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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玄都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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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玄都城(七)

城裏桃花開得很盛,粉色的花瓣或濃或淡掛在枝頭,偶爾一陣風吹過,就像下了一片桃花雨。

江離很喜歡這裏的環境,也很喜歡這些吵吵鬧鬧的人們。

看著空中飛舞的花瓣,她側頭問沈清淮:“師兄,那些衛兵為什麽瞞著我們,他們明顯認識那個老婦。”

她一早就發現了。

在衛兵來之前,她就註意到老婦身上的衣服料子和城主府上的幾乎一樣。同時,老婦胸前的衣襟上,一半繡著桃花,一半繡著杏花。

在這個把桃花信奉成神的城鎮,和杏花有關的地方只有城主府。為了防止誤判,她剛剛還一邊給沈清淮買棉花糖,一邊跟小攤販四處聊天,明裏暗裏地打聽城主府,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老婦穿的衣服料子只有城主府有。

因為這是使用珍貴的百年桃樹染成的布匹,經過各種手段加工,貴重程度可見一斑,是城主一家格外鐘愛的衣料。

江離心中也有些驚詫。

這種程度的布匹幾乎也是主人才能用的,一個普通的乳娘怎麽能用上這麽珍稀的料子。而且,衣服尺寸極為合身,看起來也確實是特意為她定做的。

沈清淮對江離的細心發現有些驚詫,轉而又覺得本該如此。

她把自己的發現娓娓道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下,看起來閃閃發光。

“是城主,他讓他們裝不認識的。”沈清淮放緩了語速,看著遠處湛藍的天空,嘴角嘲諷地上揚,“看來城主府裏面也藏了不少秘密。”

-

江離打了個哈欠,有些迷蒙地看了眼頭頂的太陽,又看了看苦哈哈舉著劍的自己,默默點了根蠟。

誰家好人出來玩還要補作業啊,甚至旁邊還有黑臉老師監督!

“江離,別偷懶。”

突然,旁邊高高的樹幹上傳來沈清淮冷冷淡淡的提醒聲。

江離黑了黑臉,恨不得錘死剛剛的自己。

因為城主府防著他們,任務根本無法進展,江離索性去鍛煉一下自己的修為。要知道,她現在雖然是金丹期,但是實際能力也就堪堪築基,再這麽生疏下去,別說去保護沈清淮了,就是自保都是問題。

於是,趁著現在清閑,她就硬拖著沈清淮來到城郊陪她一起練習禦劍。既然他說有辦法讓城主府主動過來求他們,那這件事就交給沈清淮吧。

江離快快樂樂地當起了甩手掌櫃。

當然,是在開始學禦劍之前。

江離扔下佩劍,一屁股坐下,仰躺在草地上。她輕輕嘆了口氣,擡頭看著老天,開始叭叭:“師兄,你說這世界上這麽多人,不會禦劍的人不少吧,那他們怎麽飛的呢。”

“是不是有什麽寶物,比如那種花裏胡哨的傳送卷軸,咻的一下就從這跑到那了——”

江離伸手比劃,一副做白日夢的樣子。

因為是仰躺著的緣故,穿過層層疊疊的蒼翠樹葉白日夢獨家文贈禮,歡迎加入群寺貳二貳吳舊義寺七,她能看到一個人影正閑適地倚在樹幹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樹枝上燦爛的桃花。

“不如做夢。”青年冷淡回覆。

江離默了。

她自然知道禦劍這個技能必須要學會,也只是嘴上吐槽一下,但是沒想到他如此毫不留情。

雖然沈清淮天賦卓越,但是他明顯不是個好師父。沒有耐心還很喜歡說風涼話,教她禦劍的時候一副想吃了她的模樣,江離偷偷摸摸地瞪了樹上的男子一眼。

“禦劍需要心靜,師妹還是心無雜念為好。”

江離:“......”

“知道啦!”

她猛地坐起身,信心滿滿重新拿起佩劍。她的佩劍還是師尊贈予的,也是一把極為珍貴的寶劍,劍身泛青,流暢輕盈,上面印刻著雷火雙元素,和她極為契合。

江離深深地吸了口氣,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沈清淮說的細節和手法。

靈力匯聚在劍身上,控制著它平穩且緩慢地行進,只要能保持住身形,就可以自如地控制佩劍飛行。

她默念了一遍,接著小心翼翼地催動靈力,灌註在劍身上。

淺青色的長劍晃晃悠悠地升起來,江離找準時機,輕輕跳了上去。接著,原本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長劍劇烈顫動了一下,江離聽到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砰地直跳,她咽了口唾沫,手心冒出細汗,一眨不眨地盯著劍身,絲毫不敢放松。

終於,顫抖擺動的劍身平穩下來。

江離微微挪了挪腳,大拇指動了動,接著,她立刻停了下來。

“呼——”站住了。

她半點兒不敢放松,慢慢慢慢地擡起身子,極為謹慎地直起身子。

劍身仍然平穩地被她踩在腳下,似乎完全馴服了。

江離心中大喜,偏頭向沈清淮待著的樹看去,高聲道:“師兄你看,我可以站在上面了——”

話音剛落,原本聽話的長劍一個抖動,靈力就像寫到一半沒有墨水的筆一樣,顫顫巍巍地和佩劍斷了聯系。

“不要——”江離心急,一緊張讓原本就危險的靈力更加薄弱。

終於,她如同一個斷了線的風箏,穩穩地摔在草地上。

江離懵了,呆滯地坐在原地。

原本一切順利,怎麽突然就出現意外了?

