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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雪頂聽鐘(六) “既然是八定金符,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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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雪頂聽鐘(六) “既然是八定金符,怎……

三個時辰後, 一套“脫胎於上古魔門傳承、領悟即刻原地元嬰”的絕學符箓,誕生了。

“小符神”的臉上寫滿了欲言又止。

曲仙君輕輕地笑,笑意也如朝來即散的雲霞, 清風淡雲, “怎麽不高興?”

祝靈犀當然不會笨得像申少揚一樣點頭承認自己不高興。

“當然不敢。”她說, “仙君賜我絕學,足以令我一日千裏,我豈敢恃寵而驕、忘恩負義?”

“不敢”,卻不是“沒有”。

分明是仙君臨時編出來的符箓, 卻要對外冠上“上古魔門傳承”的名號,祝靈犀總覺得不自在, 有愧於心的感覺。

曲硯濃幽幽地嘆氣。

“你也是上清宗弟子,怎麽如此執迷表相呢?”她說,“這套符箓確實是脫胎於上古魔門傳承,我不就是魔修嗎?我難道沒學過上古魔門傳承?”

“這套符箓確實是脫胎於上古魔門傳承, 只不過我剛才把它編出來罷了。”

這、這話還能這麽說?

祝靈犀抿著唇,卻有種張口結舌的感覺。

她覺得這不太對, 但又無從反駁。

曲硯濃很理直氣壯地看回去。

申少揚聽見靈識戒裏忽然傳來低低的笑聲。

“她可是個魔修。”衛朝榮忍不住笑意。

在曲硯濃面前,怎麽說都是她有道理。

祝靈犀擰著眉毛想了一會兒。

“仙君說的是。”她竟很認真地琢磨,“這如何不是脫胎於上古魔門傳承?況且仙君親自創下的絕學, 千百年在後人中又何嘗不算上古絕學?是我沒悟透。”

居然就這麽被曲仙君的詭辯說服了?

申少揚目瞪口呆。

曲仙君很滿意。

“這樣吧,你到時與同門鬥法前,向對方介紹一下你的符箓。”其實這彈指千年間,曲硯濃極少成套正式地自創法術, 往往是何時需要了臨時編一個,轉眼就拋之腦後,這還是第一回像模像樣地編撰。

她興致忽然來了, “到時你就會成為五域第一個獲得曲硯濃正式傳承的人。”

就連衛芳衡和戚長羽也不過是她隨手教兩下,入室弟子都算不上的。

祝靈犀沈默一瞬。

“好。”她神色毅然,仿佛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我會的。”

“鬥法前自報家門有個好處。”曲硯濃隨口胡說,“當對方不熟悉你的手段時,只能依靠你的介紹來推斷你的法術,這就是一個機會。”

祝靈犀認真求教。

“比如說,咱們現在這套符箓叫做‘小八定金符’,對手從這個名字裏推斷出你的符箓是根據八卦推演的,一共有八式,每一枚都暗合一種卦象,那麽當你用出八枚符箓後,就會覺得已經摸出了你的底牌。”

試想一下,當對手自覺已經摸清了你的底細,苦心琢磨出對策,試圖針對你設下圈套的時候,你出其不意地掏出對方意料之外的真正底牌,冷冷一笑:沒想到吧?我的八定金符還有第九定。

曲硯濃越想越樂不可□□場面,一定有意思極了。

“既然是八定金符,怎麽會沒有第九式?”她聲若縹緲雲影,漫然無定,又一錘定音,“沒關系,再編一個。”

祝靈犀:“……”

到底哪來的奇奇怪怪的“規則”啊?

