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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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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傻

這間屋子窗戶朝著西北,早晨陽光照不進來,但是天還沒亮,江夏就睜著眼等他醒,看看這次他說的是不是還是夢游。

嘴角壞著笑,很是故意。

仲季常身子一抖,像是驚醒般睜眼:糟了!是不是睡過了?

映入眼簾的是塊緊緊挨著自己的寬闊胸膛。

他眨了眨眼,帶著他還在熟睡的願望擡眼。

“醒了?”

江夏右手托著頭,笑問他。

他放開他的左手坐起身緊張解釋:“我…夢游,可能。”

果然還是夢游。

江夏也坐起來故意去瞧他臉上那抹紅,調侃他:“夢裏夢到什麽了?游到我旁邊還牽我手。”

仲季常轉頭詫異看他:“你不信?”

“我信。”

“看你那樣,得意什麽你!”

江夏看他紅著臉慍怒,心想:果然不喜歡別人拆穿他,不過底線在哪?還沒試過。

湊身上前:“我得意什麽?你覺得我想到了什麽你也想到的事,才覺得我有得意的理由嗎?”

仲季常睨他一眼,勻速站起,人也慢慢平靜,沒有按照江夏的節奏走,斜眼俯視他。

“鞍前馬後嘛,不得是我有需要的時候跑快點兒嗎你,我以後想牽就牽…”

說什麽牽!

走到門口,轉身:“不許有怨言!”

“我沒有怨言。”

江夏輕松坐在自己簡易的鋪上,在他出了門後提高了聲音回他。

“其它表情也不準有!”

聲音比他還高,從他臥室傳過來。

江夏背靠墻,一手靠在彎曲的左腿上,一只手擱在直直的長腿旁,低頭去看自己被他牽過的手,嘴裏呢喃:“一輩子不長,現在一算,還有幾個十年?”

仲季常已經收拾好準備出門,拎著雙肩包站他門口:“你是怎麽為人犬馬的?我都要出門上班了你還不起?”

“啊…可能…手被那麽牽了一晚上,酸得擡不起來,”江夏舉起那只手轉了轉,“要好好休息一會兒才能動。”

“你…”仲季常拿眼細細瞧他,上下打量,“是不是哪裏變了?”

“哪裏?”

“我說跟著我混包吃包住,可不是說我養著你啊,別偷懶不努力工作!”

“不會,我會好好工作,一定不會讓你瞧不起我。”

“什麽瞧不起你?”

仲季常覺得他可能沒懂他的話。

“就是當個寄生蟲,以為找到了一位好大哥,整天好吃懶做,還不好好生活。”

江夏站起身,偏頭回他,表情有些故意,口吻卻很難過的調調。

“你說誰?”

“不是說我嗎?”

“我是那個意思嗎?”

“不是嗎?”

“當然不是了,我的意思是,你怎麽變得那麽…那麽…”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最後說了三個字,“不聽話!”

江夏開始憋笑,不聽話…

仲季常一楞,不對頭啊,哪裏的問題?晃了眼時間,上班快遲到,沒再理會他,生氣出了門。

江夏等他出門,站在客廳裏,環顧四周,望向那餐桌,臉沈了沈。

從冰箱拿水來喝,隨後坐在那餐桌上,眼睛盯著前方,看上去像是在看那堵墻,幾分鐘後他才眨了眨眼,像是要忘卻當時發生在這裏的那些黑影。

這些影子怕是以後都會一直警醒他,千萬不要中計,一切都要小心。

上一回除了裴晨,那些阻擋他快樂的,他還沒來得及…

這一回呢?

要做到實在太難,因為自己比他還要弱小,論的不是你的力氣,是在這個社會擁有的能力。

不僅接近不了,也不知道他們在謀劃什麽,更不知道有什麽別的力量能扳倒他們。

那麽…

帶著他離開,離開他們掌控的圈子呢?

他說在栔城他們就是天,所以離開栔城就好了嗎?

還是說羈絆著他的是別的什麽東西,讓他不得不還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仰人鼻息。

總不能跟對那四個人一樣,躲在哪裏,用石頭或者其它什麽…

他搖了搖頭,起身站廚房,熟悉著眼,去瞧那爐竈。

現在廚房什麽都沒有,上一回也是住進來以後去買的鍋碗瓢盆。

他回自己屋子拿了張紙,想著需要買的東西,算了算自己有的錢。

鍋一個就行,盤子只需要三個,晚餐一肉一菜一湯,飯碗兩個就好,一邊想一邊記,清單寫好後,又開始想別的事。

以後自己接活雖然能賺得比以前多了,但也確實沒有做那些事來得快和多。

不過像自己這種,只能當蝦米的,一進那圈,就是代價大於收獲,還會給他添沒必要的麻煩。

這個時候,曹琴霜的笑臉忽然映入他的眼簾。

她要是還在,會不會給自己出個主意?是依著他最後的目的去幫他,還是帶著他放棄那些無謂的抵抗?

她肯定會說:小人物的悲歡和無奈,只能自己知曉,別人怎麽幫得了你,社會現實如此,還能怎麽做呢?

