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我能看見你了(完)

關燈
第79章 我能看見你了(完)

布萊克快要死了,但是他的時間掐得非常好。

在他徹底死亡之前,邊境的信號和電波終於恢覆正常,能量罩上的缺口也重新被填補。

當安柯墨瑞和古拉提終於趕到邊境,用離子炮轟碎章魚觸手時,布萊克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他拒絕了所有醫生的治療,只要安柯墨瑞留在他身旁。

安柯墨瑞坐在布萊克的身旁,忍不住想要給他一拳,但是又怕自己這一拳下去對方會死,只能咬著牙狠狠瞪他。

“安柯墨瑞,你個混蛋。”布萊克吐出一口血沫,想要惡狠狠地罵他一頓。

但是最終把話說出來的語氣裏卻只剩下了虛弱。

安柯墨瑞冷笑:“你要想罵我,還是老老實實接受治療,等到活下來再繼續罵我比較合適。”

布萊克躺在臨時醫療區的床上,看著那些插在自己身上的,密密麻麻的管子,扯了扯唇角:“你明明知道,我活不下來的。”

他能撐到現在還不死,完全是仗著當初在實驗室被作為雌體培養時,那一針針保命的藥劑。

不過,現在他體內的那些藥劑也揮霍得差不多了,沒有什麽能繼續吊著他的命了。

安柯墨瑞眼眶紅了,他伸手重重地抹了把眼睛,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安柯墨瑞,你不該來的。”布萊克的目光落在了對方被衣服遮得嚴嚴實實的腹部,一字一頓:“你不應該來的。”

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難過:“你為什麽總是不願意聽我的呢?”

老老實實按照他鋪的路,帶著肚子裏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和百依百順的雄主偷偷去蟲星旅游,逃離這該死的命運和所謂的交易。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和星獸身上帶著汙染物的腥臭味讓處於孕期,嗅覺十分敏感的安柯墨瑞感覺非常難受。

從腹部翻湧上來的惡心感讓他臉色慘白。

但是他還是執著地坐在布萊克的身邊,動了動失去血色的唇,懟了回去:“要是聽你的,現在誰給你收屍?”

布萊克勉強勾了勾唇,他的目光已經開始渙散了,大腦也開始逐漸失去意識。

只是他在臨死之前依舊想要嘴賤一把:“說的也是,不過,你懷著孕跟著老東西跑到戰場上這件事,你還沒告訴你雄主吧?”

安柯墨瑞原本悲傷又生氣的情緒卡了殼,他一下子楞住了。

完全沒想到布萊克會突然提到這件事。

一看安柯墨瑞的反應,布萊克就知道對方肯定沒說。

想到到時候那個死蟲臉雄蟲臉上會有的表情,布萊克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咳咳……哈哈……”他的嘴角依然會咳出血沫,但是臉色卻開始變得紅潤了起來。

“哈哈……這就是回光返照的感覺嗎?”布萊克停下笑聲,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褪去的愉悅,聲音有點輕飄飄的,就像是在嘆息:“感覺還不賴。”

布萊克不是學醫的,但是他知道,回光返照之後,他就真的要死了。

果然,當最後被燃燒的生命走向了盡頭時,布萊克徹底撐不住了。

“砰——!!!”

簡陋的門被撞開,李筠那滿含冷漠和戾氣的臉出現在了兩蟲眼前。

安柯墨瑞站起身,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有些錯愕地看著李筠,怎麽都沒想到對方會出現在這裏。

“哥哥……”剛喊出聲,他就被李筠緊緊地抱在了懷裏,肩胛處的骨頭也被那雙手臂勒得生疼。

布萊克模模糊糊地看著李筠的動作,嘴角輕輕揚起了一個笑容。

“以後,你們也要好好的。”他沒有看見李筠和安柯墨瑞再次來到了他的床邊,仿佛自言自語般繼續道:“就是可惜,明年沒機會給我的小侄子買出生禮物了。”

安柯墨瑞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開始醞釀起來。

恍惚間,布萊克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的傷口不痛了,他好像看見了面前的埃德蒙正微笑著向他伸出手,就像是當年將他從星盜的地牢裏帶出來時,就連頭發絲都散發著溫柔。

“埃德蒙……”