她想到同門們發覺她的“第九式”後會露出的古怪震驚表情,完全顛覆了多年的修行認知,將會多麽的恍惚忡怔……

祝靈犀不由久久地沈默了。

所以、原來、怪不得,曲仙君以前真的是個魔修啊。

*

牧山晨露未幹。

普通弟子在晨鐘裏三三兩兩動身,前往雲臺進行今日的早課,動作快的已收拾妥當,挑出心儀的位置坐定,動作慢的還拖拖拉拉,等到鐘聲漸杳,眼看將盡,這才著急忙慌地往雲臺趕,在烏泱泱的人影裏見縫插針地尋空位,一不小心落到師長面前,整個早課都生無可戀。

比早課更早的是岵裏青。

曙天窈冥,梢頭的寒露搖搖顫顫,偶然落下一滴,敲響了一片春草。

山谷寂靜,只有風來。

春草間已有人佇立。

“你來得倒是早。”公孫錦不鹹不淡地開口,“不過擢選一個替補人選,值得你這麽上心?”

約定的擢選時間與早課相同,距離開始還有大半個時辰,一個應選弟子都沒來,英婸這個不必參選的正式岵裏青倒是早早地來了。

到底是有多急?

英婸倚劍歪歪地站在山谷中。

作為一個劍修,她實在是很不講究的那種,“上心,當然上心,難道你不上心?”

兩人都是正式的岵裏青,英婸提前來了,公孫錦不也與她仿佛?難道現在在這裏苦等的人沒有公孫錦自己?

都是勞碌命,誰也別笑誰。

公孫錦被擠兌回來,臉色微慍,卻無法反駁,沈默了一瞬,“看來還真被你撈到了人選。”

沒頭沒x尾的,但她們都知道她在說什麽。

英婸打哈哈,“不過是遇見一位合得來的朋友,久慕謁清都之名,想來碰碰運氣。”

雖然英婸邀請了祝靈犀,認為後者確實有實力爭一爭岵裏青的空缺,但讓一個築基修士力克諸多金丹畢竟是強人所難了,倘若祝靈犀沒能成功也不過是正常結局。

怕就怕事情宣揚出去變了味,叫有心人把祝靈犀為了師門冒險一搏的舉動說成是狂妄自大反被前輩吊打——這位小師妹因著“小符神”這個名號常年在風口浪尖上,已足夠不易了。

事情要真是走到那一步,英婸這個做師姐的,還要不要良心了?

不如從一開始就把話說得寬緩些,留點餘地。

公孫錦卻不信。

以英婸的脾氣豈會坐以待斃?倘若這人沒找到足以一爭的人選,怎麽可能和現在一樣老神在在?

“我等著看你們鸞谷的高才。”她冷淡而警惕。

山風帶著雪頂的寒涼陣陣吹過草木,拂過春茵輕顫,草葉垂首,露出一尊尊經年不朽的沈默石像。

這巍峨宏大的山谷間,四面的石像靜默不語,垂首凝望谷中人。

離早課尚有三刻鐘,該來的多半都來了。

岵裏青一共有八人,原本五人來自鸞谷,三人來自牧山,向來是鸞谷占上風,也符合鸞谷組建岵裏青的本意。

空缺的那人是鸞谷弟子,倘若這個名額被牧山爭了去,往後再想奪回來就難了。

“牧山參與擢選的弟子都在這裏了。”公孫錦身後半步跟著三個玄黃道袍的金丹修士,顯然以她為首。公孫錦目光一轉,瞥了瞥英婸身後,“你推薦的人呢?”

英婸身後無人。

其餘鸞谷岵裏青倒也找來了幾個朋友,但顯然是臨時湊數的,與公孫錦身後那三人一比,氣度上便已矮了一截。

英婸沒想到大家都來得這麽早。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刻鐘,人竟已基本來齊,只差祝靈犀一個——有時究竟約定了幾時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絕大多數人何時來齊,缺的那一兩個人就算沒遲到,也只能被算作遲了。

“不著急。”英婸神色從容,“我來催一催她,這可不是在鸞谷,做什麽事都得講求一個‘急’字,不然要叫人拋下的。”

這指桑罵槐的,誰能聽不明白?

