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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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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瞬間他們七人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操控著,走向屬於自己的位置。

自從經歷過類似奪舍的操作術,唐紅梅對npc的目光格外敏感。

當她註意到村民落在劉廷雨身上嫌棄的目光,腦袋一轉,唐紅梅立馬聯想到王大郎作為被寵溺長大的男孩,偷奸耍滑的無良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可謂是憑借一己之力拉低了全村人的好感度。

當唐紅梅代入王大娘的身份轉變思路,她瞬間入戲,挺胸擡頭擺出一副盛氣淩人的面孔走到‘兒子’身邊,為他撐腰。

眼見村民的敵意收斂少許,唐紅梅松了口氣,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真是沒想到借著人物關系,她唐紅梅還能在劉廷雨面前裝靠山。

敏銳的耳朵捕捉到唐紅梅那聲輕嘆,劉廷雨的嘴角不漏痕跡地上揚了一點弧度,僅僅只有一點。

所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皮克斯也屬於反應迅速,他隨手從屋子角落提出一瓶酒提溜在手上,不用人催,向來沒有規矩,我行我素的茍二遇到這種好日子,一定早早搖搖晃晃地就跟在了轎子後頭。

“好日子,喝酒喝酒......”滿身酒氣的他凡是路過之處,村民全部退避三尺。

這討人嫌的設定不得不說幫了外國人種的大忙。

趁著其他人掩護的動作,方玉和肖曉璐暗自打了聲招呼,兩人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媒婆是需要跟隨花轎游走的。

而肖曉璐作為劇情裏的黑戶,果不其然被npc視為空氣,排斥在結局之外。

看來,她還能活著是純靠那顆樹裏的女人們保住一條命,不然不扮演新娘的她只會被系統判定抹殺。

“村長,我們走吧!”扛著鋤頭的王柱陰惻惻地出現在江亭遠身後,大批的村民紛紛放下手裏的農具,齊刷刷看向他。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低眉頷首地睜著眼睛從下往上死死盯住江亭遠的一舉一動。

每個人的眼白多得可怕,無聲地審視像是在衡量‘村長’的行為規範,詭異的舉止就好像玩家一旦出現不符合角色的行動,他們就會一股腦沖上來行使審判的職能。

結局才剛剛開始,這場硬仗顯然難上加難。

【嬢嬢......嬢嬢.......跟轎頭,白燈籠,紅燈籠,鑼鼓喧天,新娘走!】

【吉時到,新娘到,爹娘攙扶送花轎。】

【媒婆笑,長輩笑,迎親上門蓋頭靨。】

一如既往駭人的歌謠再度響起,方玉跟在花轎後頭,小心打量周圍的紙片人。

擡擡胳膊,動動手......

夢中那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沒有降臨到身體上,很好......方玉用手撫摸著嘴角光滑的皮膚,心底湧起難以言喻的喜悅之情。

她認定自己的決策一定會奏效,積分一定是屬於自己的。

不再恐懼割臉給自己帶來的傷害,方玉鼓起勇氣擡頭看向前方,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不遠處的空地上手牽手站著一排嫩生生的孩子,仔細一聽,那些稚嫩的童聲讓玩家們似曾相識,無數次在白天黑夜交替的時機,他們都會手牽手轉著圈在歪脖子樹下不厭其煩地唱著童謠。

看到他們方玉笑著的臉僵住了,俗話說得好,嘴上沒把門,說什麽來什麽。

“嬸嬸,你在看什麽?”

一時間,沒有任何準備的方玉被嚇了一跳,表情瞬間轉變......她環顧四周,紙片人按部就班的各司其職,無論外界如何刺-激,它們都是那副處世不驚的模樣。

那是誰在說話?

方玉垮著臉,餘光默默挪到身後。

“嬸嬸,我就在你身後。”冷不丁的聲音實實在在地從背後響起,這次...幾乎是貼著皮肉呼出的氣息。

方玉的後背瞬間發涼,整個人如同墮入冰窖,她想回頭的同時又深深克制住自己,夢中恐怖的經歷和現實重合,明晃晃在跟前的大紅花轎變成重影,被恐懼拉扯的方玉似乎讓自己陷入幻覺。

她看見了......

