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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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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64

“過了吧?”

葉歸冬小聲問。

“當然咯, ”趙禮輝燦爛一笑,“回去給你看證書。”

葉歸冬輕輕握了一下趙禮輝的手,“就知道你行!”

“那是肯定的,我很行, 不管在哪一方面。”

葉歸冬臉一紅, “在外面呢, 說話正經點!”

“我說得很正經, 是你想得不正經, ”趙禮輝撲哧一笑,葉歸冬的臉更紅了。

二人說說笑笑地回到家,就見堂屋門口站著之前在路上遇到過的嬸子, 江桂花。

“嬸子好。”

“嬸子好。”

夫妻二人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紛紛笑著跟對方打招呼。

江桂花微微頷首, “回來了, 快進屋取取暖,這天可真冷啊。”

“是啊, ”葉歸冬摘下陳翠芳給她織的圍巾,拍了拍上面的雪, “下雪後就更冷了。”

趙禮輝點頭,他拿下帽子拍了拍, 這會兒陳翠芳從竈房裏出來。

“禮輝, 歸冬, 你們去竈房, 我來陪你們桂花嬸子,飯我都蒸了, 菜也備好了,只管做菜就行。”

“欸, ”二人應著,先後進了竈房。

江桂花站在堂屋門口,視線一直放在對面的大門上。

陳翠芳見此索性把火盆從堂屋搬出來,和她在堂屋門口坐著。

“翠芳,”江桂花忽然喊了她一聲。

“欸,”陳翠芳應著。

“有時候,我真想殺了他,再自殺。”

陳翠芳被她平靜的話語嚇得直接站起身,“我說桂花姐,你可別這麽想啊!為這麽一個人搭上兩條命,怎麽值得!”

江桂花依舊盯著對面那道門,許久後才扯了扯嘴角,“別怕,我就是說說,我要跟他們一輩子,我要讓他孤獨終老。”

憑什麽她的女兒就要早早地離開人世,憑什麽那個男的就能娶妻生子平靜生活呢?

她要讓對方一個朋友沒有,一輩子都娶不到媳婦兒,生不了孩子。

陳翠芳聽得眼眶發紅,她上前從身後輕輕抱住這個清瘦的女人,“桂花姐……”

葉歸冬從竈房門後回到趙禮輝的身旁輕撫著心口,剛才江桂花那話也嚇住了她。

“她們說什麽了?”

趙禮輝低聲問。

葉歸冬以手掩住嘴,小聲跟他說了。

“能理解,但不支持,”趙禮輝沈默了一會道,“就像娘說的,為了這麽一個人,搭上兩條人命,不值得。”

“我也是這麽想的,”葉歸冬抱住他的胳膊,“桂花嬸子命真苦。”

趙禮輝聞言垂頭親了她腦門一下,“是啊,命真苦。”

趙大根回來時,飯菜都好了。

“不好意思,我們廠今天下班後讓開會。”

“快洗手吃飯了,桂花姐餓壞了吧?”

陳翠芳拉著江桂花入座,江桂花笑了笑,“沒有。”

飯桌上的氣氛還算熱絡,吃過飯後,江桂花就告辭了,她走的時候抓住陳翠芳的手,“我要跟著他們離開了,下次見面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你們要好好過日子。”

“好。”

陳翠芳和趙大根點頭,趙禮輝和葉歸冬也跟江桂花告別。

江桂花走後,一家人回到堂屋,屋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楊六嬸他們都沒來看電視。

一家人關上堂屋門,圍著火爐坐下看電視。

見沒人說話,葉歸冬輕輕戳了一下趙禮輝,“拿出來給我們看看唄。”

“什麽?”

陳翠芳回過神看過來。

“藏了什麽好東西?”

趙大根好奇。

趙禮輝起身進房間把證書拿出來遞給葉歸冬,“看吧。”

“機械技術三級工人證書,”葉歸冬一人拿著,和陳翠芳他們一起看。

“好家夥,你拿到三級技術級證了啊!”

趙大根第一個歡呼出聲。

陳翠芳一臉恍惚,讓葉歸冬再給她念一遍,聽完後拉住趙禮輝一個勁兒地問,“這是真的?”

“證書就在你們面前,我還能作假?”

趙禮輝又咧嘴一笑,“以後我每個月的工資漲到五十塊,補貼票在原來的基礎上多加兩張,以前那些票量也往上提了一斤!”

