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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雪頂聽鐘(九) 這個名字出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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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雪頂聽鐘(九) 這個名字出現的地方,……

“這尊神塑看起來有點熟悉。”祝靈犀停在一尊神塑前, 神情微微疑惑,她覺得這神塑眉眼眼熟,卻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裏見過。

這裏的每一尊神塑都是先人的模樣, 她當然不可能見過真人——難道是從前見過這位前輩的後裔?

英婸看她這副迷惑不解的樣子, 忍不住大笑起來, “你當然見過!祝師妹,你從小在鸞谷長大,竟然連夏祖師也不認得了嗎?”

夏祖師?

祝靈犀驀然一怔。

“這裏的神塑難道不是已故前輩們嗎?”她問得一板一眼,沒有羞赧, 絲毫不為英婸的大笑所動,“夏祖師雖然是化神仙君, 但還在世,牧山也給她塑了神塑嗎?”

小師妹逗不動,英婸嘆口氣,好好地回答, “沒有你說的那回事,誰告訴你神塑一定是塑死人?按照謁清都的慣例, 只要是本宗的化神修士都要留一尊神塑,不管是否在世。夏祖師是化神,當然也要有。”

況且, 按照功績,難道夏枕玉比誰差嗎?

聯絡分散在仙域各地的支脈,合數百年四分五裂的支脈於一家,重鑄完整的上清宗, 參加仙魔大戰,徹底摧毀魔門,立下不世之功。

難道這樣還不配擁有一尊神塑, 受後輩弟子年年參拜嗎?

祝靈犀不是要反駁,只是奇怪,“夏祖師似乎不是好大喜功的人。”

這規則也不符合上清宗的經義。

太張揚,太在意浮名浮利,太浮誇。

英婸笑,“怎麽會是好大喜功呢?這是後輩真心敬仰。”

祝靈犀一時也無法反駁。

她目光循著神塑,忽然問,“夏祖師手裏拿著什麽嗎?”

那神塑的姿勢似乎有點奇怪,溫柔平和的女子雙手一上一下地舉在身前,一手上托,一手下按,分明像是拿著什麽東西。

然而她手中空空,什麽也沒有。

英婸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回答,“什麽也沒有,那個姿勢不是拿著什麽東西,而是手捧陰陽太極,取得道仙真之意。”

祝靈犀遲疑著點了一下頭。

這是個很合理的答案,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盯著那尊神塑看了半天,卻覺得怎麽看怎麽別扭。

那雙手分明應該是捧著一件實物的,圓形、半臂長,會是什麽?

神塑手中空空,原本捧著的那件東西去哪裏了?

“像拿著一面鏡子,是不是?”她身側忽然有人說。

祝靈犀驀然一驚。

她回過頭,望見“檀瀲”站在她的身側。

曲硯濃凝立在夏枕玉的神塑前,漫不經心地打量,她又感受到那股如淵似海的氣息。

從踏入山谷以來,這是第十五尊帶有隱晦氣息的神塑了,一百來尊神塑裏也就只有十五尊。

十四加一,已隕落的和仍在世的,上清宗有史以來的所有化神修士,一共是十五人。

巧合太巧就不是巧合。

這些帶有隱晦氣息的神塑一定與對應的化神修士有特定的聯系,甚至幹脆就是那些化神修士附身。

她完全沒有記憶。

“不會又是你們上清宗的什麽秘法吧?”曲硯濃喃喃,“把祖師煉成傀儡?不會真有這麽邪門吧?”

冰冷的神塑沈默無言地與她對望,一如從前往後的萬千長夜,八風長吹,巋然不動。

“祝師妹,檀師姐,快跟上。”英婸在遠處遙遙招手,“往後有的是機會細看,這次認認方位就夠了。”

公孫錦和牧山岵裏青在最後一尊神塑前的空谷等他們。

遙遙地指了一指那尊被草木環繞的神塑,讓祝靈犀看到最後一尊神塑的位置後,英婸就不再多說,朝公孫錦笑著說,“比鬥之前,是否應該加個規矩,交手兩人的修為需要保持在同一境界,倘若兩人的修為相差超過一個小境界,更強者就自行將實力壓制到遜色者的水平,維持公平?不然,你們那裏全是金丹期,用境界強行勝過我師妹,說出去臉往哪裏擱?”

