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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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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風”

“這些畫,送我畫廊去,下個月有展出,我給你們空幾個墻壁。”鉑金王提議,“看看有沒有人能欣賞,價錢你們給個範圍。”

伍靈問他:“你那畫廊開了那麽久,賣出去幾幅?”

“別說,現在的人,吃飽喝足,還是喜歡增加點兒自己的藝術品味,不過嘛,不願意花太大的價錢。”

幾人說著話坐在圓形長凳上,圍著燒烤喝酒。

蔡大勳把自己的那幅畫拎了:“我這個就算了,你也是,”拿腳踹了踹藍胖子的腿,“不經過我同意就從我房間拿出來。”

“怎麽?畫不都是大家一塊兒看,什麽時候藏著掖著了,謔…你不對頭啊,大頭菜!”

“懶得跟你貧。”

蔡大勳拿畫上了樓。

眾人紛紛拿目光追隨他,直到看不見,伍靈問向問:“你知道他什麽時候畫的那畫嗎?”

“我怎麽會知道。”

向問打了個激靈,像是被嚇到了那麽一哆嗦。

“你緊張什麽?”伍靈對她的反應感到奇怪,“你們住一個屋檐,畫畫都在這樓下,他什麽時候畫的你能不知道?”

“我又不是整天跟他待一起,24小時都看得見他。”向問羞憤,起身,“我…我有些頭疼,先去休息。”

“怎麽了?”伍靈關心她,“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你們繼續玩兒就是。”

跑上樓,見蔡大勳出自己房間,剛關上門,倆人就站著對視了幾秒。

“怎麽上來了?不舒服?”

“沒有,就上來躺一躺,酒喝多了。”

向問繞過他,往自己房間走。

蔡大勳還想問她點什麽,見她已經進屋關了門,他站門口,猶豫片刻還是敲了門。

“對不起,怪我沒關好門,把這畫給拿了出去…你…”

門打開,向問怒瞪他:“說什麽呢,不怕被人聽見。”

“誰聽見?”

“小山啊,就在對面。”向問拉他進屋,關了門小聲說,“不用道歉,沒人看出來。”

“我以為你是因為這件事不開心。”

“不會。”

向問低頭,臉不禁開始發燙,發現自己的異樣,忙轉身拿手背輕輕挨了臉。

“向問…”蔡大勳走她面前,見她又轉過身,伸手去握她肩膀,轉回來,“你臉怎麽紅成這樣?”

“什麽樣?”

向問忙捂臉,不讓他看。

“還沒見你紅過臉,就連…”

“不是!我這是…可能我體溫有點兒高。”

“這可不像是感冒發燒…”蔡大勳來了興趣,拿手掰開她的雙手,一看那臉頰紅暈,驚喜,“很好看啊,像朵粉玫瑰。”

“什…什麽?”

“是因為我紅的?”

“才不是,”向問掙脫開他的手,低頭垂眼,“是…被那麽多人看見,感覺太奇怪了。”

蔡大勳彎腰將臉湊到她面前壞笑逗她:“意思被我看見不奇怪,被他們看見…就奇怪了?”

向問臉變得更紅了,一把推開他,轉身到自己桌前站著:“那是藝術!你胡說什麽。”

“是藝術啊…他們看見的,也是藝術,”他上前從後面伸手攬她腰抱緊,拿下巴靠在她脖頸處,伸手撫她鎖骨,在她耳邊低語,“你的身體…不也是藝術?天然的,不加任何雕琢,以前不知道,今天在畫裏那樣看,才發現,不可方物。”

向問全身不可控的開始顫抖,手捏著桌沿想去遏止,指甲摳著那木桌,耳朵癢得厲害,心也跳得厲害,

鼓起勇氣問他:“你說的是真的?”

“呵,”那擱鎖骨上的手輕擡,捏她下巴,將那嘴唇轉到自己唇邊,一低沈帶磁的聲音響起,“當然,真的不能再真。”

隨後吻了她,並且伸手退去她的衣物,將人抱起放桌上,指尖從脖頸處開始輕輕劃動。

劃過肩膀:“似柳葉…”劃過心房:“似水滴…”劃過腰際:“似清風…”吻在那柔軟的腹部:“似白雪…”

蔡大勳蹲下,像是一個等待開啟寶物的尋寶人,他將她手放自己嘴上輕吻,擡眼去看此時顫抖著說不出話,臉上似紅粉敷了面,眼眸裏全是星星點點的人。

心裏暗想:以前沒發現,原來這麽可愛,抿起嘴來,還有一對梨渦。

興奮起身,雙手撐在桌沿,傾身過去吻她,意猶未滿地貼著她額頭輕聲說了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

閆小山在自己屋裏翻看幾本國外的玩具大師設計的玩具和理念,聽見隔壁有所動靜,大概能猜想到什麽情況。

心裏嘀咕:我就說,這倆人有問題,非不信。

誰不信?