“我和禮輝商量,既然工資漲了,家裏的生活水平也提一提。”

葉歸冬把證書合上,笑盈盈地看向趙禮輝,示意他來說。

“所以每個月往家裏交十塊錢家用,油、糧、糖票每個月都各自交一張。”

趙禮輝說。

“十塊錢?太多了,”陳翠芳第一個不讚成。

“就是,我還能掙錢呢,你把錢提這麽多,那我交的也太少了。”

趙大根擺手。

“我和禮輝每個月的工資加起來有七十八塊錢,往家裏交十塊,自己再用點,抹掉零頭吧,我們每個月還能攢六十塊錢呢,”葉歸冬說。

“那也不行,”陳翠芳搖頭,“這日子久了,你們大哥嫂子以後回來,壓力就會更大,不能開這個頭。”

“說得沒錯,”趙大根表示讚同,“這樣,每個月你們交五塊錢,提了兩塊,加上禮輝說的補貼票,這生活水平也提高了嘛!”

“就是,這事兒別再提起,我知道你們是想讓一家人的日子過得更好一點,讓你們爹更輕松些,可對我們來說,現在的日子已經非常好了。”

陳翠芳反過來勸著。

“趁著年輕,你們多攢點錢,”趙大根也勸著,“以後有了娃,這用錢的地方就更多了,千萬別只看眼前,要長遠地看知道不?”

趙禮輝和葉歸冬對視一眼,點頭應下了。

但是第二天早上葉歸冬卻塞了二十塊錢給陳翠芳,“娘您聽我說,這天冷,咱們多補補身體才能更好的上班不是?”

“二十塊錢吃一個月?!”

陳翠芳倒吸一口涼氣,加上趙大根給的,那他們一個月也太奢侈了。

“還有下個月,”趙禮輝湊過來,“臘月和正月這兩個月,我們想吃好點,正月一過,我們就每個月交五塊錢。”

“對,”葉歸冬點頭,她抱著陳翠芳的胳膊撒嬌,“您看,我們這段時間都瘦了。”

“瘦了啥啊,”陳翠芳笑罵著把錢收好,“行,就聽你們的吧。”

趙大根知道後索性也把他給家裏的生活費提了兩元,湊成二十五塊錢一月的生活水平了。

當天陳翠芳就去買了兩斤五花肉,晚上做成紅燒肉,吃得大夥兒停不下來筷子。

“哦對了,”圍著火爐坐著的時候,趙禮輝一拍腦袋,“我倒是忘記還有個事兒,就咱們廠在賣大白菜,兩分錢一斤,我已經問過買回去吃了的人,味道還不錯,比上一批次好。”

雖然在食堂還是被燉得軟爛,和上次的味道差不多。

“兩分錢一斤的大白菜啊?”

陳翠芳和葉歸冬對視一眼。

“可以買。”

葉歸冬想到菜市場那邊賣的價錢點頭。

“去年我買了三十斤,今年買五十斤吧,多做點酸白菜,明年開春後院菜地沒什麽菜吃的時候,拿出來燉粉絲或者是燉肉燉魚都行。”

陳翠芳心裏更有數一些,“對了,親家母他們今年買白菜了嗎?”

“我這就過去問問,”趙禮輝起身戴帽子,“歸冬你就在家,現在還下著大雪呢。”

“那你慢點,早點回來。”

葉歸冬叮囑著。

“好。”

趙禮輝一個來回,前後不過十分鐘。

“我就站在大門口喊了一嗓子,媽過來開門,我問了就回來了,”趙禮輝摘下帽子,葉歸冬起身幫他拍身上的雪。

“說還沒買,正好,明天我一起買了。”

“那我下班後就直接往你那邊去。”

趙大根說。

“一共才一百斤,我可以的,娘,準備一個大麻袋,我好扛。”

用廠裏的麻袋,第二天還要還回去,而且臟兮兮的,身上都會被弄臟,趙禮輝不喜歡。

“真能扛?”

陳翠芳猶豫。

“我可是那麽大老遠,把一百多斤的竹子扛回來了,”趙禮輝覺得他們小看人。

“這倒是,”陳翠芳笑了,“這樣,你爹下班後就在巷子口等你,能幫一把是一把。”

“對,”趙大根應著,“我可不想坐在家裏烤紅薯的時候,被人告知你因為扛著大白菜,在雪地裏摔了個大屁股蹲兒。”

葉歸冬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撲哧一笑。

趙禮輝:......