看見撩開綢布的‘紅娘’從轎子探出腦袋,一身紅裝襯得那人嬌嫩如花,如同浴火而生的艷麗鬼魅。

“讓她給我笑。”

印象裏,那張塗抹口脂的薄唇輕輕一碰,微張的唇瓣吐出含笑的話語,下一秒方玉的臉上咧開兩道血紅的口子。

皮肉撕裂的痛楚讓受刑之人無法第一時間反應,太陽穴那處的青筋突突疼得她整張臉發顫。

真真假假...恍恍惚惚...

此時的方玉覺得自己既像做夢,又像現實。

“那是哪來的孩子,唱得怪......喜慶的。”方玉聽到自己略帶遲疑的話,堵在舌尖的‘瘆人’二字被她硬生生換成誇讚的話。

原來跟在轎子後頭的她早已轉過頭來。

王旺......村長跟屁蟲王柱的小兒子,他正落後她半步。

方玉記起來了,這是王柱擔負給她照看的小孩,不久前的山坡上扛著鋤頭冷靜下來的npc護著身後的兒子,緊繃的嘴角露出憨厚的笑,他笑著讓媒婆擔待點,看著點湊熱鬧的小孩。

方玉猛地回過神來。

王旺已經朝著那排唱歌的孩子看去,他一邊打招呼,一邊回覆方玉之前的話:“他們也是來迎新娘的,我們不搗亂,都很乖的。”

說著他那張嫩生生的小臉嘴角上揚,露出一張方玉格外熟悉的表情。

小孩的嘴角兩側迅速上揚,臉頰鼓起飽滿的蘋果肌,裂開的笑容誇張而詭異。

低頭、擡眸、一顰一笑皆和紙片人如出一轍,標準的格式化笑容像是瘟疫迅速蔓延到每個人的臉上。

一模一樣......

這裏跟夢裏的場景分毫不差,方玉驚恐之餘,還瞧見前方空地上唱歌的那群孩子。

他們手牽手站成一排,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空洞洞的,只讓人瞧上一眼,就覺得脊背發涼,渾身不舒服,更何況此時的他們正直勾勾盯著她。

啊——啊啊啊啊——

喉嚨壓抑著驚恐至極的尖叫聲,方玉渾渾噩噩只聽到一聲:“新娘子下轎!”

聽見示意他下轎的指令,彌天戀戀不舍地重新將蓋頭弄好,緊接著他又被撩開轎簾的紙片人交到方玉的手上。

花轎確實比想象中沒意思......

四四方方的小轎子被人擡著走,雖然很穩,卻不免有些搖晃。

光要是這樣問題也不大,只是離紙片人更近了,才知道嗩吶和銅鑼作為樂器數一數二的老大哥,殺傷力的確驚人,能夠傳遍整個村莊的聲響,湊近了只讓人覺得腦袋發脹,想要逃離。

耳朵不舒服,無聊也是關鍵......不能露面,也就意味著不能欣賞轎子外氣派的場面。

好可惜,沒滋沒味的游行只剩下自己偷帶的零食。

跟個小倉鼠似的彌天躲在轎子裏,將開局卿卿和惡鬼們精心準備的小書包吃空了,鼓鼓的口袋完成投餵任務,幹癟回歸出廠設置。

這也使得彌天上花轎分量不輕,下花轎徒留一堆包裝紙和一個書包。

隊伍到了目的地,下轎子進宅門還能聽見一聲:“入祠堂——”那聲音說是讓媒婆扶住他,可當彌天碰到方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家夥被忽悠瘸了。

