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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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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驅車直至酒店前臺,彌天都覺得自己保持的相當完美,沒有驚恐不安的瑟縮,更沒有東張西望的心事重重。

老師辦理入住,他就乖乖靠在大理石制造的前臺。

兩只手搭在一起擱在臺面上,歪著頭的彌天睜著一雙忽閃忽閃的眼睛緊緊盯著江老師。

如今彌天就算站在距離江亭遠一步之遙的範圍,也依舊看不清周邊路人的五官,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他們的存在,其他人都只是故事裏可有可無的配角。

“走吧!”

江亭遠從容地搞定業務,回首看著傻乎乎的戀人。

明顯不在狀態的小天只知道牢牢跟在自己身邊,黏糊的不像話,嚴格來說現在的他除了會自主說話以外,一板一眼的反應像極了人形木偶。

而且還是那種離開了主人就活不下去的小木偶。

酒店大廳人群密集的場所,彌天放空大腦緊緊攥住老師的衣袖,他就像一串隨身掛件,寸步不離地跟在江亭遠身後,好似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自以為格外鎮定的彌天,實際上只是個廢鐵的青銅。

中看不中用,嚇一嚇就趴在地上了。

直到他們面對面坐在浪漫的燭光餐桌上,江亭遠半瞇著眼,繼續打量著一整天不在狀態的彌天。

始終瞧著不大聰明的樣子,呆呆的神情,看上去更像一只緩慢前行的小蝸牛。

這小腦袋瓜子不知道整日都在琢磨什麽,對此江亭遠完全猜不透......

他不喜歡這種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意外。

舉起紅酒杯輕抿一口,極力掩飾住不爽利的心情,隔著餐桌望向彌天的他悠悠開口:“小天,今天怎麽總是魂不守舍的。”

“啊?”

再次走神的彌天正在觀察落地窗外的晚霞,老師精心預定的餐廳,正好能瞧見天際的交界處太陽即將落山的場景。

思考了一整天怎麽活下來的他,面對如此關鍵的時間點當然靜不下心,安心享用眼前一桌子的美食。

在這種狀態下,連帶著老師都要靠邊站。

又是這樣......

過於擔心的江亭遠利落起身,快步挪到彌天身邊。

西餐廳歐式的扶椅非常寬敞,映著繁瑣花紋的軟墊被彌天靠在身後,江亭遠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走神的厲害,人也不是很精神。”

索性溫度正常,只是小天的臉色很差,距離拉近湊近一瞧,慘白的小臉更是沒有一絲血色,甚至額間還在不斷冒出虛汗。

“小天?”

“嗯?”反應鈍鈍的,像只懵逼的小蝸牛。

江亭遠見狀,忍不住提了一嘴:“要不還是回家休息?”

這下......

一改遲緩的狀態,對回家相當敏感的彌天揚起腦袋,厲聲拒絕道:“不要!我絕對不要回家!”

突發的聲音大到讓江亭遠嚇了一跳,看來他所謂的鎮定,完全是過渡壓抑情緒的負面表現。

彌天如此不正常的反應,同時擊破了江亭遠強撐著的鏡花水月......

他恨極了那些不斷闖入自己和小天美好生活的兜帽。

雖然他也曾經是其中的一員,身處茫茫的浩瀚星河,無休止的尋覓沒有盡頭,直到他遇見小天的那一刻,以往的種種灰暗都將徹底翻篇,深埋在黑暗的深處。

江亭遠始終相信——

擁有小天的他會是最終的勝利者,因為誰都無法從他手中奪走如此珍貴的至寶!

吼完那句話的彌天猛地從自己的內心世界跳出來,當陷入情緒波動的老師站在他面前,那雙黑沈沈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望向自己。

西餐廳頭頂暖黃的光線都照不進他漆黑的眼眸。

那一瞬,彌天從他變換的眼神中察覺出許多覆雜的情緒,有他從未見過,又格外熟悉的眼神......

就是那件黑色的兜帽衫,他在那些人的眼中見過這雙無比相似的眼睛。

愛恨交加的欲望在他們眼中流轉——

想要保護珍寶的強烈意念,自相殘殺毫不留情的殘酷無情,還有發自靈魂深處的疲倦,從未停歇的勞累就像一座壓在他們精神和□□上的高山,既是鞭策又是無法逃離的壓力。

明明迫不及待地想要按下休止符,但冥冥之中自有股無法言喻的動力驅使著他們前行。

哪怕終點等待著他們的結果是死亡、是毀滅......

