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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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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希望

周成川中午兩點到了公司,快速去做他沒做完的工作,小周從稅務局回來,報告了他的工作完成度。

他一邊翻著文件問他:“對了,我們部門明年的年度計劃大綱制定好沒?下月個詳細計劃就得出來,仲總要看。”

“好了,等下就拿給你過目,你看看需不需要改。”

“嗯,你先去忙吧。”

“好,”小周說完要走,轉身提醒他,“對了,十分鐘以後有個會。”

“好,還有催賬的速度,喊他們加快。”

說完整理好東西出了門,去會議室,電梯裏遇見仲季常,問他:“說是什麽事了嗎?”

“研發部出來幾款新的樹膠合成材料,比其它家的要環保,申請了專利,估計是要大肆投入生產,設計部門好多塑料玩具設計先停了,就為它去專門打造新產品。”

“這樣…那會上得喊我們部門預估和規範成本核算。”

“估計你有得忙了。”

電梯停靠,門開。

倆人來到會議室,見仲廣路後腳到,就坐後開始開會。

會議制定好了策略,先讓宣傳部門發一波宣傳,吸引一下公眾的眼求,再出幾款暢銷產品為主打,讓公司走一波流量,加大知名度。

周成川翻著分發的成本預算資料,思量怎麽去安排自己部門這周的工作量。

仲季常想:研發部的這一成果對於公司來說是件好事,尤其對仲廣路。

收益上去,不管是上市希望更大,投行看見也會大肆地幫忙擡升股價,再讓散戶覺得漲勢不錯,從而吸引更多的資金流入。

“好了,那就散會吧,”

仲廣路興奮難掩,因為自己的夢想實現在即。起身對著仲季常:“競爭對手明天有個新品展示會,你要不要去看看?”

“你也去嗎?”

“我要是能去喊你幹嘛?”

“哦,”仲季常起身,“那你直接讓我去就是了,還以為我有選擇不去的權利。”

仲廣路斜睨他一眼,表示不想跟他多說話:“回來寫份報告,分析分析他們優勢。”

“知道了。”

仲季常出會議室,見周成川在等電梯,走上去:“明天去當間諜呢,要不要一起?”

“我可沒時間玩游戲,因為你二哥急迫的心情,我怕是要忙幾個月。”

“怎麽能說是玩兒游戲呢?這可是我…二哥哥~給我的艱巨任務。”

仲廣路這時走到他面前,知道他故意那麽一說,又睨了他一眼。

等仲廣路走遠,周成川給他出了個主意:“喊羅遠陪你去,他肯定巴不得。”

“哎…”仲季常故作遺憾,“他最近可忙了。”

“就你閑。”

倆人走進電梯。

“可不是,沒什麽決策需要我做,公司高層會議的戰略制定,我只能在一旁點點頭,像極了…”

“不倒翁?”

周成川想像他不倒翁的表情,有些想笑。

“不倒翁是搖晃,像我們公司那個系列玩具,點頭人,一根手指一按,就跟撥浪鼓似的。”

說著開始學那些玩具的模樣,有些可樂。

“那你不就可以好好設計你的新玩具了?”

“無奈人家又看不上我的設計,讓我去做做間諜啊,公司門面吶…”

說著電梯到了樓層,兩個人告別,各自回了自己辦公室。

周成川坐椅子上,整理好晚上需要加班的工作,準備回家。

他拿出手機打開實時監控,見閆小山在桌上寫著東西,眉眼一皺,打了個電話過去。

那邊聽見電話響聲還楞了半天,幾年第一次接到電話,還有些不習慣,一接起電話周成川就開始罵他:

“在幹嘛?怎麽又不聽話?”

“我休息好了,寫個東西。”

閆小山望向監控的方向,沖他笑。

“哪裏好了?臉色不還那麽差嗎?”

周成川透過手機屏幕細細去看他的面容,嘴唇還是沒什麽血色。

“那我寫完這個設定…”

“給我滾床上去!”

周成川不耐煩,語調又似先前那般怒不可遏。

閆小山放下筆,拿著手機去了床上,監控裏面沒了身影,依然通著話,周成川問他:

“躺好了嗎?”

“好了。”

“被子蓋好了?”

“好了。”

“那好…我數123,快睡覺。”

“哪那麽快,”閆小山記起什麽事,一時忘了他們之間的隔閡脫口而出,“除非你能給我唱個歌。”

周成川住了嘴。

閆小山反應過來自己的忘乎所以,正要說抱歉,就聽見電話裏響起了久違的歌聲:

藍天白雲飄…綠色小草搖…花兒都在笑…

風箏高高飛…鳥兒自由唱…心情真美妙…

……

聲線依然粗啞,尾巴帶著點兒磁音,只是聲音有些冷,氣氛有些尷尬。

唱了一半,聽閆小山那邊沒了聲音,以為他真的睡著,準備掛電話,聽見他坦白說:

“上次你唱歌哄我睡覺,其實我沒睡著,轉身偷偷笑呢。”

閆小山側躺回憶。

上次是什麽時候?時間有那麽久嗎,久得都不太記得當時他是在什麽情況下給自己唱這首歌了。

“偷偷笑?”