陷入驚恐的夢魘,不斷重覆裂嘴片段的方玉絕對是因為自己和媒婆設定太過統一,短短人生數十年,都是靠嘴皮子討生活的兩個人坑蒙拐騙,利益至上。

如此相似的經歷,怪不得其他玩家都沒事,就方玉次次傷得都這麽淒慘。

柿子要挑軟的捏,副本來自惡鬼的怨氣自然格外針對相似的人,這也純屬於對方玉開得特殊通道。

彌天僅僅只是搭著她的胳膊,就能感受到方玉的身體在止不住的顫抖,與此同時彌天的耳畔感同身受地響起了那句“笑得再好看些!”熟悉的嗓音讓少爺腦海裏浮現出大小姐的形象。

瞬間事情明朗化,彌天的額頭止不住劃下三道黑線,以他看來這份針對多多少少還是摻點私心的。

不過這些都是無傷大雅,他並不在意。

拿炮灰的工資,不幹預人類玩家的副本體驗,彌天絕對算的上公平公正。

反客為主的扶住方玉,直到跟隨紙片人走進祠堂彌天才松開手。

獨自跨過門檻,彌天偷偷將蓋頭掀開,他打量著這間讓自己三進三出的屋子,幽幽的蠟燭點燃陰暗的靈堂,四腳的方桌上蘸滿的酒水晶瑩剔透,不能嘗,他聞著味就能回味出那股略帶苦澀的清酒。

視線向上......墻壁上一紅一白的囍字倒是比之前多了幾分血色。

“到底是我嫁女兒,還是你們嫁女兒,都給老子閃開,今天你大爺我看誰敢趕我走。”皮克斯一路跌跌撞撞,酒瓶被他不漏痕跡地扔在地上。

他嘴裏翻來覆去重覆方玉教給他的幾句話,像個開路的前鋒,以高大威武的身體,以及完美無缺的演技擠開了一道玩家通往祠堂的路。

彌天的思緒被打斷,他也不惱,只是悄悄又把蓋頭整理好。

緊跟在皮克斯身後,唐紅梅同樣一副囂張至極的模樣。

“那是我的女兒,好不容易養大了,今天出嫁可不得讓我仔細送送。”雄赳赳氣昂昂,唐紅梅理直氣壯揪住劉廷雨的衣領教訓道:“那也是你妹妹,好好送送,別想跑。”

兜帽下是一臉忍耐的劉廷雨,氣到極致反而越發面無表情,看起來相當冷靜。

就這麽一路強行擠進祠堂,江亭遠招呼著村民別打擾到大老爺的清靜,安排村民等候在祠堂外的院子裏,他還是那副處世不驚的老好人形象。

冷靜自持,德高望重。

似乎所有事情都不能讓這個男人露出任何破綻。

可惜紙片人不似村民這麽好糊弄,肖曉璐仗著自身優勢,用皮克斯碎掉的酒瓶碎片劃開紙人的頭顱,薄薄的紙片被尖銳的碎片劃開,隨即又立馬恢覆原狀,紙片人甚至沒有回頭關心異常,它們永遠在專心致志做手頭的工作。

肖曉璐暗道:不好對付。

一路上順利的似乎沒有任何阻礙,劉廷雨隱匿地看向江亭遠平靜的面孔。

男人將一身凜冽的氣息盡數收斂,那雙黑沈的眼眸沈靜極了,全然看不出擔憂的痕跡,他就靜靜站在原地觀摩眼前這一場精心策劃的戲劇。

面對如此順從的不作為,劉廷雨反而越是打從心底懷疑江亭遠和彌天。

隱隱的他覺得事態發展的方向,正在不知不覺中扭曲向了不同的結局。

與此同時管家出現了,他手裏拿著賣身的憑證,笑瞇瞇地看向待宰的彌天。

“依照規矩,咱們別耽誤吉時,該拜堂了。”恭敬的管家收斂一身氣勢,他單單站在專屬於官人的扶椅前,就讓眾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你們的大老爺呢?就算是個不正當的婚約,臨了臨了也應該出來見一見。”皮克斯裝作酒醉壯膽,聲音嘶啞地質問這位大管家:“小丫頭都到了,就派你出來敷衍了事?”

