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只因催歸被孟章抱著從正門進入萬香樓，所以萬香樓跟炸了一樣，再次議論紛紛，什麽人碰到一起都能說上兩句。

尤其是孟章當時一臉饜足，被裹在鬥篷裏的催歸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露出一只沒穿鞋襪的腳，叫人浮想聯翩。因此沒多久，京城裏就盛傳國公府的三爺看上了萬香樓的樂師。

當然，樂師的底細也被扒得一幹二凈。人人皆知他曾是紅極一時的小倌，如今已是年老色衰，還瞎了眼。

“盡做那些荒唐的事！”流言也傳進了孟夫人的耳裏，兒子一回家，她就碎碎念，“趁早收收心吧，別一天到晚的胡鬧！有那閑工夫，就回家陪陪紅蓼和紫堇。”

孟夫人恨不得馬上給兒子定門親事，奈何她拿捏不了兒子，若孟章不喜歡，就算娶進門，他也敢把人晾在一旁不理。

“娘放心，一定會讓您抱上孫子的。”孟章嬉皮笑臉的，攬著孟夫人說了一通好話，又帶去錦繡坊選布料制新衣，把人哄得開開心心，要說什麽都忘了。

孟章也知道最近京城裏關於他的事傳得沸沸揚揚，有些流言還不堪入耳。比如說他至今未成親，就是因為對姑娘不行；還有說他口味重，喜歡老皮，畢竟催歸是比他年長兩歲；甚至有人說他身上有不可告人的隱疾，所以才找了個瞎子……

至於催歸這邊，那就更沒有好話了。萬香樓素來捧高踩低，可催歸卻從沒得勢過。當年短暫的風光那會兒，除了金三娘，人人罵他妖孽；作樂師的這幾年，就更被人瞧不起；如今他的這種好運只會讓人加倍憎恨，一個個如惡鬼，手伸得長長的，恨不得把他重新拖回地獄，撕得粉碎。

這些飛短流長，催歸管不著，也不去管。終日躺在竹園的他，只想腰快點好。馬車裏的那番雲雨，固然刺激，對他的腰卻是雪上加霜，現在連躺著都難受。

綿綿的春雨又連續不斷，下得人懨懨的提不起精神。

孟章的興致卻極高，傳言沒能讓他收斂，反而更加頻繁的出入萬香樓，並且以前還會叫姑娘們作陪，如今去了也只在竹園裏與催歸廝混。

趁著天空放晴，孟章專程帶催歸去踏青。

城南外的雲巖山是夕山的小支脈，山下雲溪環繞，碧波蕩漾，垂柳依依，是踏青的好去處。每年這個時節，京城裏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平民百姓，都會來此尋覓春光。到處鶯鶯燕燕，歡聲笑語，其中不乏相約而來的情人，紅男綠女成雙成對。

孟章特意挑了雲巖寺廟會這日出行。盛大的廟會百貨齊集，還有各種娛樂表演，商販們從山門外一直擺到溪水畔，整條上山的道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他倆同騎一馬，先在雲溪畔兜了一圈，與相識的人逐個打過招呼後，才慢慢的往山上溜去。

催歸起先心情很好，聽著鳥語聞著花香，但漸漸的他就覺得自己像猴一樣被孟章牽出來讓人圍觀。雖然誰也不敢當著孟章的面說什麽，但蜇人的目光無處不在，縱使他再無所謂，也覺得不自在。

好像巴不得流言蜚語再多一些——孟章的表現就是讓催歸有這種感覺。

騎著馬催歸就不會像元夕那晚逛燈市一樣被人擠走，孟章也一直摟著他的腰身，不用擔心掉下馬，可他的心情卻越來越低落，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三爺……”前面有人高聲招呼，孟章擡頭一看，是高麟，他身後還跟著一輛精致的馬車，裏面坐的應是世子妃。

“多日不見，世子越發器宇軒昂！”孟章奉承了高麟幾句，催歸也跟他打了個招呼。

“我怎比得上三爺，京城裏多少姑娘日思夜想的，就希望能得三爺一眼。催歸你可真是有福啊！”高麟對著孟章擠眉弄眼，笑得甚是猥瑣。

“世子大人若不嫌棄，催歸定會好好服侍世子大人。”催歸仰起臉，很暧昧地笑了下，卻感覺摟在腰間的手臂突然緊了些。

“世子妃走了，世子不追嗎？”孟章指了指遠去的馬車，誰都知道世子有點懼內。

“沒事。”高麟知道該趕上去，但最近家裏管得嚴，他很久沒出來瘋了，所以見著孟章還是想多聊兩句。“對了，我剛剛在寺裏碰到劉丫兒了，聽說他下月初就走。”

劉丫兒就是劉琪，因為小時候女娃打扮，高麟他們私下都這麽叫他。最近，他被劉老將軍安排跟隨水師去南邊平海患。

海患並不嚴重，朝庭不過是為了立威，只是誰也沒想到劉老將軍舍得讓獨子去。到底是打戰，總會有磕碰，而且一開始大部人都會暈船，據說那感覺難受得讓人想死。

“水師裏個個曬得黑不溜秋，再好的皮囊也被海風刮得不像樣。就劉丫兒那細皮嫩肉，唉……不過我剛看他倒不像心情不好的樣子。”高麟可惜了好一會兒劉琪那姣好的容顏，然後裝模作樣地唉聲嘆氣道：“因著劉老這一出，我爹最近一看見我就罵，天天說我不長進，恨不得也把我弄軍裏去。還好，他快當祖父了。”

“這可真是大喜事啊，恭喜世子，恭喜恭喜。”孟章真心道賀。

高麟笑得春風得意，又跟孟章嘮了一會兒，約著找個時間去喝一杯才趕緊追馬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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