他回到自己地鋪上,從包裏拿出那枚口琴,在手上轉了轉,下場…

如果他沒辦法走出來,那自己就跟著他走,幫他把那些堵著他不能好好生活的人一個一個消滅光,就算陪上這條命也是劃算的。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他所想的內容。

他接起電話:“餵,你好。是我…對,從那裏搬出來了…有什麽事?……我是認識她,見過幾次……知道…可以,我一會兒就去,嗯…”

他走進警局的時候,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要說緊張肯定是有的。

上一回去,雖說是公民的義務問話,卻是把他當作嫌疑人在問。

“你認識她多久了?”

“沒多久,差不多兩個多月。”

“知道她平常跟什麽人聯系嗎?”

“好像有個男朋友,男朋友是結了婚的,她說她有父母,但是已經不怎麽聯系了。”

“知道為什麽不聯系了嗎?”

“說是因為她弟弟的去世。”

“她死的時候你在哪裏?”

“在路上,去買燈泡,五金店老板知道。”

“可是你買了燈泡卻沒有去換上,你是不是看見了案發現場,打斷了你換燈泡的計劃?”

他想了想當時那燈泡他是隨手揣在了兜裏,隨後說:“不是,是回去的時候頭開始暈,我是扶著墻回到我師傅家裏,在床上休息。”

“頭暈?”

“嗯,我爸爸那天去世,晚上沒睡覺,加上傷心,想著休息好再去換也不遲。”

他還在回想,自己當時去拿彈弓的時間,是將自己摩托隨意倒在了門口,謝英回去的時候以為自己已經睡了,還幫他扶起了摩托車。

應該不會有什麽疑點。

上一回這起案子並沒有查到自己頭上。

後來在新聞裏看見的結果是:女子是他男朋友的老婆喊那四個人殺的,他老婆承認了教唆殺人的罪行,但是警察問是不是她殺人滅口,她否認。

最後那四人是誰殺的也找不到兇手,也沒人關心,畢竟下手殘忍。

而那男子,就是接受不了這些事實,跳江自殺。

所以這一回,應該也是這個結果。

“之後呢?一直睡到第二天?”

聲音明顯在懷疑。

“晚上10點後醒了,覺得胸悶,想去散散心,就去了見江大橋。”

“10點?那麽晚從榮華路打的去見江大橋散心?”

“不可以嗎?”

“去那裏之後呢?發生了什麽?”

“就散步…”

江夏想了想,上一次是說了他在,沒有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

“那裏沒遇到什麽人?”

“遇到了一個朋友,他安慰了我很久,後來一起去吃的早飯。”

“你朋友?叫什麽?”

“仲季常。”

“沒其他人了?”

“沒了。”江夏反應過來一些細節立馬補充,“還有一個人,是個男的,我去的時候他也往橋上走,但是我沒走兩步就停了,他卻一直往前走,後來我就沒看見他,以為往橋那邊走了。”

“沒發現其它奇怪的事了?比如聽到什麽聲音。”

“沒了。”

……

“是沒錯,”仲季常在辦公室接到傅均的電話,想起那兩起命案,“那天我是跟他在見江大橋待了些時間。”

“你上去的時候,除了他沒見著其他人?”

“沒有,怎麽了?”

“那女子的男朋友屍體在江下游找到了,推算的大概死亡時間是11點到12點,監控又只拍到那男的上橋。”

“是跳江自殺?”

“也不排除,監控畫面拍到那男子上橋,他也跟著上了橋,隨後就是你們倆下的橋,整段橋上沒有監控,所以…”

“所以…”仲季常想起他拿手錘那鋼橋的一幕,“你們懷疑他推的?這不可能,根據你們推測的死亡時間,我都跟他在一起,一直待到了第二天早晨,再去的你媽媽那裏吃的餛飩。”

“只是猜測,不過在那橋上找著一血跡,取了那血跡,做個對比。”

“那不用麻煩了,那血就是他的,我上去的時候他正敲著那橋呢,後來我問他幹嘛敲啊,不痛嗎?他說他爸爸去世,難過嘛。”

“你看見的?”

“對,親眼看見的。”

“真是懸得很啊,這幾起案子有千萬絲線聯系吧,卻都擰不到一起去。”

“你們警察不就幹這事兒的?絲線越多,越是考驗不是?”仲季常跟他輕松玩笑,“對了,你孩子幾月生啊?到時候辦不辦滿月酒的?我要不要準備個大紅包呢?”

“年底去了,當然要個大紅包了,幹爹白喊的?”

“喲,那我得趕緊存點兒錢,可不能亂花了。”

“你還需要存?那我可好奇那紅包得有多大了。”

“期待吧…哈哈…”

仲季常掛了電話,將手機往桌上一扔,手托著下巴,食指在臉上點著數,嘴裏嘟囔:“厲害啊,1…2…3…4…5…”

心裏將那些絲線自行連了連,連得非常之快,那石頭的命中率,用的彈弓?針又是怎麽回事?當時喊他回頭那眼神,確實是恨。

一切都跟那女子有關系…

眼前還閃過餐桌上那一盆白色天竺葵。

他嘴角彎了彎,原來是這麽回事,看來自己猜得沒錯,他跟自己,本就是一樣的人,不過容易被那傻樣給騙過去而已。

一般太高太壯的人總給人一種不精明的感覺,其實那是錯覺。

完全是自己讓自己去受騙嘛。

隨即又笑出聲。

笑聲清脆、悅耳,似在笑他傻於不傻的轉換。

開關?根本不需要開關,他隨意轉換得都出神入化了,怪不得總覺得哪裏怪。

呵…看我下回還上不上你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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