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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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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所想

“裴哥,”胡明正喝酒,見裴晨走過來,嘿嘿笑著給他使眼色,“怎麽樣?好不好上手?”

“難,”裴晨接過他手裏的酒喝了口,望向出了大門的江夏,“不過,很有趣。”

“哎,上回見那視頻你就挪不開眼,這次遇見這麽好的機會…”

“半路出來個攔路虎,有什麽辦法?”

“攔路虎?”

“一個,看似呆傻,其實是被鎖鏈鎖著的大老虎。”

裴晨藏著笑,將腳交叉,擱在前方矮幾上,靠著往沙發背,回想剛剛那攔路虎的神采。

真是精彩極了!

明明呆傻得很,眸子裏透出來極強的保護欲,卻又怯生生的怕被別人看見。

就像是在森林裏奔跑,一邊焦急地去尋找自己要找的東西,又得慌慌張張地往回看是不是有猛獸追了過來。

發著恨,咬著牙,還是要將自己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只是…

他思量起那句話----你不會有好的結局…

這是什麽意思?

語氣平淡得跟一灘死水無差,就像在說一個事實。

是他的人?

他自己又說不是,而且從仲季常的神情來看,他對他說的話也是驚詫不已。

忽而想到什麽,皺起眉頭,那眼睛裏有憐憫。對誰?自己嗎?

他討厭那種眼神,卻實實在在從他眼裏感受到了,還不止一次。

……

仲季常回到自己座位,問他們:“走了吧,時間不早了。”

羅遠見三個人都喝得多了些:“都叫個代駕吧。”

三人出門,喧鬧聲在身後漸漸消,四人站在路口等著代駕,周成川他們代駕先來,就帶著閆小山先走了。

仲季常見他們車開遠,手裏轉著鑰匙,問站在一旁的羅遠:“去你那裏嗎?”

“我家嗎?”

羅遠神色忽有異常。

“怎麽?家裏來人了?”

“嗯,我媽媽來了,得住一段時間。”

“那…去我那裏?”

羅遠快速想要怎麽回他話。

仲季常等著他的答案,發現他有些苦惱,不解問他:“不想就直接拒絕,為什麽這麽糾結?”

“不是…”

羅遠結巴,歉疚在那張臉上一覽無餘。

“尾號5750是誰?”

一代駕開著小車來到跟前,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是我,”仲季常上前把鑰匙給了他,瞧了眼羅遠,“走了,下次再見。”

還沒等羅遠回他話,他就上車關了門,代駕啟動車輛的同時他按下車窗:“你是不是有事?如果不想跟我說我能理解,不需要那麽苦惱。”

羅遠見他車開遠,低頭思忖起一些事。

仲季常在車後座,窗戶外風吹進車內,醉意消散不少,低頭點了根煙,盯著那煙絲亮起。

暗暗覺得羅遠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卻又不好告訴自己,他也從來不會去追著問。

通常來講,兩個人相處,如果有事不想告訴你,你的追問反而徒增別人的煩惱。

每個人的煩惱那麽多,為什麽還要去添上一筆呢?

又想起什麽好笑的事,撲哧笑出聲。

見代駕透過後視鏡瞧了他一眼,忙收了笑,但那笑還是舍不得離開,悄悄留在了嘴角。

腦子裏出現那張認真嚴肅的臉靠自己那麽近,那麽急切地跟他說:

“你離他遠一點,他不好。”

他當然知道那人不好了,就從那人一副輕狂且自以為是的樣子就知道了。

雖然他將它們隱在了一副斯文的面目之下,卻還是能從他的眼角和嘴角看出些端倪。

自以為自己有能力、有力量、不可一世。

當時他察覺到他的目的,無非是看獵物好不好弄到手,如果不好弄到手就直接硬來。

他也不是沒遇見過,只需要虛與委蛇,用一拳頭,或者是一個膝蓋,跑了就好了,哪能像他那麽認真的?

吐了口煙,又笑出聲,腦海裏想象著要是有人想要怎麽著江夏。

問他:看你長這麽帥,來玩玩兒怎麽樣?