布萊克笑了,眼角沁出了淚花。

他多想告訴埃德蒙,這些年他有多想他,又有多麽的恨他。

恨他的溫柔,恨他的完美,恨他的不可替代。

布萊克死了,死在了這場溫柔的幻境裏,他的靈魂也徹底回歸了蟲神的懷抱。

安柯墨瑞抓著李筠胸口的衣裳,將臉埋了進去。

他的聲音裏帶著讓蟲心碎的哭腔和前所未有的脆弱:“哥哥……”

他哭著說:“布萊克死了,他怎麽就死了……”

布萊克活著的時候,安柯墨瑞嘴巴上從來沒有承認過對方是自己的朋友,但是誰都知道他們就是最好的朋友。

可是現在布萊克死了,安柯墨瑞卻再也沒有朋友了。

……

悲傷過後,按照布萊克的願望以及周圍有限的條件,安柯墨瑞簡單將布萊克的屍體混合著一堆冰塊放到了空間紐裏,準備等到戰爭結束之後再將對方火化,和埃德蒙合葬在一起。

現在的他還不能沈浸在悲傷當中,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安柯墨瑞泛著冷意的雙眸對上了房門外古拉提元帥的目光。

下一秒,李筠將他的臉按在了懷裏,強行阻攔了他們的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

“古拉提元帥,請問您將我的雌君帶到戰場上,是想做什麽?”李筠代替安柯墨瑞對上了古拉提的眼睛。

他不傻,在知道對方就是布萊克雌父的情況下,當然是要轉移話題,將另一口鍋狠狠地扣在對方身上。

不然,要是人家雌父追究起來兒子的屍體,即便生前的布萊克並不願意跟古拉提離開,他們也沒有權利將布萊克的遺體帶走。

想到這裏,他的語氣更加冷冽和咄咄逼蟲,甚至精神力觸手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虎視眈眈地對準了古拉提還有他身後面色微變的軍雌們。

那精神力觸手上散發出來的強烈威脅性在明明白白地告訴這幫雌蟲,李筠那未知的精神力等級一定非常高,或許就是他們猜測的S級!

“如果您今天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我想,我應該去找生育局局長好好談談。”

李筠這話說出口,就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他看過原文,也在這個世界生存了這麽久,雖然依舊不怎麽愛上網,但是蟲族對於繁育和高精神力的病態追求,他多多少少還是了解一些的。

尤其是之前在剛領證不久後,生育局那邊就在天天發宣傳單,嚴厲打擊BYT和避孕藥的存在,這種和藍星截然不同的做法,也讓李筠深刻地記住了生育局的存在。

S級精神力的雄蟲,截止到現在,星網上也只暴露了兩個,一個是在主星的宋煥言,另一個是在第二星的王子君。

如果這次李筠暴露自己真實的精神力等級,不說別的,生育局一定會給他撐腰,雖然後期可能會將目光投射在他身上,想盡辦法地勸他找小三小四。

但是,起碼現在他的老婆孩子能全須全尾地從這個不安全的地方離開。

李筠冷冷地盯著面前這個頭發花白的老雌蟲,心裏卻完全沒有面上那麽神態自若,而是開始莫名地躁動起來。

安柯墨瑞是亞雌,就算當初實驗室強行給他催生出了精神海,讓他能夠使用精神力,他的精神海也絕對不會因為星獸的聲波攻擊而發生病變。

至於古拉提還有他身後的一眾軍雌,則是在來到這裏之前就戴上了特制的耳機,能夠阻斷聲波對於精神海的影響。

在場諸蟲,唯有李筠的精神海正在承受著海豚鯨魚二重唱的影響。

這也讓他的心中越發充斥著戾氣,手臂死死扣住懷中的安柯墨瑞,周身的精神力觸手也在不斷輕輕顫抖比劃著,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位置串雌蟲版糖葫蘆。

一時間,周圍的氣氛陷入了凝固之中。

就在李筠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幹脆給他們戳一下看看實力的時候,古拉提笑了。

“噢,閣下,這就是一場誤會。”老雌蟲的聲音其實還可以,尤其是在現在這種刻意安撫李筠的情況下:“或許我們應該坐下來好好聊聊?”

只可惜,他那刨出來的心是黑的,連帶著這個仿佛鄰家爺爺的聲音也好似變成了毒蛇吐著信子的試探。

李筠的態度分毫不變,不僅沒有同意對方這種打圓場的請求,相反,因為外面那一陣陣的聲波在不斷影響著他的精神海,他現在無比暴躁。

想殺蟲!