這是親爹。

此時陳萬生和陳萬辰正在安家租的房間裏面對面坐著,他們中間放著一個小火盆。

“萬辰,要不你先回家?等有了消息,我再給你寫信過來。”

陳萬生咬牙道。

陳萬辰垂著頭,“是大嫂不想讓我待在這吧,大哥,我要是回去了,真的還能過來嗎?”

“不是你大嫂,”陳萬生委婉解釋道,“我和你大嫂才結婚沒多久,總不能一直挨著你睡吧?”

結果陳萬辰卻擡起頭雙眼亮道,“可以幫我租一個屋子,我就搬出去住了呀。”

陳萬生:......

他沒再說回家的事,給人再租一個房子和住在這邊相比較,他還是選擇現在的日子吧。

見他不說話了,陳萬辰再次垂下頭,“大哥,我不是故意要為難你,我只是太想和你一樣留在這裏了,我要是也能掙錢,那爹娘和弟弟妹妹們的日子就更好一些,你、你也不用那麽辛苦了。”

陳萬生聞言心裏一酸,“說什麽為難的話,我還不知道你,放心吧,我和你嫂子一定為你找份工作!”

向婉茹最近看孫寶珠是越來越不順眼,說話夾槍帶棒不說,還挑撥起胡二娘對孫寶珠更不滿。

“逼著我們給你嫁妝的時候,可沒想過我和你爹的日子好不好過,你現在有困難了,一回家就住了好幾個月,還沒有你妹妹省心呢!”

孫寶珠想說她哪裏住了好幾個月,可卻因為要在這邊繼續住下去,而不得不閉上嘴。

“這要是把屋子租出去,就算租戶不在家裏吃喝,那也得用水用電,怎麽一個月也要收一塊五吧?”

向婉茹故意大聲道。

胡二娘一聽,覺得自己更虧了,“就是!有本事在外面租房子住,那就有本事別回來唄,這房間已經不是你的了,是你妹妹寶珍的!”

“我想妹妹不會連一塊五都拿不出來吧?那還不如去你們廠宿舍住呢。”

向婉茹搖頭。

孫寶珠、孫寶珠氣呼呼地收拾了東西,摔門來到安家。

陳萬生兄弟看到她這副模樣,趕緊讓她進屋。

“我不會回去住了!”

孫寶珠把自己的東西放好,然後一脫鞋就上了床,拉上被子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的,然後在那哭。

一邊哭一邊說自己這些日子在娘家的日子有多委屈。

半個字沒提陳萬辰,可句句都是沖著他來的。

陳萬辰起身出去了,陳萬生真是一個頭兩個大,正當他在勸孫寶珠的時候,陳萬辰扛著一張竹床回來。

“我向安叔借的,以後我就睡竹床,你和嫂子睡木板床。”

陳萬辰的話讓孫寶珠哭得更大聲了。

安叔這邊也是忍不住嘴角一抽,他看了眼傳出孫寶珠哭聲的屋子,走進堂屋跟安嬸子低聲道。

“哪有小叔子和哥嫂住一間屋子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安嬸子嘆氣,“就說我弟弟他們,一家四口擠在一十三平方的大連間裏,能擠著住就不錯了,還在意那些關系做什麽。”

安叔翻了個白眼,這情況能一樣嗎?

趙禮輝第二天下班扛著一超大麻袋出機械廠大門時,又和陳萬生遇上了。

這回等車的是陳萬生。

看到趙禮輝買的那明顯比自己多不少的白菜,陳萬生挑了挑眉,“買這麽多?”

“是啊,家裏人多,多買點,”趙禮輝笑道,“也能節約點開銷。”

“聽說你現在是三級技術工了?”

