了幾個來回,又呵呵笑了一陣,搖頭晃腦:“一聲還比一聲高,一浪接著又一浪。”

“驚雷。”

“海嘯。”

“山野的風聲。”

“地動山搖。”

“哈哈哈…”

……

仲季常到家,去江夏房間看了看,什麽都帶走了。

他想起那天大包小包的坐自己門口的樣子,忍俊不禁,隨後迅速沒了笑容,去客衛看了看,帕子牙刷也都帶走了。

又想起那天回家,他沒穿衣服洗完澡剛出來赤身裸.體的樣子,頭發掛著點水珠,滴落在肩頭,身上肌肉流線被水痕修飾得更加完美,當然了…還有那…

額…他咽了咽口水。

莫名記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一些情節,頭疼了疼,閉眼去揉,像是揉到了什麽記憶神經,眼睛一睜。

啊…我昨天,是不是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他當時問我什麽?好像…後脊梁很好看啊,這個視角,還是第一次…

嘶…他搖搖頭,才想起來開燈。

哢噠!

飯廳桌上的菜依然在那裏,熱氣沒了,倒是和自己的房子配得上,都是冷的。

拉椅子坐下開始吃,冷了也挺好吃。

呵呵…這叫什麽?最後的晚餐,嗯…手藝見長啊。

撇了眼桌上的那盆天竺葵,嚼著飯菜,花倒是留下來了,也不錯,還有個紀念品。

走到書房,一開燈。

墻上什麽時候多了幅畫?是棵樹,合歡?走上前細看,樹幹是煙頭。

啊…收集我扔的煙頭,弄成了畫。

花兒呢?他拿手去碰了碰那花,從花的一邊移動到另一邊,像是撥弄了絲線。

那絲…

哦,把煙嘴拆開,一點一點理順,粘上去,再上了個漸變色。

又站遠看了看,點點頭,納罕:收集了這麽多?真的都是我抽的嗎,這樣看,我的肺會不會都黑了啊。

隨後坐自己電腦桌前,開了電腦,找著文件夾,點開密密麻麻排列好的音頻,依次聽了聽,合適的就另存為。

窗外漆黑一片,書房暖光裝滿整個空間,電腦上的冷光照他臉上,神情漸漸凝重。

鼠標輕點,發出噠噠聲響。

開始擔心:這麽晚,去哪裏了?有沒有人收留。他應該還有其它朋友吧,工友?不會真的去南邊大橋住木板房去了吧,那裏真的有魚釣?會不會認識些不好的人染上壞東西。

噠噠…噠噠…

不要怪我啊,是你自己不該那麽做,要是乖乖聽話不要做那些出格的事,好好待在自己的圈子裏,說不定我還能收留你。

你以為他們根那些小混混一樣好解決的嗎?惹上了,付出的代價可不是你能預估的。

就跟打怪一樣,相同等級的,才能有資格對抗,裝備上不去,就不要硬拼嘛,也不跟我商量商量。

這下好了吧,好好的房子沒得住,好好的人也沒得抱,活該不活該。

噠噠…噠噠…

去那邊釣魚也挺好,白天做完工,晚上喝瓶酒,打打牌,休息的時候還有免費魚吃。等我心情好,送點兒慰問品給你。

啊…還是算了,等我忙完,大家都沒事的話,我也可以再接納你來當我枕頭的。

鼠標開始滾動…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人事變於下,天時應於上,天心人事,是息息相通的。

得有好的機會,才能真正達到目的。

傻不傻?殺一個,有什麽用,得全都網羅起來,一起消滅才爽快。

噠噠…

可惜啊,我也只能想想,得看看,天,能不能給我這個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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