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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廣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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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廣源

仲廣源被提到派出所大廳。

酒醒得差不多,但還是不爽地喋喋不休,罵那個死女人,罵那個沒眼力的年輕警察。

雖然那警察早就下了班,他可能都沒記住人具體長什麽樣,罵就行了。

正罵著呢,發現仲季常出現在他身後,住了嘴,起來另一種不滿:“你來幹嘛?專門兒來看我笑話?”

“那是二哥喜歡幹的事兒,我沒那麽無聊,是大哥讓我來的。”

“你也就只能跟在他後面兒當條聽話的狗!”

“……”

“你那什麽樣子,我說得不對?除了對他言聽計從還能做什麽?”

傅鈞聽他出言侮辱,準備出聲罵他幾句,收到仲季常給的眼色,忍了,就跟吞了口難吃的食物一樣,憋屈得很。

卻見他淡著笑,朝著自己打趣聊天似的說:

“最近一項心理學研究發現,有的人喜歡逐壞。他們不喜歡安於現狀,喜歡鬧事,環境越是好,越不舒服。就是喜歡追逐讓自己難受的事,越難受越好。”

轉過身朝著仲廣源:“三哥你要是喜歡,我可以拜托被你打了一巴掌那民警,給你個機會,襲警…什麽罪過?”

“暴力襲擊正在依法執行職務的人民警察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傅鈞在一旁看著仲季常表演,忍著笑附和。

“啊~我忘了,你那電影,首映禮是什麽時候來著?”

“你!”仲廣源先聽著他一通廢話,正要發火,再聽後面的嘲諷,收了聲,氣得臉通紅,“你是在教訓我?誰給你的勇氣?你不要忘了你是…”

“你走不走?”

仲季常打斷他,在調解書上簽了字,轉身往外走。

他開始後悔剛剛的一番譏諷言語,是什麽讓他沒能忍住?他在思忖,想起什麽轉頭和傅鈞告別。

仲廣源已經很火大,但是他的氣打不著人,眼中集聚著火,只好跟著往外走。

見仲季常轉頭,目光不屑地打他肩頭滑過,跟身後的人說著再見。

驟然間心裏面不爽的情緒被激發,他將那種情緒化作了更大的仇怨,趕著跟上去:“站住!”

仲季常停住腳轉頭。

此時他站在大門口,派出所的白色燈光給他那張毫無瑕疵的臉增加了一種清冷的立體美感。

仲廣源看得一楞,馬上又換成嫌棄的表情,上前一步扯他衣領,狂怒的目光逼視過去,輕蔑地罵他:

“來路不正的野種,只能當條狗,你除了有張好看的臉,還能有什麽!”

“三哥呢?”仲季常直視他,任由他扯自己的衣領,“以為自己能有什麽?一無是處,盡會丟家裏人的臉面。”

“輪不著你來說我!”拽他衣領的手更緊。

“這可是你自己湊過來讓我說的。”

“你!”

仲廣源氣發不出去,更是兇狠,正組織語言,倏然想起什麽,松開他襯衣衣領,笑出得意,還有些變形:

“啊…不知道是不是你記性不太好,當狗…你最有經驗,當時怎麽叫的?”嗤笑幾聲後,將手肘挽在胸前,“簡直精彩絕倫,不得不讓人拍手叫好,汪!汪汪!”

仲季常臉色煞白,眼眸深處掩埋的絕望情緒忽閃而過,嘴唇微微顫抖,指尖發著力,想要握緊,卻僵硬著無法動彈。

竭力地去調整心態,試圖逃離這種想要遺忘的記憶帶出來的心慌,終於在一分鐘後勉強笑出來:

“學得不錯,三哥哥~”他往前一步,離他眼睛幾厘米的距離,“喜歡嗎?喜歡我再單獨叫給你聽啊,找個沒人的地方。會興奮?還是不由自主,有了反應?”

“?!”

仲廣源剎那間面紅耳赤,握緊的拳頭擡起,想要往眼前那張魅惑的臉上招呼,手腕卻被緊緊抓在對方手裏。

仲廣源比仲季常矮一個頭,力氣也沒他大,拳頭只好在他手裏顫抖。

又聽見他開口:“別害怕啊,就算被老爺子知道也無傷大雅,畢竟家裏只需要一個繼承人,輪不到你我,好好瀟灑過活不好嗎?”

“不要臉的臭東西!”

仲廣源氣急敗壞,用力抽回手,自己往院子外面走,腳步急得後腳打前腳,踉踉蹌蹌走了出去。

仲廣源打了個的,在車後座氣得發抖,雙手互相握住摩擦著去抑制。

那張臉簡直就是他的夢魘,時不時出現在他的夢裏,他揮舞著拳頭想將他趕走,怎麽也趕不走。

煩躁地閉上眼,卻抹不開那聲音,難聽死了!

瞥見自己的異樣,猛地睜大眼,不敢去信:不是…我不可能是,決不可能是!

仲季常望著他遠去,眉眼間皺得嚴重,心裏有所盤算:還不夠…還不夠…

“看來,”傅鈞出現在他身後,“你日子依然不是那麽好過啊。”

“見笑了。”仲季常轉頭,倆人懂對方,笑都是種寬慰,

走到角落點一支煙思忖:還有沒有別的可能呢…

想起什麽問一旁跟著過來的傅鈞:“他撒潑的錄像…”

“有用?”

傅鈞又從他手指間抽出那正燃著煙,自己猛吸了一口。

“有用,不過會不會影響你們…”

“不影響,”傅鈞將煙遞還給他,哈哈笑了幾聲,“給你個驚喜。”

“什麽驚喜?”