陳萬生想到今天看到的技術部工資表,裏面就有新加的三級工趙禮輝。

“對,剛拿到證,”趙禮輝點頭,“也是想在年底拼一把,結果還真成了,對了,聽說你轉正了?恭喜啊。”

陳萬生扯了扯嘴角,“謝謝,車來了,這回你先上吧。”

“謝謝,陳同志,你真是個好人。”

趙禮輝發了一張好人卡,扛著麻袋就先上了車,擠到後門的位置才把麻袋放下。

這回他在水井巷門口下的車,早上葉歸冬對他叮囑了好幾次。

趙大根就等在那,見趙禮輝從車上提著東西下來,快步過來幫忙。

陳萬生並沒有下車,下一站會在水井巷後門對路停下,自從搬到安家去了後,他就一直在那邊下的車。

“我拿了一個麻袋過來,”趙大根抖開那個麻袋,從趙禮輝手裏的那袋子裏拿白菜裝進去,“我把家裏的先帶回去,你把剩下的送到那邊。”

“行,”趙禮輝點頭。

他提著麻袋路過同心巷供銷社的時候,大門已經關了。

“哎喲,你咋還送上門來了,”葉媽媽心疼地給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雪,“不是說好了晚上我們去拿嗎?”

“順路的事兒,”趙禮輝接過葉爸爸遞過來的糖水,一邊喝一邊看向他們院子,和家裏一樣,葉爸爸他們也把院子裏的積雪鏟到角落裏堆著。

葉媽媽把買白菜的錢硬塞給他,然後又給了他一根香條,“我下午做的,你拿回去蒸一蒸切了就能吃。”

香條是肉和雞蛋做成的。

一條有成人巴掌寬,一條胳膊那麽長。

“謝謝爸媽。”

“謝個啥,快回去吧,知道你戀家,就不強留你了。”

趙禮輝聞言笑了笑,沖他們揮了揮手便回去了。

看著女婿的背影,葉爸爸感慨著,“這個女婿是真不錯啊。”

“是啊,”葉媽媽笑著點頭,“擱在一年前,我是真沒想到他和歸冬能走到一塊兒去。”

“誰說不是呢。”

葉爸爸應著。

葉媽媽做的香條很好吃,鮮香十足,趙禮輝口味重,還往上面抹了一層辣椒醬,看得葉歸冬嘴角一抽。

“唔……蘸著辣椒醬吃味道更好了,試試?”

趙禮輝強力推薦。

“不要,”葉歸冬拒絕,“我喜歡香條本來的鮮味,抹了辣椒味道就變得淡了。”

全是辣椒的味道。

“就是,”陳翠芳也愛直接吃,就這父子倆,真是吃什麽都愛搞點辣椒醬上去。

吃過飯後,葉歸冬進房間看書去了,趙禮輝陪著趙大根他們看電視,楊六嬸和容麗還有她大兒媳婦鄭芳一起過來的。

“怎麽就你們三?”

陳翠芳以後道。

“兩個丫頭去舅舅家了,另外幾個在家呢,”楊六嬸笑道。

趙禮輝陪著他們坐了一會兒後,就起身回房陪葉歸冬去了。

看得楊六嬸低聲笑道,“我發現每一次啊,就我帶著媳婦兒女兒過來的時候,只要歸冬不在這,禮輝那孩子就會坐一會兒然後回房陪歸冬。”

“是嗎?我倒是沒註意。”

陳翠芳當然註意到了,嘴上卻不承認。

“這也太避嫌了,”楊六嬸嘖了一聲,“搞得我們都不好意思過來看電視。”

“哪裏的話,”趙大根擺了擺手,“那小子本來是想陪著我們看,見你們來,我們有人說話後,他就想陪媳婦兒去,這小子粘媳婦兒極了。”

“就是,”陳翠芳拿出今天葉歸冬帶回來的瓜子,招呼大家一起嗑。

房裏趙禮輝就坐在葉歸冬的身旁,手裏也拿著一本書,他看一會兒書,再看一會兒葉歸冬,又看一會兒書。

得虧葉歸冬沈浸在解題中,沒有被他打攪到。

臘七的晚上,葉歸冬和陳翠芳把明天要熬臘八粥的各種東西泡好。

“明兒是臘八節,也是你的生辰,”陳翠芳溫柔地給葉歸冬整理了一下衣領,“中午娘給你做荷包蛋長壽面,晚上娘做一桌好吃的,請親家公親家母他們過來一起熱鬧熱鬧。”

“謝謝娘。”