除了他還能有誰!

對了,季常說他最近有什麽事,應該不是不好的事,可是不好的事才會刻意說,好的話就沒必要跟我說了呀。

上次他說他能聽見有聲音跟他說話,不會真的有問題吧?

他將書合上,站起來準備下去問個清楚,手剛握在門把處又猶豫了。

他說過是因為自己的關系才會聽見那些聲音,所以才不要自己。這麽去問,又有什麽意義?知道他不好,又不能過去幫他陪他,不是徒添煩惱嗎?

又走回到桌前,翻開書繼續看,一頁看完,沒記住自己看了什麽,再重頭開始看,來回幾遍。

最後不耐煩將書丟一邊,躺床上幹脆發呆。

腦子裏充斥著:不去想和他到底過得怎麽樣,這兩種聲音,一刻也不停歇。

……

“你工作室最近是不是步入正軌了?”

伍靈吃著幾串烤肉問仲季常。

“差不多,上個星期拿賬本一看,賺了幾千塊。”

“我暈,幾千塊?!費那麽大勁,才幾千塊的收入,要不是你兼著其它收入,怕是要餓死。”

藍胖子啃著江夏熱好的炸雞腿兒,現在不能叫炸雞腿兒,該叫烤炸雞腿兒。

“誒——這算好的了,至少沒虧。我最大的那個系列玩具,還在開發期,”仲季常點了根煙,二郎腿一蹺,悠閑得很,“主要是生產那邊兒開模太費成本,市場呢,份額又不大,慢慢來嘛。”

江夏邊烤邊吃,他的思緒在其它地方。

這一個月以來,除了做活,空了就去搞跟蹤,知道仲廣霖仲廣路的大概生活軌跡,但都不可能有下手的機會,為此而煩惱。

還在煩惱他想的這種報覆方式,要是真的去做了,是對還是錯。

那天他見仲季常床頭一本書,裏面探討的是剝奪別人生命的對與錯。

他空了翻了翻,還是沒能明白裏面所講的東西。

他偶爾想:自己曾經只是一朵花,開在地獄,本來什麽也沒有,卻有了來此體驗的機會。第一次經歷、第二次經歷,這麽多加起來,總有一種感受縈繞著他。

那就是:這個世間,到底有沒有對錯,誰來定、誰遵守、誰來管。

有人說了一個標準答案,這些答案卻又在他的經歷裏步步被打破。

到頭來,還是沒能弄明白。

只不過每次在記憶起他所遭受的那些事情之時,那些煩惱卻又統統不見,只剩下一個信念,那就是擯除那些臟的汙穢,讓他全心全意去感受這世界的美好。

特別是每每歡愛以後,他躺他旁邊跟他講的內容的神情。

偶爾愉悅帶著向往:

“你知道嗎?在國外的一條河流裏有一種海草,粉嫩得不像話,隨著河流,輕輕飄搖,像極了一個另類美好的世界,小魚在那粉色裏暢游,與世隔絕,完全不會被打擾。”

偶爾驚喜帶著不可思議:

“我那天才知道,原來食蟲植物裏的夾子,就這種,上面有三根刺,昆蟲過來觸碰到,就會夾起來,分泌消化酶,給自己提供營養。但是你只是觸碰到一根,它是不會閉合的,因為它在判定那是不是食物,而且你滑過後,它居然有20秒的記憶…”

偶爾沈溺帶著崇拜:

你見過王蓮嗎?知道為什麽長著王蓮啊、荷花啊、這類植物的池子裏不會有別的植物嗎?嘿嘿,原來是因為它們葉片巨大,一旦伸出水面,搶奪了別的植物陽光,它背面還帶著刺,簡直就是霸王。”

說著說著眼眸又會暗淡,總在感嘆:“為什麽那麽多美,他們不去看?啊…因為他們惡,惡的人看見美就會想去占有。甚至不惜拔山涉水,去最高的山頂摘那朵雪蓮,明知道摘回去很大可能養不活。更有甚者,喜歡去毀壞。你猜為什麽?因為他們自己臟,就見不得這世界還有美好的東西在。

“總有人說…世界本生就是惡與美的關系,沒有惡,哪能凸顯出美呢?我一度差點兒被騙了說什麽:烏雲過後看見晴天,方覺得晴天難得。烏雲不好看嗎?不也是一種美嗎?不過是想讓自己行惡有個正當理由罷了…啊…我說得多了,你煩了嗎?”