“意想不到的驚喜。”

傅鈞故弄玄虛,將自己手機打開,翻找著幾個視頻,找著給他看:

“這還是當時我自己拍的,不是監控視頻,就不會知道這是我們警局流出去的,你看看,用處大不大?”

“真的很驚喜。”仲季常抽了口煙,看視頻裏面的內容,笑得不行,“動物行為大賞?呵呵…你拍這個做什麽?喜歡看人出醜?”

“我啊,想著哪天說不定你被他氣得不輕,可以拿這個解解氣。”

“哈,真謝謝你了,確實很解氣。”

“傅鈞?”大廳有人喊他,“賀隊喊你去詢問剛來的那個目擊者。”

“來了,”傅鈞上臺階轉頭,“你這就走?”

“你不用管我,去忙你的吧。”

“好。”

說完就接過遞給他的資料,往詢問室走。

仲季常擔心江夏,想等會兒問問什麽情況,去剛剛那椅子上坐著,觀看傅鈞傳給他的視頻,謀思起一些事情。

……

江夏在詢問室裏等待,不太敢動,看警察進來,坐直了身體。

傅鈞坐他對面,拿起筆,準備記錄,問他:“叫什麽?”

“江夏。”

“家住哪裏?”

“榮華路,溪山巷子,103號。”

“不用緊張,就一五一十地說你看到的事情經過就行。”

“好。”江夏一時間不知道從哪說起,思索半天,娓娓說,“就是,本來我給他們家刷漆,男主人的丈母娘不喜歡那個顏色,就朝著我發火,隨後我就通知趙工,讓他讓男主人過來解決。”

“趙工?”

“就是給我分配工作的包工頭。”

“後來男主人來了?”

“來了,他又被他丈母娘罵了一會兒,同意刷成白漆,然後我就說等他漆到了我再來刷,就走了。”

“然後你怎麽看見的案發過程?是從頭到尾看見了?”

“不…不是,他丈母娘先走,他還跟我說了好些話…”

“什麽話?有透露出想殺人的念頭嗎?”

“沒有,就是閑聊,我走了幾個小時吧…趙工又給我打電話,說那邊男主人喊我過去商量換漆的事情。結果我過去的時候,他丈母娘已經躺在地上,脖子有很多血…”

“殺人的就是他?”

“嗯,他當時手裏拿著改錐,上面還流淌著血。”

傅鈞問到這裏,根據自己的經驗,有了個大概的認識,應該就是女婿和丈母娘之間的恩怨。

一年之內光他們分局,就好幾起報案,都是這種忍到最後實在忍不住就動手殺了人的。

不過有些區別的就是,很多時候是丈母娘先動手,甚至有時候會揮刀威脅,這個時候往往就要判定是自衛還是蓄意。

“你說他找你商量事情,”傅鈞繼續問他,“是什麽?”

“他讓我報警,說知道自己逃不過法律的制裁,拜托的我。”

“為什麽讓你報警?”傅鈞不解,“既然知道自己殺人逃不過,不自己來自首?”

“他說他沒有自首的勇氣,很有可能在去自首的路上逃跑。還說,一路上,可能良心會受到譴責,只有直接被宣判,才能安心。”

傅鈞記錄的手一停,這明顯就是蓄意啊,又問:“對了,當時他手裏拿著改錐,是站著的還是坐在地上的?”

“站著的。”

“改錐拿在左手還是右手?”

“右手。”

“面容,是笑著的,冷靜的,還是害怕的?”

江夏一怔,去回想當時趙懷朋的面容。

眼神鎮定,沒有殺了人之後的恐懼,也沒有絲毫慌亂,嘴角似乎還往上翹,仿佛解決了一個一直壓著他喘不開氣的大麻煩。

就那麽釋然地望著自己,像是在說:看見沒?其實很簡單…

“江夏?”傅鈞見他不說話,喊了他一聲。

“啊…”江夏回過神,想了想說,“是冷靜的,但是…好像很釋懷…”

“釋懷?”傅鈞疑惑,問他,“是一種感覺嗎?你感受到了他當時的心情?”

“?”江夏擡眼註視他的表情,像是被看穿,低了頭,隨後緩緩點了點,“嗯,是種感覺。”

不止是感覺,江夏當時右眼疼痛,看見的是自己的一張笑臉。

如他一樣,像是種釋懷。

他直觀的感受到一樣的心境——覺得麻煩終於解決了,生活可以繼續了,自己可以不用再遭受痛苦的折磨了…

傅鈞看出他局促和害怕,以為他大概是看見了殺人的現場會有的反應,遂檢查了筆錄,關了攝像機,把筆錄推到他面前:“你看看,沒有問題,就簽字吧。”

“嗯。”

江夏晃了幾眼,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你可以走了。”傅鈞站起身,準備送他出去,“謝謝你的配合。”

“不用謝…”江夏緩緩站起來,問他,“他…會判死刑,是嗎?”

“這個不是我說了算,法院的事,我們只需要提供我們查到的證據,其它的,不好說。”

傅鈞送他出門,在院子裏搜仲季常的身影,沒見著,想說應該回去了,就自行回去整理口供。

見另一位警察從詢問室裏出來問他:“說了什麽?”

“就說是自己殺的,特地打電話喊過來,趁她不註意,將改錐戳進了喉管。”

“不知道壓垮他的,是哪一根稻草。”傅鈞感嘆。

“再怎麽也不該動手殺人啊,性質都變了。”

“反正啊,做什麽,都有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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