這些人都不會放棄。

江亭遠的表現就像一盆冷水澆在彌天身上,讓他立馬軟聲道:“老師酒店都訂好了,難得吃頓燭光晚餐,怎麽能白白浪費。”

“我們不回家,就待在這裏,好不好?”

一心只想賴在此處的彌天並沒有察覺,危險在朝著他步步緊逼。

小天試圖逃避的行為簡直是在江亭遠雷區來回試探。

但他不願細究,至少不是現在......

看不出神色的老師眼睫低垂,半瞇著的眼睛透著令彌天心驚的森然。

江老師果真還是那個江老師,在把握學生的尺度上拿捏得死死的。

在彌天不自覺害怕地後縮著脖子,試圖逃避江亭遠帶給他的壓迫感時,狡猾的男人瞬間收斂一身駭人的氣質。

“快嘗嘗,這家店的蘑菇湯據說非常美味。”

恢覆往日溫柔形象的他暗暗推了推盛滿蘑菇湯的碗碟,江亭遠一邊說,一邊體貼地將碗挪到彌天感到最舒適的位置。

正所謂打一棒子給一個甜棗。

心眼子多到讓人發慌的男人果然不好對付,軟硬兼施的手段不經令人心生敬佩,在這一場交鋒中,彌天輸的一敗塗地。

“啊——好。”

反應慢半拍的他拿起勺子,輕輕舀了一口。

蘑菇混合著奶油的香甜一入口,酷愛甜食的彌天不曾品嘗到往日讓味蕾滋滋稱讚的美味,反而當粘稠的蘑菇湯順著舌苔劃過食道,立即有一股從胃部翻湧而上的惡心,讓他忍不住想要嘔吐。

像血......

這口感像極了血液強行灌入體內的滑膩,令他感到不適。

夢回割喉的彌天整個人都不好了,恍惚間......似乎還看到了套著兜帽衫的老師站在桌子的對面,沒有任何偽裝的兜帽男人舉起手中的匕首,朝他微微一笑。

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如出一轍的笑容,反倒成為了壓垮彌天的最後一根稻草。

淺棕色的瞳孔因恐懼猛地擴大,顧不上思考的彌天只想著逃離,他拼勁全力推開堵在身前的江亭遠,驚慌的他跌跌撞撞地沖向洗手間的方向。

與此同時......

江亭遠兩腳生根,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方才彌天並沒有眼花,在餐桌的對面真真切切存在著另一個江亭遠,套著兜帽衫的他笑得癲狂,整個人顯得格外病態,乖張的模樣看起來都不像江亭遠能表現出的形象。

兩人面面相覷,手持匕首的‘江亭遠’咧開嘴巴,沖他無聲宣洩著:“來呀!來殺我啊!”

他越是表現的激進,江亭遠腦海裏的疑惑越多。

眼前目標明確,一心只想跟自己鬥毆的‘江亭遠’精神狀態似乎不太健康,而且他的突然出現也讓江亭遠感到詫異。

畢竟他們是一類人,執著的念想讓他們永不停歇地追逐小天的腳步。

江亭遠和江亭遠之間從來只有你死我活,他們不在乎對方,只會永遠尋覓存在至寶的世界。

如果本應該想方設法接近小天的兜帽江亭遠,不在意小天,反而是直奔主題跟另一個自己單挑,這就像一段設定好的程序,順暢運行的途中出現了bug。

如此詭異的舉措讓江亭遠一時間繞不過彎。

除非......

除非有別的意外發生,才導致這一切的出現......

一扇厚重的木門成功阻攔了彌天進入洗手間的行動路線,他急迫地嘗試推了兩三次,可眼前的入口就像是被人從裏面刻意堵住似的,怎麽用力都無視於睹。

惡心的生理狀況持續影響著身體,從胃部翻湧而上的異物讓他不舒服地捂住嘴巴。

‘該死!為什麽就是打不開呢?’