公孫錦正要嗆回去,山谷裏忽而傳來一陣風。

很幽淡的清風。

滿山草木清氣拂面來,吹盡春草寒露,如仙闕縹緲風。

有人乘著這幽風,踩在春草上,壓彎了柔軟的青草,發出沙沙的響動,朝他們走來。

薄霧裏,五道身影慢慢走近了。

公孫錦的目光在第一道身影出現的那一刻便凝固了。

她死死地盯著那道素白道袍的纖細高挑身影。

金丹修為,陌生面孔,不是鸞谷任何一個有名有姓的金丹天才,只是個無名之輩,沒什麽稀奇的。

可她無由地驚悸,如渺小之人望擎天峰巒,蜉蝣一生對亙古長天。

然而很快這個令她無由驚悸的女修便站在她不遠處,目光肆無忌憚地在他們身上打量,偏偏姿態又風輕雲淡,好似那傲慢逾禮的行徑恰如其分。

素白道袍女修身後唯一的金丹修士還在說話,“檀師姐,他們都來得好早,我們不是提前了兩刻鐘嗎?怎麽他們好像已經來齊了?”

曲硯濃答得很不走心,“他們是急性子吧。”

連申少揚都能看出這話有多敷衍,但他偏偏愛和仙君搭話,“那我們是不是來遲了?”

曲硯濃隨口說,“那就把他們全都打一頓,誰讓他們來這麽早的?”

一片沈默。

這話足以引來所有人的側目,這側目中揣度和驚疑還要大過憤怒——誰都知道今天聚在這裏是來幹什麽的,也應當清楚自己將會面對什麽樣的對手,這個素白道袍的女修敢於在所有人面前大放厥詞,絕對是個極其強勁的對手。

公孫錦盯著曲硯濃。

方才那一瞬的驚覺,轉瞬又消失得無影無蹤,比春日的融雪還難尋蹤跡,仿佛只是她的一個錯覺,但公孫錦不信那只是錯覺。

“這就是你找來的同門?”她態度不覺謹慎了起來,望向英婸,“不給我們介紹一下?”

英婸和祝靈犀也不太熟。

“這倒叫我不知從何說起,”她索性說,“不如大家都互相介紹一下自己?”

正巧祝靈犀初來乍到,雖然有英婸私下給的資料,但沒見過面,終歸沒法對上號。

公孫錦點頭,“可以。”

她急於知道素白道袍女修的身份,不介意給英婸遞臺階,“我是公孫錦,金丹中期,牧山修士。”

英婸嫌這兩句太簡,笑著開口,把公孫錦老底都給揭了,“公孫師妹太自謙,你是牧山這一輩最有天賦的弟子,漫漫黃沙脫胎於上古魔門金鵬殿絕學,瀚海闌幹無情。依我看,論起天賦前程,就連令兄公孫羅這個代閣主也比不得你。”

曲硯濃身後的四個小修士驟然一驚,不由地看向祝靈犀——

“脫胎於上古魔門絕學……”

這話聽起來怎麽就這麽耳熟呢?

完蛋,撞背景了!

然而一個是真的,一個是曲仙君臨時編出來的……

祝靈犀心裏微沈。

曲硯濃眼瞼微擡,目光落在公孫錦身上。

“金鵬殿”這個名字,她已很久沒聽到了。

公孫錦瞥了英婸一眼,懶得理會後者那點小心思,沒說話。

在場修士三言兩語簡短地介紹自己,英婸時不時加上幾句關鍵補充,很快就把牧山的幾個修士介紹得明明白白。

公孫錦終於不耐。

“行了,揭了我們這麽多老底,總該讓我們也認識一下你們鸞谷的高徒吧?”

英婸適可而止,望向祝靈犀的方向。

“我來說,我來說。”申少揚最熱情主動,他學會了英婸的介紹風格,並自覺發揚光大,“我們這邊要參加岵裏青擢選的是——”

“閬風之會青鵠令得主、曲仙君的記名弟子、繼承上古魔門碧峽絕學的天才、鸞谷這一輩最有名的小符神、通曉諸多典籍的淵博之人。”

公孫錦對著面前的五個人,目光有一瞬茫然,似乎是想把這些頭銜一一對應,但失敗了。

“你推薦了五個人?”她轉頭看向英婸,皺眉,“人太多了,我們不能推薦這麽多人擢選。”

申少揚:“?”

誰說這是五個人了?

英婸:“?”

她只推薦了一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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