“茍二!”江亭遠不怒自威,表面制止皮克斯的無禮,實際上什麽都沒幹。

“本身就不是純純的大喜事,親家公不出現我們也能理解,就是這小官人的大好日子難道就如此敷衍了事。”皮克斯唱白臉,唐紅梅唱紅臉,用話術鋪墊緊接著引入正題:“實際上咱們也不了解實情,就是這姑娘都到了,難道還能跑了不成,嫁也要嫁個明白,您說是吧!”

管家是個圓滑的性子,人到中年臉上早已爬上幾條皺紋,他先是不動聲色地擰了擰眉,緊接著聽出唐紅梅話裏話外的暗示,終究是看在這份缺陰德的婚約上開了口。

他上下打量穿著嫁衣的新娘,喃喃地念叨著:“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呀!”

“小官人也是個招人疼的娃,一出生電閃雷鳴,夫人折騰地就跟著去了,緊接著府裏接二連三的出現腌臜的事,他也是生不逢時,府中傳謠厄運之子一來二去也就套在半大的小子身上,氣運散了,福氣也就散了。”遺憾、恐懼和忌憚在管家眼底一一劃過。

似乎是愧疚壓垮了他筆挺的脊梁,管家彎下腰,攙扶住桌子,兩只腿打著彎,顫巍巍地說道:“自出生他就被鎖在祠堂旁的房間裏,除了官人和貼身的丫頭,甚少有人見過他,小官人身體羸弱,疾病纏身,短短數十年就這麽去了,官人雖不喜卻也不願讓小官人獨自一人在下面吃苦。”

“不吉利的離去需要沖喜,官人選了姑娘下去陪小官人,想必也是為了寬心。”說到這管家的語氣不再遲疑,他收斂住外露的情緒,眼神越發堅定:“吉時已到,一叩,二拜,三入棺,有親人在靈堂陪著,想必姑娘也了卻人間牽掛。”

“他僅僅只是病死的?”蒙面的新娘看不出樣貌,但他的話就像顆炸彈激怒了管家。

管家瞬間沒了好臉色,沈著臉,雙唇緊閉,他晦澀難懂的眼底藏著極其覆雜的情緒,任由一口氣憋在胸腔,數秒後.....管家終究是將火撒在了不懂事的新娘身上。

“吉時已到,動作利落點,別誤了時辰。”

話音剛落,彌天的膝蓋骨‘咚’地一聲磕在堂內的蒲團上,雖然早有準備,但猛地下跪讓彌天腦袋處於嗡嗡的迷糊狀態。

這一跪......祠堂內不知為何刮起一陣陣陰風。

桌上蠟燭燃起的火苗在突起的氣流中搖搖欲墜,沒有腳步聲的紙片人早已團團將彌天圍住。

雙肩和腦袋被輕飄飄的紙片強硬地按著往下跪拜,彌天低著頭,不容抗拒地跟隨著它們的動作,額頭被抵在冰涼的青瓷地板,恍惚間彌天似乎看到了小官人孤單一人蜷縮在房間角落的場景。

冷——很冷——

深入骨髓的陰冷從腳底板直沖脊梁骨,他套著厚厚的衣服,仍舊抵不住這股刺骨的寒風。

獨自一人,沒有夥伴,沒有親人,他從未開口為自己辯解過一分一毫,因為他不知從何時起就被定下了原罪,從出生就被怨毒養育的孩子又怎麽會得到過諒解。

敞亮的院落裏,那輪彎月靜悄悄掛在了夜空的最高處——

“一叩天地,問這世間貪嗔癡念,命運是眾矢之中口誅筆伐。”

“二拜高堂,問血親摯友養育恩,命運是孝字頭上一柄刺刀。”

“三入陰棺,夫妻不再是陰陽相隔,自此以後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陰婚者——小官人)天生不祥之物,出生克母,憑借己身之力讓厄運降生於親緣,他是怪物,是無人喜愛的腌臜黴運,體質特殊,不容血親親近。】

【悲慘的命運之神終將眷顧信徒,沾血的嫁衣,哀嚎的啼鳴,陰陽相融,他的願望是將一場註定悲劇的結局改寫,如果活著命運只由活人主宰,那麽死後我將重新掌握命運。】

“歡迎各位來到死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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