“不煩。”

怎麽會煩,你說再多都不會煩。

他煩的是,怎樣做,才能達到那種渺茫的結果而已。

他聽以前的工友說過一句話:我們只有一條命,而那些人,他們有十條命。

那工友有如此感慨,大概是因為欠薪去討要,反而被打得不成樣,最後還說是他們先動的手,錢沒拿到,進了醫院,無望回了老家。

所以總結出來:這個社會的弱者,尋求自己合理需求,需要付出全部…

“想什麽呢?”仲季常拍他肩膀,“肉都糊了。”

江夏回神,聞到一股糊味兒,忙將那肉夾了,覺得可惜,又不得不扔進垃圾桶。

“我們走了啊,”伍靈吃飽喝足,“剩下的,勞煩江夏收拾了。”

“餵,你們家保姆嗎?每回都喊他收拾。”仲季常擠兌她,“至少把自己喝的酒瓶子收一收。”

“阿呀呀…有些人心疼了啊,”藍胖子和泰山李也起身不管他的不爽,“你的別墅,你的人,我們只是客人,哪有喊客人收拾的道理。”

“燒烤是你們自己整的,我請你們了?”

“沒事,收拾不了多久。”

江夏已經開始在收拾酒瓶和一次性餐具。

“誒,對嘛,主人要有主人的樣子。”

鉑金王也跟著起哄,三人一起出門,各自回家去了。

“你還真好使喚吶。”

仲季常坐那不動,看他收拾,言語譏諷。

“你意思是,我只能聽你使喚,別人不行。”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可你最後也阻止不了他們逃跑啊。”

“那是我的問題,你不用管。”

“我知道了,”江夏把一次性餐具都裝在一個黑袋裏,“下回,我等你跟他們吵完,然後你輸了,你再使喚我。”

仲季常起身,滿意一笑:“就該如此這般…哈哈…”

“是…就該聽你的話。”江夏只得順從他意,並且保持良好的心態,見他也幫著收拾,忙說,“你坐,我收拾,很快的。”

“一個人能有兩個人快?早點兒收拾早點兒回家嘛,”晃了眼靠墻上那些畫,“哎…畫也不知道順手拿下去,這幫人不管管,以後無法無天了。”

他把畫往裏搬,想起什麽問他:“要是你現在再來畫風,你要怎麽畫?”

“其實我還是喜歡…”江夏站立,手拿著垃圾袋,若有所念地說,“你站在紫荊樹下的那天,好像你的臉佇立在風裏,頭發、眼角、睫毛、和笑,是被風帶起來的。”

“那不吹糊了。”

仲季常蹲在那些畫前聽他形容,略微低頭,臉有些紅。

“對對,是一種糊的感覺,在風裏,一切都隨著風在說話。”

“那你要怎麽畫?”

仲季常從屋裏走到露臺,收拾那烤網,拿水澆滅了爐子裏的炭火,試圖把臉上的神色遮掩。

“啊…我試試看能不能畫出來。”江夏上前挑了個碳,四處望了望,“畫地上?畫不好擦掉。”

“你畫那墻上。”

仲季常來了興趣,指著連接著屋子的那堵短且高的墻,墻整體是白的,上面搭了屋檐,左邊是一盆闊葉植物。

“也行,不好看,我再刷白就是。”

江夏站在那墻前,拿著碳直接在上面描繪起他所想表達的風。

一樣沒有構圖,從他最喜歡的眼睛開始畫,最後一張臉勾勒出來,栩栩如生。

仲季常著實羨慕。

這是種天賦,不像自己,學那麽幾年,工筆味重,不自然不灑脫。

想起他的導師那番理論:你心裏有鎖鏈,放不開,自然處處受限。

又見他在頂端畫了幾枝開滿花的紫荊,花朵有小有大,最後拿手開始往一邊抹,把那本來清晰的線條抹出一絲絲尾巴。

原來是想用這種方法來體現風。

江夏畫完站遠,註目半晌,又添了幾朵被風吹落的花,其中一朵,遮擋了那盈盈眼角,看上去像是那天給他戴上的那一朵。最後才牽起那笑,滿意點點頭說:“是這樣了,就是這種,你在風裏對我笑。”

江夏盯著那墻目光炙烈,轉頭想問他覺得好不好,迎來一個熱吻。

他想:那日站在那紫荊樹下,也想這麽吻他,如果當時那麽做了,風又該添上一筆,吻在了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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