精神恍惚的彌天後退兩步,碩大的木門成為了阻擋通關的大BOSS,他迷迷糊糊地想著一不做二不休進行最後一擊。

‘三——二——一’

也就是如此拼勁全力的一撞,讓他終於突破阻礙,如願進入了‘洗手間’。

門一打開,明亮的燈光讓眼睛不適應地瞇起,進門的第一腳踩在軟綿的瓷磚上,踉蹌著向前的彌天並沒有註意到腳底奇怪的觸感,一心奔向水池的他只想痛痛快快吐一場。

緊接著翻湧的胃部就像收到了大腦開工的指令,狂吐不止的他簡直快將整個身體掏空了,空蕩蕩的胃袋被刺-激地湧上了墨綠色的膽汁。

黃黃白白,外加綠色點綴的殘渣被水流沖向下水道,彌天覺得舒服多了。

而就在此刻——

清洗著口腔裏的怪味,兩手撐在水池壁上的他紅彤彤的眼睛泛著刺痛,不解地擡手揉了揉,彌天順勢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就是這麽一瞧,發現端倪的契機徹底暴露在眼前。

沾水的鏡像裏不止只有他一人,距離背後兩個身位的空地,熟悉的黑色兜帽衫印入眼簾,令彌天擔心了一整天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越害怕什麽,就會越遇見什麽......

他萬萬沒想到,恨自己入骨的剖心兇手竟然就是另一個自己。

如此神展開的我殺我自己,讓本來就很遲鈍的大腦瞬間宕機。

什麽?

無法理解的畫面讓彌天猛地回頭,這回想象中恐怖片式的貼面殺並沒有出現在現實,但接下來的遭遇似乎讓他感受到了比鏡子呈現出的畫面更恐怖,也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死亡回憶。

毛骨悚然的兇殺現場血流成河,真相究竟在向我們傳達何種深意,接來下請認真的進行實地考察。

彌天粗粗環視一團,四周熟悉的裝潢和家具,哪裏是酒店統一的洗手間。

這裏的擺設分明就是他們家中的浴室,擺在正中央的浴缸格外醒目,裝滿冰塊的缸子裏血紅一片。

一時間讓人分不清到底是血渾濁了清水,還是清水淌進了血缸。

水量大到出奇,也紅得讓人心驚!

但不光光只有它......

彌天進門時踩到的東西並不是瓷磚,而是套著兜帽衫倒在地上的自己,那是跟他長得一模一樣五官的‘彌天’。

此時此刻另一個他卻無聲無息地躺在冰涼的瓷磚上。

裸-露在外的皮膚既粗糙又泛著青灰色,看起來已經死去了很久。

美工刀插在屍體的脖頸,眼熟的黃色手柄是彌天把玩了一整天的防身武器。

若是將手伸入口袋,試探性地握住這把曾經真正沾染過鮮血的美工刀,塑料外殼包裹著的鐵疙瘩依舊擱手的很。

註目良久——

終究是無法放棄,哪怕他見過它的另一面。

只是現在這把趁手的工具究竟給主人帶來的是滿滿的安全感,還是燙手山芋般的膈應,那就只有彌天自己清楚了。

血混著水是無法凝固的液體,而當血淌在瓷磚,再潮濕的環境都有幹涸的跡象。

濃烈的血腥味讓他忍不住屏住呼吸,又驚恐地想要發出聲音......

可惜一切都好像無法捉摸,既在情理之中,又是無法控制的事態發展。

‘啊!啊!’

被封印的嗓子讓他看上去極其的悲傷,是那種明明沒有落淚,但無盡的哀愁卻由內而外的從身體逸散而出。

‘那不是自己——’

彌天冥冥之中早有預感,躺在浴室門口,死於美工刀的‘他’不是他。

雖然都逃不過死亡的命運,但他似乎死得更悲壯一些。

當視線轉向浴室中央倒滿血水,混合著冰塊的浴缸,彌天清楚那才是他待過的地方。

不是沒死,而是屍體太多了。

當封印的記憶被撕開了第一道口子,他想起來當天晚上不僅死了兩個人。

慢慢地......慢慢地......鼓足勇氣靠近......

果不其然還在另一側看到了身穿休閑裝的江亭遠,穿著情侶款的卡其色外套,裏面套了件純白襯衫的老師,頭顱上裂開的口子彰顯出兇手的狠厲。

那一刻彌天全都想起來了——

眼前極具沖擊力的一幕強行喚醒了他的記憶,不僅僅死過兩次的彌天,從進入這個世界的第一天開始,便早已開啟了被剖心的命運......

殺人犯布滿血絲的眼珠裏帶著無窮的殺意,還有他異常熟悉的溫柔。

一間浴室,四個人。

三具屍體,三兇手。

那麽問題來了——真正的江亭遠究竟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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