葉歸冬抿嘴一笑,輕輕抱了一下比她矮一些的陳翠芳。

趙禮輝今天早上出門時,就跟他們說了,今天晚上要和劉耀祖去國營店吃飯,所以讓他們不用等自己,早點睡。

葉歸冬陪著趙大根他們看電視到九點,然後洗漱,回房又看了四十多分鐘的書,打開房門看了眼堂屋墻上的掛鐘,都快十點了,趙禮輝還沒回來。

她打了個哈欠,又去竈房摸了摸鍋蓋,還是溫熱的,怕鍋裏的水冷了,她又往竈門裏面加了兩節木塊柴。

快十一點的時候,趙禮輝帶著一身酒氣回來了。

聽到動靜的葉歸冬披上衣服剛要推開房門出去看,就聽到堂屋裏傳來趙禮輝的聲音,“歸冬別出來了,這天冷,我洗了澡就進來。”

“拿換洗衣服啊,”葉歸冬說。

“你幫我找一下,我就在門口接,”趙禮輝來到房門口,把房門推開一點,對裏面的葉歸冬笑道。

葉歸冬轉身去衣櫃裏找衣服。

趙大根披著衣服從他們房間出來,說了趙禮輝兩句,“怎麽這麽晚了才回來?”

“喝到一半,碰到過去打酒的師傅,所以時間就長了點。”

趙禮輝從葉歸冬手裏接過衣服,然後把房門拉上,“爹,我洗澡去了。”

“快去吧,”趙大根點頭,拉著外套進了屋子,反手把房門閂上,“這小子,現在才回來,明天你得好好說說他,和朋友喝酒吃飯也要註意時間。”

“我肯定會說他的,”陳翠芳應著。

趙禮輝洗了澡刷了牙,把臟衣服洗幹凈晾在屋檐下再進堂屋的時候,還有幾分鐘就十二點了。

他把堂屋門閂上,將方才藏在電視機後面的東西,反手提上放在身後,再輕輕推開房門。

燈開著,葉歸冬躺在床上睡得臉紅撲撲的。

趙禮輝頭頂著擦頭發的毛巾,輕輕坐在了葉歸冬的身旁,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後,他輕聲喚道,“歸冬。”

“嗯?”

葉歸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見他頭頂著毛巾,“洗了頭啊?”

“嗯,喝了酒,就把全身上下頭洗了個遍,”趙禮輝拿下毛巾,他的頭發已經擦幹了,“來,起來。”

“幹什麽?”

葉歸冬又往被子裏縮了縮,“今天不想那個。”

“不是那個,”趙禮輝輕笑,“生辰快樂,歸冬,新的一歲也要平平安安,健康快樂。”

說著,他先把毛線衣從袋子裏拿出來,拉開被子,輕輕塞到葉歸冬的懷裏。

葉歸冬睜大眼,看著被塞過來的東西,她一下就清醒了。

抱著毛線衣坐起身,拉開黃色毛線衣,看到衣服胸前還織了兩個小小的字。

是她的名字:歸冬。

肚子那一塊是用褐黃色線織的一個可愛小猴子。

她生肖屬猴。

葉歸冬也會織毛線衣,她一下就看出這毛線衣不像是商店賣的那種,“你織的?”

“嗯,”趙禮輝點頭,“明年我的技術會更好。”

“已經很好看了!”

葉歸冬喜歡得不行,她當下就脫下身上的小褂子,把毛線衣穿上身,“大小也合適,好看嗎?”

“好看,可好看了。”

趙禮輝看著頭發亂糟糟,穿著黃色毛線衣,在燈光下顯得有點傻乎乎的姑娘,嘴角不斷擴大。

葉歸冬又摸了摸肚子上那個小猴子,“真好,禮輝,你的手太巧了!”

“謝謝誇獎,來,還有這個,”趙禮輝拿出一個精美的正方形盒子遞過去,“看看喜不喜歡。”

葉歸冬搓了搓手,滿懷期待地接過去打開,“和田玉佛?你在百貨大樓那邊買的?!”

“嗯,抽獎那天,你不是在那片區域停留了很久嗎?”

趙禮輝怕她冷到,將垂落在一旁的被子把她圍起來。

“娘說,男戴觀音女戴佛才好,所以我選了這款小佛,戴上身後為你驅邪擋魔。”

趙禮輝湊過去親了親她的臉蛋,“領導,我有榮幸幫你戴上嗎?”