“嘖!”李筠將安柯墨瑞團吧團吧,就像抱小孩一樣把對方藏進懷裏,精神力觸手失控般射了出去。

“轟——!!”

那一條精神力觸手抽爛了整個墻面!

古拉提還有他身後的雌蟲軍官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精神力觸手實體化!為什麽一個雄蟲的精神力觸手可以實體化?!

剛才那條精神力觸手抽過來的時候,幾乎是擦著他們的身體抽出去的,但凡偏個一毫米,現在被抽爛的,就不是墻面了!

反應過來的古拉提頓時對著李筠怒目而視。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李筠就先打斷了他的話。

“你還沒發現嗎?”他冷淡地將那條剛才不受控制,遵從本能的精神力觸手收回來,神情裏是肉眼可見的煩躁:“我現在狀態不對勁,精神力已經開始不受控制了。”

他漆黑的眼眸對上古拉提驚怒不定的雙眸,壓下殺蟲的欲望,強行擠出自己所剩不多的耐心道:“也就是說,要是你再磨磨唧唧不放我們走。”

“我就要在這裏殺蟲了。”他這話說出口的一瞬間,周身的精神力觸手迅速生長,直到爬滿了整個病房。

從古拉提的視角看過去,房間裏黑壓壓的一片,帶著高等級雄蟲充滿威脅性的氣息,讓他的大腦立刻對身體下指令。

跑!

古拉提跑了,他身後的雌蟲們自然也是跟上主子的步伐,一個個狼狽倉皇地逃離。

“嗤。”

……

李筠抱著還在狀況外的安柯墨瑞,當著那些軍雌的面,大搖大擺地坐上飛行器離開戰場。

李筠有些疲憊地將下巴搭在安柯墨瑞的肩窩,輕輕蹭了蹭。

其實,對於這些星獸為什麽會這麽瘋狂的原因,李筠在邊境聽到那些星獸的聲波和吼聲時,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點。

他輕輕撫摸著安柯墨瑞的肚子,嗅聞著孕雌身上隨著孕期逐漸濃郁的奶香,感覺自己在邊境被招來的頭疼都緩和了不少。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那些星獸惦記他老婆孩子,還想無比癡漢神經病地要把他老婆孩子帶走。

但是,李筠是絕對不可能將這件事說出口的。

想用他老婆孩子來換取短暫的和平?這怕不是想屁吃!!!

他老婆可不是什麽古代的和親公主!!!

……

從邊境回來之後,在有各種高精尖武器的情況下,沒過多久,古拉提便帶著第四軍團凱旋。

彼時,安柯墨瑞已經將布萊克的遺體火化,將對方的骨灰和埃德蒙的衣冠冢葬在一起,在那座小小的墳包上放上了一束新鮮的鳶尾花。

最近李筠變得越發嗜睡了,不僅自己要賴床,還要拉著安柯墨瑞一起賴床。

那黏黏糊糊還會哭唧唧的樣子就非常崩蟲設。

安柯墨瑞無法,幹脆將家族裏深居簡出搞研究的醫師們拉出來給李筠檢查一下身體,最好是看看大腦。

“雌君……墨墨……”李筠將臉埋在安柯墨瑞的胸口,看上去似乎無比難受。

在一眾醫師詭異目光的註視下,安柯墨瑞真的非常想抓著對方最近長長了不少的頭發,將李筠腦袋揪起來。

但是,他還是對這個紅了眼眶還會撒嬌的雄蟲心軟了。

於是就只能換一個發洩情緒的目標,兇巴巴地對那幫偷看的醫師道:“看什麽看?!檢查結果出來了嗎?!就知道看看看!”