他會怎麽回答?

木木地說:還是不要了…

或是發著恨:你離我遠一點,不然你結局不會好。

還是說他會揮舞著他的拳頭,用力地砸向他們的腦袋?

呵呵…

………

羅遠坐電梯回家,茫茫然盯著那樓層數字,他剛剛從接了一通電話後就開始就心不在焉,又不得不去壓制,怕被看出他的過錯。

對了,他現在可是犯著一個錯誤。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半年前?

就那麽一瞬間,他覺得那種自己被需要、被渴望的感受被激發出來,忍不住就往錯誤的那條路上走了過去。

電梯門一開,就見著一人拎著個包站在門口期盼地望著電梯的方向,那人一見是他,驚喜萬分,快速跑過去熊抱了他。

“等你好久啊。”

“不是說好不準來栔城找我嗎?”羅遠拍了拍他的背,“怎麽不聽話?”

“想你了嘛。”那人頭一偏,撒著嬌。

羅遠嘆口氣,揉了揉他的頭發,雖沒有仲季常的柔軟舒服,好在揉起來他顯露的表情是喜愛的,享受的。

這會讓他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感情會有所回應,讓他更想寵他。

仲季常不會,有時候還會微微皺鼻子,雖然不會去制止他的這些細小行為,卻也還是不似這般自然地回應。

進屋後,羅遠問他:“工作呢?請假了?”

“辭了。”那人將包丟在地上,往沙發上一坐,“我打算在栔城找工作,天天守著你。”

“好好的工作怎麽說辭就辭?也太胡來了。”

“咿~我為你來,還不高興了?”

“不是不高興,”羅遠給他倒了杯水,坐在他旁邊,“總要跟我商量商量不是嗎?”

“那我現在就來跟你商量嘛…”湊過去擁抱他,在他臉上親個不停,“一邊這樣…一邊商量。”

……

周成川開車回家,倆人一路無話。

到家後,周成川坐沙發裏又點煙抽,閆小山站飯廳註視他背影,落落寞寞地浸在那一直往外吐的煙霧裏。

閆小山想了想,還是倒了杯水放茶幾上,坐在他身旁。

不去看他現在一定是不太好看的面容,只默默地盯著那地毯,雙手擱在沙發邊沿,隨後緊緊捏了捏,斟酌著說了句:

“謝謝你。”

“?”

周成川正思索著自己都讓自己討厭的心境,抽離不出來,苦不堪言,聽見他居然在那裏說謝謝自己?

眉毛一挑,似是聽到什麽好笑的東西,轉頭看他:“謝謝我?謝我什麽?”

“把手機還給我,還讓我有個工作…”

閆小山捏住沙發的手指尖更用力了,心裏有些害怕,聽他的語氣,好像自己不該說這話。

“你不該謝我這個。”

周成川語氣真的如他所想,變得怪異可怖。

他將煙杵在煙灰缸裏,冷著聲音:“你該謝我怎麽把你關起來,不給你自由…”

閆小山被這語氣嚇到,不自覺要起身離他遠一點,卻被他用力拉扯到自己腿上,隨後那大手又攀上那痕跡猶在的脖子。

“再謝謝我把你當個囚犯這麽對待,”那手指尖使著力,慢慢陷入那薄弱的皮膚裏,“讓你生不如死…怎麽反而謝我把你該有的東西還給你呢?啊?”

“我說錯了,你…”閆小山開始呼吸困難漲紅了臉,“對…不起。”

“對不起?”周成川用力把他推到沙發裏,站起身擡腳踩著他的肚子,“你說說,你說了多少句對不起?我讓你這樣活得沒個尊嚴,你反而對你施暴的人道歉?”

閆小山抿著嘴,知道他現在又沒了理智,雙手緊緊握著他的腳踝,怕他太用力踩著自己的心臟。

周成川見他不說話,還用關心的目光來看自己,好像自己才是那個該被同情的人。

更是無名起火,言語更加侮辱。

“你賤不賤吶閆小山,都這樣對你了,你都不知道要反抗?求個饒也好啊,怎麽?就這麽喜歡我傷害你嗎?”