“當然,我很樂意,”葉歸冬吸了吸鼻子,淚巴巴地看著他,把玉佛遞過去。

“不能哭,”趙禮輝把最後一個臺燈放在她手裏,“臺燈不能算是禮物,是我給咱們小房間添加的一個小用具,以後你看書刷題的時候,就可以開著臺燈,對眼睛好。”

他輕柔地給葉歸冬戴上玉佛,往後退了一下點頭,“真好看。”

葉歸冬眨了眨眼,把淚憋回去,抱著小臺燈直起身吻了吻趙禮輝,“我很高興,真的,特別特別高興。”

在家的時候,父母對她們姐妹幾個都挺好,也沒存在偏心之類的行為,但因為孩子多,所以她們過生辰的時候,也就那天做點好吃的。

其實葉歸冬也很滿足,但當被趙禮輝這麽認真對待時,她還是有點想哭。

趙禮輝抱了抱她,然後把臺燈放在桌上,接著就尷尬了,“咿,沒插座啊。”

還想看看這玩意兒,在家裏是不是和百貨大樓那邊展示的一樣亮呢。

葉歸冬撲哧一笑,“沒事兒,明天用電線接一個就是了。”

現在的臺燈可不是那種可以充電的,而是必須插上電才可以。

用的插座也是需要自己接電線的黑色膠木插座。

“是我大意了,沒想周到,”趙禮輝上床抱住葉歸冬,“明天下班回來我就接插座。”

“好,”葉歸冬窩在他懷裏,“所以你今天喝酒後去買的?”

“不是今天,都過十二點了,是昨天,”趙禮輝把電燈拉了,然後擁著她,“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去百貨大樓那邊買禮物,然後回到和劉哥約好的地方吃飯喝酒。”

“本來預計的時間是九點回家,但沒想到碰到師傅了,所以就晚了很多,下次我會註意時間,”趙禮輝捏了捏她的小手,“睡吧。”

“還有個問題,”葉歸冬拉住他的手,“你前段時間每天晚上都出去,是不是去賺外快了?”

“嗯哼,”趙禮輝點頭,“得虧劉哥和師傅幫我介紹了幾個不錯的活,不然這玉佛我還真買不起,毛線是我在廠代銷點買的,因為是在廠工人,所以價錢比別的地方便宜,但是質量還是不錯的。”

“對了,你還穿著毛線衣呢,得脫了,不然你晚上熱得踢被子,很容易著涼。”

趙禮輝讓葉歸冬躺著,他幫著把毛線衣脫下,又將薄薄的小褂子給她穿上,然後將人抱住,“睡覺。”

“好。”

葉歸冬在他懷裏蹭了蹭,嘴角帶著笑意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時,感覺身體有點不對勁,等她處理好回到堂屋時,桌上是趙禮輝給她煮的紅糖雞蛋。

“你怎麽比我還記得牢?”

葉歸冬小聲問道。

“這是我應該記住的事,當然記得牢,”趙禮輝揉了揉她的腦袋,“今天有早會,我要早一點去廠裏,你慢慢吃,下班後見。”

“好。”

葉歸冬點頭。

趙禮輝提上葉歸冬前兩天給他做的軍綠色布包,出門了。

葉歸冬吃著熱乎乎甜絲絲的紅糖雞蛋,一手撐著下巴,一邊看向院子裏飄落的雪,雙腳愜意地晃蕩著。

趙大根出門時給她塞了個生辰紅封,這也是他們這邊的規矩,小輩過生辰,長輩會在早上給一個紅封表示祝福。

在葉歸冬準備出門時,陳翠芳又塞了一個給她。

等她帶著點點來到供銷社,剛打開門進去,提著包的葉爸爸就踏進門,從兜裏拿出一個紅封遞過去,“健康平安。”

“謝謝爹。”

葉歸冬露出大大的笑,“晚上到家裏一起吃飯。”

“好,”葉爸爸還要去上班,所以也沒多聊,加上他們父女相處時本就沒有那麽多的話。

上午九點多,出門買菜的葉媽媽把葉歸冬叫到供銷社側邊,往她兜裏放了一個紅封,“早點給我添個外孫或者是外孫女。”

葉歸冬臉一紅,關於孩子的事,她雖然跟葉媽媽提過了,可葉媽媽卻覺得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孩子來了,那緣分可擋不住。

中午陳翠芳提著竹籃子過來,把竹竿蓋子一掀開,裏面是一大碗熱騰騰的雞蛋手搟長壽面。

上面油汪汪的還撒了點蔥花,荷包蛋煎得也很好看,像小太陽。

另外還有兩個小小的壽桃,捏起來軟乎乎的。

把這些吃完,葉歸冬覺得自己都不能坐著了,得虧下午比較忙,她走前去後的,等下班時,還覺得有點餓了。

趙禮輝依舊過來看大門關沒了,見人還沒下班,就在一旁等著。

“今天過得很開心?”

