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根魔骨 “怎麽每次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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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根魔骨 “怎麽每次和你……
擁有意識的第一年, 衛朝榮並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意識到，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魔元其實屬於他自己，而在此之前, 他只覺得它們吵得讓他心煩。
他後知後覺地審視自己：一團漫無邊際的虛無魔元。
應該有一具身體。
——他這樣想, 但似乎不太明白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未來？過去？
——他思索這兩個詞，卻不知道它們是什麽東西。
曲硯濃。
這名字忽然跳了出來。
在他弄清楚名字是什麽之前, 他想起這名字。
這名字似乎也有一股特殊的氣息。
不是香甜的, 甚至談不上好聞，腥氣中帶著點幹冷的鹹澀，似乎含有血、萎靡花葉，還有……燒焦的土。
“你看起來好狼狽啊, 衛朝榮。”她在他的回憶裏說。
於是他穿過虛無的現在, 看見豐茂的過去。
曲硯濃的臉在“過去”鮮亮又清晰。
她朝他微笑, 不懷好意，像是見了魚後躍躍欲試的貓。
“你比我體面？”他在回憶裏問她。
她笑得更厲害，不說話。
其實她鬢發散亂, 看起來比記憶中的他更狼狽, 可她不管, 只是突然地伸出手，去撥他額前濕漉漉的頭發。
她指尖冰涼涼的, 帶點腥澀的血氣, 哪怕微笑, 也透露著一種非善類的微妙可怖, 足以嚇退任何一個純善溫良的人。
他沒有退。
他擡起手，將她的手攏在手心裏，不作聲。
“衛朝榮，你好狼狽啊。”她重覆。
但她很快便像是繃不住, 又笑了。
“我也好狼狽。”溫熱的呼氣繚亂地往他衣領裏鉆，什麽也不管，笑也笑得悠謬莫名，他根本不知道她在開心什麽，“怎麽每次和你待在一起，都變得這麽狼狽啊？”
他必須承認，那時他常常去猜她的心思，卻又常常猜不透她的心思。
他不知道她是在說他這人晦氣、和他待在一起準沒好事，還是別的什麽意思。
她似乎是在抱怨，可是她又好像很高興……他怎麽也猜不明白。
——你好狼狽啊，衛朝榮。
她恣意無羈的笑聲似乎穿過了回憶，在陰森冰冷的虛無晦暗中回響，將他從迷蒙中一把拽了出來。
他終於清楚地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混沌虛無的龐大魔元拼湊出一具勉強能稱之為軀殼的東西。
不像個人，是個怪物。
要有一具身體，人的身體。
這念頭很清楚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乾坤冢忽然開始震蕩。
冥淵也在震蕩。
魔元在沸滾，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意識到自己應該去控制它們，而不是被那驀然狂亂的欲望裹挾。
等到所有魔元都安靜下來，恢覆了那種令他煩躁的、微妙的、蠢蠢欲動而未動的乖巧，他才恍然地想明白有關過去、未來還有現在的一切。
在蒙昧未分之時，他已許下第一道屬於魔主的欲念。
他想要一具人的身體。
一切從這裏開始。
*
閬風苑。
“你花了多久才擁有身體？”新晉道主問。
魔主聳了聳肩。
“幾百年？”他試著回憶，“其實一兩百年左右的時候，看起來就已經勉強像個人了，只是細看時會被嚇到。”
後續他一直在嘗試變得更像個人，所以等到曲硯濃來到冥淵的時候，他看起來已經很體面了。
“一旦渴望做什麽事，魔元就有可能失控，所以每次嘗試都必須很謹慎，有時候還會洩露一絲半縷的魔元，把草木石塊之類的東西變成魔骨。”衛朝榮說，“我無意中弄出的魔骨有不少，所以後來會弄出那枚靈識戒。”