這話說的,不僅公孫錦面露鄙薄,就連祝靈犀也忍不住回過頭看同門師姐——牧山修士最占優勢的就是修為,英婸一開口就要廢掉對方的底牌?牧山修士們會答應嗎?

……怎麽可能答應?

公孫錦無語中透著深深的嫌棄,大約是想不通英婸這樣的天資,怎麽還會有這樣無恥的性格,她冷冷地懟回去,“怕了就帶著你的築基師妹滾回鸞谷,換個像樣的金丹過來。”

英婸被拒絕也不惱,哈哈笑道,“我這是為你們牧山著想,萬一待會你們的金丹修士全被我們鸞谷的築基小師妹給打趴下了,牧山的面子往哪擱?”

公孫錦皮笑肉不笑地擠了擠唇角。

“那我可要好好見識一下,你們鸞谷的築基修士能有什麽本事。”她餘光掃過玄黃道袍的築基少女,太不在意,很快又挪開。

英婸微不可察地一嘆,公孫錦到底不是輕狂人,就算再怎麽輕視祝靈犀,也不會在激將法下自絕優勢,看來這回的名額當真是懸了。

“祝師妹,不要緊張。”事已至此,英婸轉而寬慰祝靈犀,“只當是幫我個忙,無論結果如何,師姐都承你的情。”

英婸是真的擔心祝靈犀。

一般人在對上比自己高一個大境界的對手時,嚇也嚇死了,何況這不是尋常的比鬥,背後還關系著鸞谷的利益,在兩脈相爭的背景下,難免沾染上“為鸞谷爭光”的色彩,像祝靈犀這樣年少成名的天才少女怎麽負擔得了這樣沈重的責任?

這本也不該是祝靈犀的責任。

她看向祝靈犀。

祝靈犀素淡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仍是木木的。

見英婸望過來,她像是遲疑了一下,伸出手,在英婸的胳膊上生疏地拍了兩下,一板一眼,“英師姐,不要緊張。”

到底是誰該緊張啊?

英婸簡直哭笑不得,望望祝靈犀毫無變化的神色,忽然有點理解宗門內為什麽會有不少人對這個循規蹈矩也不張狂的師妹看不順眼了——無論多強的對手都不能讓她的表情發生一點變化,那一板一眼的模樣,簡直像是在說對手盡在掌控。

就如此刻被分到和祝靈犀對戰的牧山金丹修士,明知英婸推薦的築基修士一定也有兩把刷子,卻怎麽看祝靈犀那副表情不爽。

“牧山法修,師承元嬰,學的是嫡傳四真經中的上清五行八脈法,十年前結丹,”牧山修士沈著臉看向對面神情板正近乎木的少女,將自己的師承來歷說得明明白白——在上清宗有個不成文的慣例,精英弟子結丹前不拜師,無論天資究竟多出眾,都要先磨其性情,等到結丹後再看。直到拜師後,才能學到上清宗最核心的心法,“這門功法是三千年前的鄧祖師所創,取天地五行之妙,行奇經八脈之勢,能於人體內另行演化小周天。”

對著一個尚未築基、更不可能拜師的小修士,鼓吹自己學過的功法,一方面是他覺得自己一個金丹修士和築基修士鬥法太掉價,掌握不好分寸,一方面卻是看玄黃道袍的少女x那副板正認真、無波無瀾的模樣不順眼,想叫她知道厲害。

一個沒結丹的小修士,憑什麽不在他這個金丹修士面前誠惶誠恐?