見葉歸冬臉上的笑意就沒下去過,趙禮輝輕聲問道。

“非常開心!”

葉歸冬使勁兒點頭,長辮子隨著她的動作抖動了好幾下。

點點感受到她的好心情,在她腳邊蹦跶了幾下。

“那就好,開心就好。”

趙禮會說。

葉歸冬側頭對上他溫柔的視線,臉紅紅地問道,“那你呢,今天過得怎麽樣?”

“還行,”趙禮輝摸了摸下巴,“最快樂的時候就是下班想到回家,能看到你們的時候。”

“真的?”

“當然是真的。”

“我也是,下班的時候比上班的時候積極。”

“誰不是呢……”

他們到家的時候,家裏就缺葉爸爸沒到了。

竈房裏熱鬧得很,葉歸冬想進去幫忙都被攔住了,於是她洗了臉擦了手後,就坐在堂屋火爐處嗑瓜子。

趙禮輝在竈房轉了一圈,也沒地方能幫忙,趙大根往他懷裏塞了幾個橘子,趕小孩似的讓他去陪葉歸冬。

“看,”趙禮輝兜著橘子回到堂屋挨著葉歸冬坐下,“爹給的橘子,我幫你烤一烤再吃。”

他把橘子放在爐子的邊框上。

葉歸冬看著這幾個大橘子眨了眨眼,“說起橘子,我們供銷社明天也會來一批,一毛三一斤。”

“謔,”趙禮輝挑眉,“賣這麽貴?”

“確實有點貴,不過上面說這批橘子個頭大,汁水甜,屬於橘子中的極品,不知道味道是不是說的那樣,明天我買一個嘗嘗,如果不好吃,我就不買回家了。”

一個頂多幾分錢,嘗嘗味道總比買一堆好。

“行啊,”趙禮輝給橘子翻了個身,葉歸冬想幫他把帽子摘下來,就見外面的雪又大了。

“這麽大的雪,”葉歸冬眉頭微皺,“希望不要發生雪災才好。”

“你今天過生辰,是說話最靈驗的那個,老天聽了你的話,絕對不會發生雪災的,”感覺橘子溫熱後,趙禮輝剝開一個,掰了一瓣遞到葉歸冬嘴邊。

“那就借你吉言。”

葉歸冬低頭吃下,酸得她整張臉都皺起來了。

“這麽酸?”

趙禮輝往自己嘴裏塞了一瓣,然後和她出現了同款扭曲的臉。

“爹!這橘子哪裏來的?”

他走出堂屋沖竈房那邊大喊道。

“我同事自己家院子裏的橘子樹結的果!今年第一次結果呢,好吃不?”

趙大根也大聲回著。

“……好吃得很呢!我們給你們留了幾個,待會兒記得吃!”

趙禮輝回到堂屋,“一般這第一次結果的果子,味道都不怎麽好。”

“確實有點酸,但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葉歸冬看著剩下的橘子,“咱們不能浪費,分著吃了吧。”

趙禮輝接過去,“我來,我愛吃酸的。”

說完把剩下的全部塞嘴裏了,葉歸冬都怕把他噎住了。

等葉爸爸進門時,就看見趙禮輝正在狂喝水,“怎麽了這是?”

“爸,吃橘子唄,”趙禮輝見他來了,熱情地拉著他坐下,然後遞過去一個溫熱的橘子。

“爹就愛吃這種味道的,”葉歸冬笑。

“酸的啊?”