曲硯濃忽然站起身來。
“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她說。
衛朝榮微怔地看她無聲無息地消失。
認識那麽久，有時他依然無法參透她的突發奇想，既猜不透她要去哪裏，也猜不透她的“馬上”。
無論她要去哪裏，他其實都可以跟著她一起去。
好在曲硯濃回來得很快。
“你去哪兒了？”衛朝榮在她身影出現的一瞬間問。
曲硯濃只得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原本是想問衛朝榮“你知道我去哪兒了嗎”，但衛朝榮開口太快了。
帶著一點沒能搶先開口的遺恨，她撇嘴，“你猜？”
衛朝榮盯著她。
曲硯濃很有底氣地和他對視，絕不露出一點可供揣度的表情。
衛朝榮和她對視了一會兒，忽然傾身過來。
溫涼森冷的氣息吹在她脖頸邊，不像活人的呼吸，像一陣冷冰冰的微風。
曲硯濃環住他的肩。
“你這是在耍賴嗎？”她失笑。
衛朝榮握住她的腰，微微用力，曲硯濃懶洋洋地跨坐了過去。
“你去了冥淵。”他說。
很篤定。
“你怎麽猜到的？”曲硯濃訝異。
她的突發奇想，他也能猜到？
衛朝榮把頭埋在她頸窩。
“我聞到了。”他說，“你可以拿出來了。”
曲硯濃裝作沒聽懂，“什麽東西？”
她還是不信他能聞到。
衛朝榮嘆了口氣。
“我的魔骨。”他說，“你剛才去舊乾坤，在冥淵下撿的魔骨。”
好吧，他竟然真的能聞到。
曲硯濃悻悻地攤開手，“我只撿到六塊，也不知道剩下的是不是被檀問樞偷走了。”
她走之前順手給了好師尊兩巴掌。
衛朝榮盯著她掌心的六塊魔骨。
“沒被偷。”他說，“就這麽多，都在這裏了。”
曲硯濃挑眉，“幾百年，就六塊？”
“是。”衛朝榮說。
曲硯濃沈默一會兒。
“真不是被檀問樞偷了？”她似乎不死心。
衛朝榮無言。
檀問樞只能附身在符怪身上，一只符怪，還能怎麽偷他的魔骨？在觸碰到魔骨之前，檀問樞就會和符怪一起消泯。
曲硯濃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她無非就是想找個借口揍檀問樞一頓。
檀問樞喜怒無常，她也有樣學樣。
衛朝榮不點破她。
有什麽事就怪罪檀問樞，這不會有錯。
“也有可能。”他改口，“檀問樞這人實在很狡猾。”
曲硯濃煞有介事地頷首，“那我可要好好地盯著他，不能再讓他幹壞事了。”
衛朝榮配合她，“有道理。”
“我也和你一起去。”他說，“免得他詭計多端。”
曲硯濃親了親他額角以資鼓勵。
“太好了，”她說得好像真是那麽回事，“我們兩個一起去，一定能盯住他的。”
衛朝榮的吻順著她的耳垂向下。
錯亂的呼吸裏，含糊不清的低語，“對，一起去，最好。”
新晉道主和魔主一本正經地探討了如何盯住一個築基期符怪的問題。
漫長的白晝和黑夜之後……
“為什麽只有六塊？”
衛朝榮偏頭看她。
曲硯濃枕著他的臂彎，懶洋洋地仰躺著，連眼睛也懶得睜開。
於是衛朝榮也重新躺了下來。
他學著她的模樣，懶洋洋地將她攬了過來。
“因為我只試了六次。”他說。
在克制與放縱的邊界上，一次嘗試，就是百年光陰。
抱著那些浮光掠影的記憶，他試了六次。
六百年，甘苦回轉，欲望彌深。
在最後一次嘗試將軀殼變得更像活人後，當他竭力克制魔元、試圖恢覆平靜時，僅存於回憶中的人走了出來，透過虛無幻影，望見他最狼狽不堪的模樣。
一切克制，潰不成軍。
衛朝榮微微合攏眼眸，壓下洶湧的心潮。
“真奇怪，”他搶先說，“曲硯濃。”
“什麽？”曲硯濃狐疑。
她的手指不安分地在他唇邊滑動著，有點暧昧，又好像暗含威脅。
衛朝榮遏制不住地微笑。
他輕聲說，“怎麽每次和你待在一起，都變得這麽狼狽啊？”
