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沒有信仰。”張盼不屑的說道。

“我本來以為，他們跟我一樣，也是想進行祭祀，可這些家夥，純粹就是了滿足自己的欲望，而且他們太蠢了，就跟前天燒的那幾頭豬一樣。我說了不知道多少次，他們都不會聽，每次都是我來收拾爛攤子。要不是一個人實在搬不了那麽多動物來弄大型祭祀，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加入的。”

“也就是說，你是這個團體的發起人？”我繼續伺機提問。

“廢話，那當然了。從一開始的設計祭祀圖形，到造fire徽章，再到祭祀的完整流程，全都是我一個人設計出來的，那群白癡，除了吃吃喝喝，就只會看著火傻笑。”

“你說這樣的垃圾，連豬都不如，留在世界上是不是浪費資源。”

“所以，你就把他們當做祭品燒了？”

“請註意你的用詞，是活火祭。”張盼正色糾正道。

“好的，活火祭，你用他們六個人來活火祭，除了他們扯你後腿，還有沒有其他原因呢？”

張盼很認真的想了想，說道：“確實還有一個原因。”

“要不，我猜猜看？”現在已經到了最關鍵的一步，確認動機。

雖然按照法律，有了證據就能夠定罪，但是殺人案的動機，也是非常關鍵的一環。倒不僅僅是因為案件本身，而是每一個情節嚴重的案件，都能給社會和後世帶了重要的借鑒。

幾乎所有的破案手段，都是從以前的案件中總結出來的經驗。影視劇，動畫片裏面那些純粹靠著靈光一閃來破案的橋段，不過是為了吸引觀眾罷了。

“哦？”張盼沒有反對。

“是不是就像我故事裏提到過的一樣，燒動物的次數多了，不夠刺激，所以想要用人來試試？”

張盼笑了起來，認可到：“是的，沒錯。”

“好了，那麽真相就全部解開了。你還有什麽想說的麽？”早已知曉答案的我，在張盼親口說出真相之後，整個心終於落了下來，方天交給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那些所謂的案件什麽的，我都認了，我只是想對你，說一句，好可惜啊。”張盼直起腰桿，看著我誠懇的說道。

“可惜什麽？”我多少能猜到一些，但還是留給張盼自己說好了，畢竟這有可能是他最後一次攤開心扉和人交流了。

“可惜我碰到了你，或者說，可惜我沒有早點碰到你。”張盼聲音悵然而淡釋，讓人有些鼻酸。

“確實啊，如果不是碰到我，你很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被抓到。如果早點碰到我，也不至於被這個平庸的社會逼得非要找這樣一個危險的方法來發洩自己的情緒。”我幫他說完了後半句話。

“嗯。”這次張盼是真的釋然了。“這個世界太無趣了，人間啊，不值得。”

“對，人間不值得。”我說了一句謊話。

曾經我的，也是這麽想的，因為妹妹的失蹤，因為社會的不公，因為大多人為了一己私欲，拿著規矩大義來壓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對我最渴望的東西卻視若無睹。

如果不是後來碰到一只眼，碰到了馮啞巴，碰到了餘夢月，我恐怕也已經被逼得走上張盼這條路了。

如果換個場合，我也許會用自己的親身經歷來開導一下張盼，讓他重新燃起對生活的熱情，幫他找到人生的歸宿和未來。

可惜，此時此刻的他，犯了無法彌補的滔天大罪。已經註定沒有活路了。

對於身處如此境地的人，我怎麽忍心告訴他，人間其實是值得的。

就算說服了他又怎麽樣，難道讓他在人生最後的短暫時光裏，懊悔自己所做的一切麽。

沒錯，他是錯了，但他做的事情裏，也有一些事情沒錯，比如那六個人的死，在我看來並不完全算是壞事。

他們如果活著，可能會有更多的動物收到傷害。

憑什麽，難道他們的命就比動物的高貴？

為了果腹，生物鏈的優勝劣汰情有可原，但是殘殺生命這種事情，放到哪裏都沒有道理。

沒錯，他是錯了，但他的錯裏，陰差陽錯的讓這個世界，變得好了一點點。我不打算為他的錯誤，做任何的辯解，也不會做任何的宣揚。

但是作為唯一理解他內心的人，只想讓他走的輕松一點，不要再對自己的人生增添遺憾和不甘了。

我站起身，盡可能的露出自己最和善的笑容，對著張盼說道：“你犯了錯，又被逮到了，那就必須接受懲罰，我們可能沒有機會再見面了，我沒有什麽能夠幫到你的。不過如果你還有什麽事情想要完成，在有可能的情況下，我會試著幫你解決。”

張盼呆住，眼眶慢慢濕潤，泣出聲來，好一會兒才平覆下來，啞聲說道：“我從小就沒了父母，是我奶奶一個人幫我帶大。我剛有能力讓她過上舒服的日子，她就走了。如果可以，有時間就幫我去為她老人家掃掃墓吧。”

我毅然點了點頭：“這件事，我應下了，只要我活著，只要我還有能力去到她老人家跟前去，一定做到。”

“謝謝。”張盼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站起來，對我深深的鞠了一個躬。

我不閃不避，也沒說不用客氣。這個時候，沒必要虛偽客套。我承了他的感謝，才是對他最好的回應。

“那麽，一路走好，張盼。”

“你才是，活著的不好走，自己保重，吳宇。”

最美的東西，永遠都是短暫易碎的。比如流星，如果煙花，又比如，我和張盼在漫漫人生長路中相遇了不到半天卻相互能夠感受到的默契。

正是因為有這些遺憾，才讓我們學會珍惜身邊的東西。

又多了一個人在我的心中烙下痕跡。

多希望能夠找回小雅，讓在自己的保護下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多希望能夠穿回警服，順便清理掉那些醜惡的黑暗勢力。多希望能夠和餘夢月長相廝守，幫她該改她的小脾氣。

比起張盼，我很幸運，所以我更不能讓自己再一次自暴自棄。

這個世界，從來不曾公平，但應有公義。

如果一時找不到沒關系，我會扛著正義的大旗，守護一方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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