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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離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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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離愁

第52章 離愁

那一天,整個極北之海的雪被熾熱的炎火點燃,連同天上的太陽一齊被烤得滾燙。

火龍騰飛,咆哮聲聲,一望無垠的雪原震蕩不止,宛如蟲神之怒。

四處逃竄的叛蟲被焰火包圍,有些個不長眼的還妄圖沖破重圍,然而卻在觸到橘紅的瞬間化為灰燼,親眼看著同伴原地消失的雌蟲們皆是不敢再動。

巴洛被鐐銬架住時面色依舊從容,仿佛早就預料到這一刻,只是在看到這滔天怒意的時候略顯驚訝。

他的這個學生,看似沖動狂妄,實則細膩深沈,甚少會直面表露心思的時候,這把炎火,若不是氣急了可真放不出來……

* *

隆科達的子民們望著天邊神跡般的景象,紛紛放下手裏的工作,在家中的蟲也紛紛推門而出,街上瞬間擁滿了蟲,然後再逐漸升高的溫度中舉起雙手,抵在肩膀,頷首,低聲呢喃覆雜的蟲語開始祈禱。

這片白色的土地,雖然封閉但是同樣經過歲月的洗禮,他們自有一套古老而傳統的文明。

相傳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們的先祖曾經也擁有將冰雪白日點燃的神奇力量,因為極北之地的山川冰雪千年不化,全年溫度不會超過十度,過去貧窮且落後沒有能夠化雪的技術,所以在隆冬過後入春之際,為了能夠盡早有足夠的土地栽種糧食,他們便會將整個平原點燃。

古籍當中清清楚楚的記錄著,龍嘯風止,雲雲雪化,便是生機。

這場漫天大火在極北之海足足燃燒三天三夜才漸漸熄滅,而始作俑者將叛蟲一網打盡之後,便悶不吭聲把自己關在房間同樣整整三天三夜。

雌蟲明明待在阿裏圖斯王宮,那燈卻從未亮起。

又是一天夜晚,經過焚燒的天空格外澄澈,連帶著風都意外的溫柔。

可這山巔的一角卻意外的冰冷。

雅爾塔安安靜靜的站在窗前,看著冰雪消融的隆科達意外陌生,明明生於斯長於斯,卻從未見過它未曾被白色覆蓋的模樣。

如同那只雄蟲,他們日夜抵足而眠,無比親密,甚至在某些時刻能夠清晰感受到對方的靈魂因為自己而震顫。

可現實不過一場虛假。

雌蟲不受控制的晃了晃,臉色比之前重傷的時候還要白上幾分,身上仍舊穿著出征時的襯衫,只是再也不見當初的幹凈潔白,衣領淩亂、胸口處沾滿各種顏色的酒漬。

手上夾著一根煙,還沒點燃就被鮮紅浸透。

上面是一道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層層疊疊的交錯,順著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毯,然後消失不見。

赤裸的腳上亦是如此,雌蟲卻好像渾然不覺,整只蟲只餘一片死寂。

雅爾塔久久佇立,直到四肢僵直,他扯了扯嘴角,指尖微抖,香煙落地,碎成幾段。

雌蟲瞳孔緊縮,突然不可抑制的瘋狂,表情在極度痛苦中扭曲,卻是無聲啞劇。

他死死扼住喉嚨,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因為不能。

他有他的驕傲,同樣也怕藏在暗處的那些敵人察覺他的軟肋。

當初閆凱在自己身邊尚且還能護他一二,如今下落不明,若是被有心的蟲發現,只怕會給他帶去危機。

雅爾塔難堪的捂住臉,那只蟲費盡心思要離開這個地方,自己居然還忍不住為他擔心……

雌蟲一開始覺得這是勢在必得的獵物,有足夠的自信可以圈地自養,現在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那是一只藏著利爪的巨獸,毫不留情將他的心臟撕裂。

身體淩亂後退,腳踩過地上的玻璃碎片,劇烈的疼痛讓雌蟲重新清醒過來。

雅爾塔踉蹌幾步頹然坐到地上,背靠在墻壁,胸膛劇烈起伏,曲起膝蓋,手臂落於上,看著幾乎找不到一處完好皮肉,還在淌血的手,心口又是一陣絞痛,半晌,喃喃自語:“我又受傷了……”

大約連蟲神都沒有想過,這位一方霸主,會用這樣示弱的語氣說話。

可房間裏空空蕩蕩,除了浴池裏的水聲再無其他。

雅爾塔緊緊抿住唇,那只會為他包紮的蟲早就已經跑得不見蹤影。

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接受這樣的結果,可當回到主宮的那一刻,雄蟲的氣息撲面而來,所有偽裝的堅強在瞬間崩塌。

這間明明獨屬於他的房間,不知從何時起,每一個角落似乎都留有雄蟲的痕跡……

雅爾塔擡起頭,呼吸沈重,再次低聲呢喃:“閆凱……閆凱……我流了好多血……”

“騙子……”

雅爾塔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突然握拳罵道:“大騙子!”

說什麽不想看他受傷都是騙蟲的!

他的手已經沒地方可以再落刀,他的腳也一樣,劃在身上又怕雄蟲回來看不到,刻意忽略了它們的存在……

雅爾塔想到這顫抖著唇瓣,悲哀的閉起眼睛,滿臉嘲諷。

他在做什麽?

他居然想以這樣的方式奢求一點可憐?

太可悲了……

可是如果這樣做能夠讓那只雄蟲回來……

雅爾塔不敢繼續往下想,他的肩膀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內心卻已經肯定了那個答案。

只是那只雄蟲哪裏還會在乎……

就是這一刻他死了,也不見得會多看一眼……

雄蟲多涼薄,先祖們的話一點都沒錯。

雅爾塔滿腦子都是閆凱的身影,心臟已經疼到麻木,情緒莫名又開始不斷崩壞,他不知道如何去排解,只能抓過手邊所有能夠破壞的東西,瘋狂肆意,最後只剩狼藉。

能砸的東西盡數砸爛,滿地的酒瓶碎片,上面殘留的液體混合著鮮紅變成詭異的顏色,令蟲心驚。

雅爾塔好像上了癮,覺得這樣就能消除雄蟲存留過的痕跡,將所有的一切徹底碾碎,可到底除了空虛便是無盡的荒蕪。

良久之後,雅爾塔不知呆坐多久,緩緩起身,隨意洗去一身血汙,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望著裏面憤怒且絕望的雌蟲,勾起一點嘴角,是觸目驚心的恨意。

雅爾塔理了理頭發,漫不經心的對門口值班蟲吩咐道:“把哈維克帶到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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