原來說這話的時候，真的會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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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來點糖吧~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這一章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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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意識的第一年, 衛朝榮並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意識到，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魔元其實屬於他自己，而在此之前, 他只覺得它們吵得讓他心煩。
他後知後覺地審視自己：一團漫無邊際的虛無魔元。
應該有一具身體。
——他這樣想, 但似乎不太明白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未來？過去？
——他思索這兩個詞，卻不知道它們是什麽東西。
曲硯濃。
這名字忽然跳了出來。
在他弄清楚名字是什麽之前, 他想起這名字。
這名字似乎也有一股特殊的氣息。
不是香甜的, 甚至談不上好聞，腥氣中帶著點幹冷的鹹澀，似乎含有血、萎靡花葉，還有……燒焦的土。
“你看起來好狼狽啊, 衛朝榮。”她在他的回憶裏說。
於是他穿過虛無的現在, 看見豐茂的過去。
曲硯濃的臉在“過去”鮮亮又清晰。
她朝他微笑, 不懷好意，像是見了魚後躍躍欲試的貓。
“你比我體面？”他在回憶裏問她。
她笑得更厲害，不說話。
其實她鬢發散亂, 看起來比記憶中的他更狼狽, 可她不管, 只是突然地伸出手，去撥他額前濕漉漉的頭發。
她指尖冰涼涼的, 帶點腥澀的血氣, 哪怕微笑, 也透露著一種非善類的微妙可怖, 足以嚇退任何一個純善溫良的人。
他沒有退。
他擡起手，將她的手攏在手心裏，不作聲。
“衛朝榮，你好狼狽啊。”她重覆。
但她很快便像是繃不住, 又笑了。
“我也好狼狽。”溫熱的呼氣繚亂地往他衣領裏鉆，什麽也不管，笑也笑得悠謬莫名，他根本不知道她在開心什麽，“怎麽每次和你待在一起，都變得這麽狼狽啊？”
他必須承認，那時他常常去猜她的心思，卻又常常猜不透她的心思。
他不知道她是在說他這人晦氣、和他待在一起準沒好事，還是別的什麽意思。
她似乎是在抱怨，可是她又好像很高興……他怎麽也猜不明白。
——你好狼狽啊，衛朝榮。
她恣意無羈的笑聲似乎穿過了回憶，在陰森冰冷的虛無晦暗中回響，將他從迷蒙中一把拽了出來。
他終於清楚地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混沌虛無的龐大魔元拼湊出一具勉強能稱之為軀殼的東西。
不像個人，是個怪物。
要有一具身體，人的身體。
這念頭很清楚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乾坤冢忽然開始震蕩。
冥淵也在震蕩。
魔元在沸滾，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意識到自己應該去控制它們，而不是被那驀然狂亂的欲望裹挾。
等到所有魔元都安靜下來，恢覆了那種令他煩躁的、微妙的、蠢蠢欲動而未動的乖巧，他才恍然地想明白有關過去、未來還有現在的一切。
在蒙昧未分之時，他已許下第一道屬於魔主的欲念。
他想要一具人的身體。
一切從這裏開始。
*
閬風苑。
“你花了多久才擁有身體？”新晉道主問。
魔主聳了聳肩。
“幾百年？”他試著回憶，“其實一兩百年左右的時候，看起來就已經勉強像個人了，只是細看時會被嚇到。”
後續他一直在嘗試變得更像個人，所以等到曲硯濃來到冥淵的時候，他看起來已經很體面了。