周成川似乎也回憶起他給他唱睡眠曲的好光景,眼神迷離在某處,實在是…太久遠。

“因為你的有一副大煙嗓,還唱跑調。”

“閆小山!”周成川沒了耐心又要開罵,“你給我適可…”

“周成川…”

閆小山打斷了他要罵人的話,說了他一直以來想問他的問題。

他一直沒找著機會,感覺現在說他應該不會發怒,就算發怒,也打不著他,就鼓起勇氣說了:

“在這幾年裏,我們是不是曾經有過一些充滿生趣和無限希望的時候?”

“什麽?”

“我也說不清楚,有那麽一瞬間是美好的,可能…是對未來的某種渴望,有歡樂,還很有…我不知道怎麽說,就是覺得,有一天,能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一起坐著吃早飯,你不再痛苦,我也不再無所適從。”

周成川沈默,思忖著那些他也有過的一瞬間,隨後問自己,可能嗎?

“能試試看嗎?”

閆小山在寂靜的沈默中給了個願望和期盼。

“……”

“努力一下,可以嗎?”

這次帶著點乞求。

周成川還是沒能給出答案,他只是覺得自己做不到。

努力一下,怎麽努力?

他憑什麽覺得自己能做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麽,要是這件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他也能說得那麽輕松嗎?

掛了電話,閆小山沒得到任何是與不是的回應。但他暗暗去想,他沒脫口就說拒絕,並且罵他不知廉恥,都這樣了還期望能有個未來?

就已經算是一種答應。

他知道他爸爸給周成川造成的傷害很大,但是他爸爸也已經自殺了,就算再有仇恨,也該跟著帶進墳墓,更不該發洩在自己身上。

他那個時候充滿不解和怨憤,不住地在心裏問:為什麽他那麽對自己。按照他的理解,他以前愛過他不是嗎?父母的錯是父母的錯不是嗎?怎麽就把錯誤歸咎在自己身上了?

直到他每天睡在他身旁,會發現睡在身旁的人,前一秒還是安祥進入夢鄉的睡臉,下一秒就會做起噩夢,渾身發抖,冒著冷汗,眼皮怎麽跳都沒辦法掙開。

那痛苦持續很久,直到他喘著粗氣醒來。

他有一回叫醒了他,在他睜眼的那一瞬間,從那眸子裏看見的是驚恐萬分的黑光,把自己嚇得一凜。

隨後那黑色光亮消失,變成無助可憐,他想抱住他安慰他,卻迎來了一巴掌。

“你不要這麽看著我!誰給你的權利這麽看著我?你那憐憫人的樣子讓我惡心!”

“我是在關心你!”

他那個時候盡管臉被扇得麻木疼痛,卻還是匠著脾氣去反駁。

“我用不著你關心我。”

周成川瞧見他的臉被扇紅腫,收了那夢裏帶回來的恐懼和仇怨,降低了自己的怨氣,起身去沖澡。

閆小山聽著那洗澡水聲,揉自己的臉等他出來,想著自己做錯了,打算跟他道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還沒等他道歉完,周成川驟然換上一張笑臉,卻在眼裏裝著露骨的恨意,壓制住了閆小山,開始了他的之後的一系列報覆。

他嘴角扯著的笑越來越開,好像這樣的發洩方式才能使他忘記剛剛夢裏的掙紮。

這之後就沒再敢去叫醒他,只是在他每每被噩夢困擾的時候陪著他,就像是在陪他一起受苦似的。

直到後來,閆小山開始小心翼翼地去握他的手,怕吵醒他,知道這樣做雖然緩解不了他的夢魘,還是忍不住要去牽他的手,摸摸他的臉。

而那雙手,卻反過來緊緊地握住了他的小心。

有的時候早上醒來,還會發現除了緊緊握著自己的手,整個人還被他抱在了懷裏。

閆小山想著這些後知後覺的事情,窗外的天已暗。

他一直努力奉行著有付出就會有回報,做壞事,就該受到懲罰的信念。

所以他爸爸受到懲罰的時候他一點也不心痛,他還懦弱的在監獄裏選擇了自殺。

那代價對於他所做的事情來說,多小啊,留下他和他的媽媽繼續承受他的錯誤帶來的後果。

那自己的媽媽呢?

她當時知道自己老公做的事情,她不勸解,袖手旁觀。

有人說,漠視發生在自己眼前的罪行,也是一種罪。

所以她也受到了懲罰,在某一天法院收了他們家所有財產、固定資產、包括他們一直居住的房子的時候,中風了。

那自己呢?

他從頭到尾對他爸爸做的這些他都不知情。但是又有人告訴他,就算你不知情,你也享受了你爸爸帶給你的優越生活條件,也是有罪。

特別是對於周成川,他爸爸背叛了他和周叔叔之間的友誼,變成一個十惡不赦的栔城罪人。

到後來,他任由周成川那麽對待自己,越狠越好,讓自己也有了個宣洩口。

那理由就是,是了,我就是這麽個家庭出來的,就該被這麽對待,等媽媽走了,我也就消失不就好了。

科室,每當看見周成川事後懊惱糾結覆雜的臉色,他又覺得自己這麽做是不是又加深了他的痛苦。

那自己到底要怎麽做,他才能變成以前的周成川?

至少,是個真心愛笑的周成川。

事實是,他根本就什麽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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