說著開始啃咬他的臉。

咬得再怎麽重,身下人也不會有太多的對抗,火越集越多,傷害也就越來越大。

閆小山顫著聲音質問他:“我反抗…有用嗎?求饒…有用嗎?”

“你說呢?這麽個求饒法,你說會不會有用?”

閆小山不說話,將頭埋進抱枕裏,又不是沒有反抗過,最後還不是一個結局。

他能逃不早逃了嗎?

還不是因為…無路可逃。

那能怪誰?除了怪自己有這麽一個爸爸,還能有什麽辦法?

時間行走,不疾不徐。

這種發洩方式也不知道是第幾回,周成川本能地以為次數越多,就能有所緩解,結果心裏的狀況就跟這栔城初夏的氣候一樣,又濕又悶,熱得難受。

外面有車經過,車燈燈光透過窗戶,從天花板閃到墻上又隨之走遠。

周成川在黑暗裏輕輕說了句:

“你當初就不該來找我。”

閆小山早已昏了過去,不知道此時有人抱他抱得緊,還順著他的發根,理著他淩亂的發絲。

頭發都是他自己對著鏡子剪的,亂糟糟卻有一種隨意的可愛。

……

江夏坐末班車回家,車上沒幾個人,他坐在前面橫排的座位上,離司機很近。

司機專註開著車行駛在熟悉的道路上,時不時側目瞧他,然後說兩句話。

司機很健談,說話聲音氣粗,又急又快,江夏禮貌回他話,來回幾句,司機就開始敞開來談了。

“知道嗎?我每天跑這條路跑上十幾回,我都不厭煩,人都覺得我們這行啊,枯燥!但是我不覺得,你看看,路上的行人都沒我那麽自在。”

“是因為…這是你自己的一方天地,是嗎?”

江夏知道他說的意思,自己也經常有過這種感受。

“對,對,看來我們能聊,對了,你是做什麽的?”

“刷漆匠。”

“哦哦,”似乎得到一個對他來說可知不可知的答案後,又開始談論起他一天經歷的事件,“今天一早,上來兩個小孩兒,一上來就問乖巧問我:叔叔,開這麽大個車是不是很需要技術啊…”

江夏一邊聽,一邊晃神,偶爾反應過來回應兩句。

此時此刻,一陣火辣辣的懊悔充盈著他的心房。

他沒有壓制住自己的急切,僅僅只是因為眼睛裏出現那莫名其妙的畫面。

出現過的那麽多,但只要實現的有那麽幾件,那都足以讓他擔憂害怕了。

裴晨當時問他:他是你的人?

他有些吃驚,沒想過自己的魯莽會讓他這麽想。

等裴晨走後,和仲季常待那麽幾分鐘,他差點沒辦法去克制他的情感,下一秒控制不住就要迸發出來:要是我的…就好了,

但他還是極力地去組織了語言:你離他遠一點,他不好。

什麽,為什麽要那麽說,跟你有什麽關系,難道還奢望人跟你有什麽關聯嗎?

從多早以前,周圍就縈繞著這種信息。

這個世界分了兩種人,一種是無憂無慮,含著金湯匙出生,不需要努力就能擁有很多東西的人。

他們談吐知禮,生活精彩,可以選擇自己的理想,再為之付出,充滿激情,就算犯了錯誤,依然能有個依靠。

另外一種,一貧如洗,為了生存下去就消耗了所有的時間和力氣。

計較著幾毛錢的物價,吃著能吃飽不求味道好壞的飯菜,甚至不知道自己忙碌的盡頭是什麽在等著他們。

是更大的鐮刀?還是另外一種一貧如洗的結局。

這兩種人永遠走在自己的道路上,永不相交……

“小夥子,你是不是到榮華路?到了誒。”司機打斷了他的所思,提醒他到站。

“啊?”

江夏反應過來,著急忙慌地說了句謝謝,快速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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