葉爸爸剝開一個嘗了嘗,“不錯,有小時候的橘子味。”

見趙禮輝不解,葉爸爸便一邊吃橘子一邊解釋。

“我就喜歡這個味道,我小的時候,院子裏也有一棵橘子樹,從我上小學,到我上中學,那棵橘子樹總算是結果了,但是很酸,和這個橘子一樣的味道。”

“我那個時候也覺得不好吃,太酸了,可那棵橘子樹,年年結的橘子都是這麽酸的,後來橘子樹被我爹刨了,他嫌棄它占地兒果子還不好吃。”

葉爸爸吃完一個,又拿起一個繼續吃,“後來工作後,我就越發想念那種味道,漸漸的就愛吃酸橘子。”

“那您多吃,這些都是您的,”趙禮輝強推。

晚飯很豐盛,有陳翠芳做的酸菜魚、把子肉;還有葉媽媽做的香條和涼拌豬肚;以及趙大根燉的山藥排骨湯。

可以說全是葷菜,然後配的是濃稠軟糯的臘八粥。

陳翠芳熬了好幾個小時呢。

她還煮了米酒,沒什麽度數,喝起來甜絲絲的,葉歸冬來事兒了也可以喝,還能暖身子。

吃完飯後,一家人圍著火爐看電視,此時外面已經是鵝毛大雪。

索性就讓葉爸爸他們在這邊留宿,明天一早再回去收拾。

見雪嚇得的確大,二人也就沒有推辭,家裏有沒用過的牙刷和毛巾,因為新屋子那邊沒鋪床,所以他們就睡的趙禮紅的房間。

“好久沒見二姐了,十五那天休假,咱們去看看二姐他們?”

葉歸冬躺下時說道。

“好啊,”趙禮輝把買回來的插板接上電線,將臺燈插.上,把電燈關掉,屋子裏就桌子那一片光亮。

“這裏還可以調節亮度,”趙禮輝擰著按鈕,“不錯吧?”

“不錯,”葉歸冬點頭,小手拍著身側的位置,“快過來睡了。”

“馬上,”趙禮輝把臺燈關上,快速上床抱著媳婦兒睡覺。

第二天供銷社送來的橘子,葉歸冬買了一個中大的嘗了嘗,覺得味道還行後,就買了十斤,五斤送葉家,五斤他們自己吃。

這兩天關於陳萬生三人擠在一個房間的事兒,在水井巷裏那是傳得沸沸揚揚的。

也不是人家安叔和安嬸在外面說人閑話,是有人發現三人每天都在安家進進出出的,誰都知道陳萬生夫婦他們只租了安家一間屋子,那都不用過多的猜,就知道三人是怎麽回事了。

楊六嬸就愛找胡二娘的不痛快,這不,和陳翠芳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就當著胡二娘的面故意問道,“你家姑娘女婿是怎麽回事?咋還和小叔子一個屋睡覺呢?”

胡二娘硬邦邦地回著,“人家弟弟睡的是竹床,可別思想齷齪了。”

“我可不齷齪,”楊六嬸搖頭,“之前寶珠覺得不方便都回家住了些日子,咋忽然回去擠著睡了呢?你這做娘的心也太狠了。”

“家裏有房間,還是讓寶珠回去睡比較好,”陳翠芳真心勸著,“不說別的,這長久下去他們怎麽要孩子?”

胡二娘咬了咬牙,“我們家的事,不要你們管!”

說完扭頭就走了。

楊六嬸撲哧一笑,“氣得菜都不買了。”

等回到家後,胡二娘才發現自己的菜籃子是空的,她更氣了。

向婉茹從房裏出來,見到這一幕後,上前接過籃子,“娘,我去買菜吧。”

“你自己拿錢買?”

胡二娘問。

“當然了,偶爾也要跟娘分擔一點不是?”向婉茹很是體貼道。

胡二娘的臉色好看了很多。

等孫記文回來,也有人問他咋回事,回到家後,他讓孫大江去安家把孫寶珠叫回來住。

“等小陳的弟弟什麽時候走了,她什麽時候回去住,太不像話了!三個人擠在一個屋子裏睡覺,她不要臉,我還要呢!”

之前沒人提,他就當沒這回事,可人家主動把這個事跟他提了,愛面子的孫記文想要裝聾作啞也不成。

孫大江有點不樂意,“那陳萬辰的臉皮可厚了,不然也不會住這麽久也不回家,這要是一直住下去,那三妹總不能一直在家裏住著吧?”

“就是啊爹,依著我看,還是得解決根本問題。”

向婉茹說。

“什麽問題?他的根本問題,就是工作!大江的工作還那麽不穩定呢,我有哪個關系給小陳弟弟找?”

孫記文肺都要氣炸了,胡二娘讓他趕緊冷靜下來,“再氣下去,你可要中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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