這時,當初那個在醫院裏忙到差點吐魂,現在因為換了工作,整只蟲都神采飛揚起來的主治醫生將新鮮出爐的檢測報告遞給了安柯墨瑞。

“公爵大人,好消息,經檢測,李筠閣下的……再加上前段時間,他的精神海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刺激,這會促進……,這也就是說,李筠閣下現在正式進入二次蛻變期了。”

他剛剛匯報完,下一秒,他身邊的醫師,也是他新找的老師就搖搖頭道:“不,確切來說不是蛻變期,而是築巢期。”

“公爵大人,李筠閣下這次的築巢期需要您時時刻刻的陪伴,並且會伴隨著嗜睡,情緒波動極大等狀況,維持時間並不會很長,但是為了他蟲的生命安全,我建議還是將公爵府稍微清理一下。”

安柯墨瑞默了默,低頭看了眼好似還在哭唧唧,實則精神力觸手都冒出來,在空中比劃著,好像在思考,怎麽不著痕跡又暗戳戳地弄死面前的這些老雌蟲。

最終不得不承認:“你說的有道理。”

……

原以為這次築巢期,李筠也會像上一次那樣毫無節制。

為此,安柯墨瑞甚至還考慮過,為了肚子裏的寶貝,要不要在李筠控制不住自己,獸性大發的時候,把對方敲暈過去。

但是事實上,李筠雖然把他困在房間裏,但是卻並沒有毫無節制,反而更多的時候是抱著他蓋被子純睡覺。

在一場美妙的酣暢淋漓之後,安柯墨瑞難得興致上頭,正是有些意猶未盡的時候,李筠突然在他汗濕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抽身而出。

安柯墨瑞頓時懵了。

他們今天才兩次呢!李筠這就不行了?!雄蟲保質期都這麽短的嗎?!

下一秒,雄蟲火熱的氣息重新覆蓋在了他身上,李筠在他的耳邊咬牙切齒:“我不行?!本來我今天是心疼你和孩子,準備放過你去沖冷水澡的,看來,我們墨墨身體好著呢,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心疼啊……”

安柯墨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居然把那幾句話說出口了!

看著李筠那泛著火熱的眼神,安柯墨瑞禁不住心頭一顫。

哦豁,玩過頭了。

這一天晚上,第四星的雨莫名又下大了許多,在地面上留下濕漉漉的一片。

燈光全開,讓室內亮如白晝的主臥裏,漂亮的亞雌哭啞了嗓子,抱著自己微隆的肚子不住地搖頭蹬腿,想要後退。

結果卻被已經“怒火沖天”的雄蟲重新拽了回來,被迫承受著自己招惹來的餓狼。

……

時間一點點流逝,在二次築巢期的最後一星期裏,李筠徹底陷入了昏睡,他的身體也將在這三天裏進行新的進化。

安柯墨瑞早早地就接收到了來自於臨時搬家的醫師們的囑托,並沒有對李筠的突然昏迷感到慌亂,而是安安心心地養胎安胎。

這三天,對於安柯墨瑞來說,是掰著手指頭,摸著肚子等待伴侶蘇醒的期待。

對於李筠來說,是經歷了三天仿佛渾身都被打斷又重組的痛苦。

蟲族的蛻變期,怎麽可能會像醫師們說的那樣簡單呢……

終於,在第四天的清晨,李筠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此時天空剛翻魚肚白,光線不算特別亮,如果此時擡頭看向天空,還能看見沒有徹底隱退的半個月亮。

昨天安柯墨瑞似乎是忘記拉上窗簾了,此時窗外柔和的光線輕柔地撒在他仍然熟睡的白嫩臉頰上,讓他散落在枕頭上的每一根銀白發絲看起來仿佛都在發光。

但是,李筠此時卻將目光凝固在了對方的臉上,目光怔怔。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見一個人的“五官”,也是他第一次將形容人的文字和現實完整地聯系在一起。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目光太過於火熱,以至於讓眼前美得恍若神使的亞雌在睡夢中輕輕皺了皺眉,隨後一點點睜開了那雙包含了整個天空的眼睛。

美得不可方物。

“幹嘛呢……好困……”安柯墨瑞困得大腦一片空白,半天也沒反應過來李筠現在居然是清醒的狀態。

李筠勾了勾唇,將對方攬入自己的懷裏,心臟仿佛沈浸在了蜜罐裏,甜得掉了牙。

“墨墨。”

安柯墨瑞閉上了眼:“嗯。”

“墨墨。”

“嗯。”

“雌君。”

“幹嘛呢?!我要睡覺!!”

見懷中的亞雌情緒暴躁了,李筠嘴角的弧度卻越發的大了,他湊到安柯墨瑞的耳邊,就像是小朋友分享秘密一樣輕聲道:“我能看見你的臉了。”

話音剛落,安柯墨瑞原來閉上的眼睛瞬間睜開了。

——第四個世界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