“一旦渴望做什麽事，魔元就有可能失控，所以每次嘗試都必須很謹慎，有時候還會洩露一絲半縷的魔元，把草木石塊之類的東西變成魔骨。”衛朝榮說，“我無意中弄出的魔骨有不少，所以後來會弄出那枚靈識戒。”
曲硯濃忽然站起身來。
“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她說。
衛朝榮微怔地看她無聲無息地消失。
認識那麽久，有時他依然無法參透她的突發奇想，既猜不透她要去哪裏，也猜不透她的“馬上”。
無論她要去哪裏，他其實都可以跟著她一起去。
好在曲硯濃回來得很快。
“你去哪兒了？”衛朝榮在她身影出現的一瞬間問。
曲硯濃只得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原本是想問衛朝榮“你知道我去哪兒了嗎”，但衛朝榮開口太快了。
帶著一點沒能搶先開口的遺恨，她撇嘴，“你猜？”
衛朝榮盯著她。
曲硯濃很有底氣地和他對視，絕不露出一點可供揣度的表情。
衛朝榮和她對視了一會兒，忽然傾身過來。
溫涼森冷的氣息吹在她脖頸邊，不像活人的呼吸，像一陣冷冰冰的微風。
曲硯濃環住他的肩。
“你這是在耍賴嗎？”她失笑。
衛朝榮握住她的腰，微微用力，曲硯濃懶洋洋地跨坐了過去。
“你去了冥淵。”他說。
很篤定。
“你怎麽猜到的？”曲硯濃訝異。
她的突發奇想，他也能猜到？
衛朝榮把頭埋在她頸窩。
“我聞到了。”他說，“你可以拿出來了。”
曲硯濃裝作沒聽懂，“什麽東西？”
她還是不信他能聞到。
衛朝榮嘆了口氣。
“我的魔骨。”他說，“你剛才去舊乾坤，在冥淵下撿的魔骨。”
好吧，他竟然真的能聞到。
曲硯濃悻悻地攤開手，“我只撿到六塊，也不知道剩下的是不是被檀問樞偷走了。”
她走之前順手給了好師尊兩巴掌。
衛朝榮盯著她掌心的六塊魔骨。
“沒被偷。”他說，“就這麽多，都在這裏了。”
曲硯濃挑眉，“幾百年，就六塊？”
“是。”衛朝榮說。
曲硯濃沈默一會兒。
“真不是被檀問樞偷了？”她似乎不死心。
衛朝榮無言。
檀問樞只能附身在符怪身上，一只符怪，還能怎麽偷他的魔骨？在觸碰到魔骨之前，檀問樞就會和符怪一起消泯。
曲硯濃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她無非就是想找個借口揍檀問樞一頓。
檀問樞喜怒無常，她也有樣學樣。
衛朝榮不點破她。
有什麽事就怪罪檀問樞，這不會有錯。
“也有可能。”他改口，“檀問樞這人實在很狡猾。”
曲硯濃煞有介事地頷首，“那我可要好好地盯著他，不能再讓他幹壞事了。”
衛朝榮配合她，“有道理。”
“我也和你一起去。”他說，“免得他詭計多端。”
曲硯濃親了親他額角以資鼓勵。
“太好了，”她說得好像真是那麽回事，“我們兩個一起去，一定能盯住他的。”
衛朝榮的吻順著她的耳垂向下。
錯亂的呼吸裏，含糊不清的低語，“對，一起去，最好。”
新晉道主和魔主一本正經地探討了如何盯住一個築基期符怪的問題。
漫長的白晝和黑夜之後……
“為什麽只有六塊？”
衛朝榮偏頭看她。
曲硯濃枕著他的臂彎，懶洋洋地仰躺著，連眼睛也懶得睜開。
於是衛朝榮也重新躺了下來。
他學著她的模樣，懶洋洋地將她攬了過來。
“因為我只試了六次。”他說。
在克制與放縱的邊界上，一次嘗試，就是百年光陰。
抱著那些浮光掠影的記憶，他試了六次。
六百年，甘苦回轉，欲望彌深。
在最後一次嘗試將軀殼變得更像活人後，當他竭力克制魔元、試圖恢覆平靜時，僅存於回憶中的人走了出來，透過虛無幻影，望見他最狼狽不堪的模樣。
一切克制，潰不成軍。
衛朝榮微微合攏眼眸，壓下洶湧的心潮。
“真奇怪，”他搶先說，“曲硯濃。”
“什麽？”曲硯濃狐疑。
她的手指不安分地在他唇邊滑動著，有點暧昧，又好像暗含威脅。
衛朝榮遏制不住地微笑。
他輕聲說，“怎麽每次和你待在一起，都變得這麽狼狽啊？”
原來說這話的時候，真的會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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