還有,摔得屁股好痛啊啊啊啊——

江離內心尖叫,心中隱隱生出了些恐懼。

她本來就有些恐高,肢體也不協調,這種需要平衡還需要高度的運動,根本不適合她......在現代,她是連平衡木都不會去玩的人......

濃濃的沮喪情緒包裹住她,她看了眼一起摔在地上的佩劍。

原本光華流轉的精致寶劍已經變得灰撲撲的,上面沾著也不知名的草屑。

江離更是難過,不禁呢喃出聲:“要不是跟了我這麽個廢物主人,你是不是就不用這麽辛苦了,可以和其他劍一樣自由自在地飛......”

“不會。”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從頭頂傳來,清冷又漠然,沒有絲毫感情。

江離揉了揉被磕出血的手心,第一次沒有跟他嗆聲,也沒有在心裏吐槽,只是默默地轉了個方向,背對著沈清淮。

她現在很難受,只想在角落裏畫蘑菇,不想看到他這個修煉天才。

“它是你的佩劍,不是別人的。更何況,若不是因為你,它現在可能還在劍冢裏藏著,不見天日。”沈清淮難得耐心,一字一句地說。

江離還是沈默。

她超小聲地喃喃:“那是原來的江離的,不是我的。”

“劍有劍靈,只會有一個主人,它都認你......”沈清淮突然頓住。

江離背對著他,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常,反倒被他勾起了好奇,轉頭疑惑:“然後呢?”

沈清淮垂下眼皮,他聽到自己胸腔處砰砰砰的跳動,一種隱秘的感覺從心底激起。看著少女懵懂的眼神,還有她微微泛紅的鼻尖,沈清淮突然笑開。

眉毛彎彎,晶亮的雙瞳一眨不眨地註視著江離。他專註地看著她,把江離看得都有些不自在後,輕描淡寫地略開了話題,自揭傷疤:“當初我學習禦劍的時候,用了小半個月,你學得這麽快已經很難得了。”



江離震驚,不可思議地看著沈清淮。

“怎麽可能?你可是天才,對劍術一道天賦卓越,悟性極高,最基礎的禦劍之道怎麽可能難倒你?”她覺得沈清淮在騙她。

為了安慰她,他甚至不惜抹黑自己。真是個好人。

江離抽了抽鼻子,繼續低頭拔草。

身後安靜了片刻,接著淡淡的陰影投射過來,覆蓋在她前面。

“我說的是真的。我對修煉頗有心得,但是並不擅長劍道。”沈清淮凝視著少女圓溜溜的後腦勺,眼眸認真,一字一句地道,“小時候我怕高,害怕自己摔下來,就這麽磨磨蹭蹭學了很久。”

說得不像是假的。

江離心中的天平隱隱傾斜了一下。

難道沈清淮學習禦劍的時候,也很辛苦?

心底的沮喪消散了不少,甚至因為有同樣的經歷,江離對沈清淮還親近了不少。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修煉天才,而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經歷過困難的人。他很努力,這些也配得上他的天賦。

江離眨眨眼,雖然面上不顯,整個人卻變得愉悅了許多。

她站起身,用手帕擦幹凈劍身上的細小傷口和臟汙,聽到它發出的嗡鳴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她一定可以的!

江離信心滿滿,恨不得現在就再試試。

沈清淮嘴角彎了彎,眸中映出少女重新振奮起來的身影,他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往樹邊走。

“等等,”江離看著他走開,忽然出聲叫住他,“你後來怎麽學會的呀?”

“啊。”青年高大的背影頓了頓,江離莫名從他的背影中看出了什麽覆雜的情緒,不等她細查,就看到沈清淮舉起手擺了擺,“路過一個小姑娘幫了我一把。”

江離拿劍的手頓住,原本純粹的愉悅不知何時染上了雜質,微微酸澀的漣漪在純甜的湖面上波動。

她這是在想什麽?

江離迅速收回心思,握緊佩劍,全神貫註投入到新一輪的訓練中。

-

“啪啪啪——”響亮的鼓掌聲突然在寂靜的郊外響起。

江離抹掉額上的汗水,正想告訴沈清淮她好像摸到門道了,接著就聽到一道陰陽怪氣的嘲諷聲音,“靈虛宗座下靈渺劍尊的嫡傳弟子,竟然連禦劍飛行都要旁人教。”

“沈師弟也是,你可是七八歲學的禦劍,跟她現在學有可比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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