若是這少女驚慌失措、眼淚汪汪,他說不定還不好意思起來,讓這個築基師妹輸得不要太難看了呢。

祝靈犀莫名地沈默了下來。

她表情很少,但偏偏就叫人看出她此刻的猶豫糾結。

英婸臉色微變:祝師妹不會是被對方的大放厥詞嚇到了吧?

“上清嫡傳四真經”的名號極響亮,就連玄霖域牙牙學語的小童也聽說過,說來極能唬人,但對面不過是個金丹初期的修士,才學了幾年?只怕連門也還沒入。

她揚眉,就要開口提醒。

山谷中,祝靈犀像是終於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於英婸準備提醒的那一瞬開口,“鸞谷祝靈犀,數月前於閬風之會上奪下青鵠令,蒙曲仙君青眼,粗粗學了一套符箓。”

青竹枝一樣的少女神情嚴肅,一板一眼如讀經義,“符箓名喚‘小八定金符’,承自上古魔門碧峽,變幻莫測,契合天道,威力無窮,若是能完全掌握這套符箓,當場晉升元嬰不在話下。”

祝靈犀邊說邊起雞皮疙瘩,渾身不自在,硬著頭皮望向對面的牧山修士,木著臉說,“才疏學淺、修為淺薄,請師兄不吝賜教。”

呼——

她說完悄悄松一口氣,王婆賣瓜,實在是太難了。

山谷中已是一片嘩然。

對面的金丹修士更是如遭雷擊。

他在祝靈犀面前顯擺自己的元嬰師尊、嫡傳功法,祝靈犀也原樣奉還,給他展示她的奇妙機緣、上古絕學,曲硯濃親自傳授碧峽符箓,這世上難道還有人能在來歷背景上大過這少女嗎?

再往深處想,祝靈犀能在閬風之會上摘下青鵠令,得曲仙君青眼,又是多大的本事?把他打回築基,丟去閬風之會,敢說自己能闖進最後兩輪嗎?

炫耀師承不成,反被築基師妹用師承打爛了臉,簡直是班門弄斧,他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土裏。

英婸皺起的眉頭又平了。

都忘了祝師妹是得了天大機緣的人,比來歷比背景,誰能比過她?

想到這裏,她也不由地生出艷羨來:曲仙君的青眼,那是多大的機緣啊?叫她拿全副身家、一身修為來換,她也是願意的啊!

牧山金丹騎虎難下,沈著臉,“功法再好也要看是誰在用,不如手下見真章。”

英婸暗暗搖頭。

她轉過頭,望見“檀瀲”,便順口討論,“檀師姐更看好誰?”

曲硯濃反問,“你更看好誰?”

英婸不過是隨口一問,聽她反問,這才認真思索,“其實還是更看好對面,金丹和築基的差距不是那麽好跨越的,好在對手的心性不足,也就占著修煉時間更長、年紀更大。”

倘若祝靈犀再年長幾歲,但凡她是金丹修士,英婸可以斷言,對面的牧山金丹絕不是她一合之敵,甚至根本不敢站在她面前。

偏偏就差了那麽幾年。

曲硯濃不置可否,淡若清風流雲,“所以,你是覺得祝靈犀會輸。”

英婸遲疑了一瞬。

“雖然話是這麽說,理智上也確實應當這麽推斷,但……”她說著,忽而一笑,灑然說,“但我說了這麽多,心裏還是有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或者也可以說是一種盲目的情緒吧——我願意相信祝師妹會贏。”

曲硯濃回過頭看向這個曾經的閬風使,一個她司空見慣、不以為奇,但世人眼中無可爭議的天才。

“為什麽?”她問。

英婸笑了一笑,無奈、釋然,好像不得不承認一件難為情的事,但又覺得沒什麽好難為情的。

這韜光養晦的天才無限坦誠:“因為祝師妹得到了曲仙君的青眼。”

“真是無奈,明知這信任盲目,明知誰也不是萬能的,明明總以冷靜理智自詡,但終究還是不能免俗。”

“畢竟,那是曲仙君啊。”

這個名字出現的地方,就是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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