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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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宮(一)

鳥雀枝頭叫, 雲白浮山游。

李溪之睜眼時,望見頂上不甚熟悉的紗帳時,有些恍惚。

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在襲府了。

“醒了?”

聞聲, 李溪之註意到顧牽白已經穿戴好衣裳坐在桌案旁,手中拿著公文, 頭卻朝這邊轉來。

李溪之趴在床上看著他,跟他四目相對著, 也不說話。

想起昨晚,她臉上就泛熱,渾身也燥了起來。

旋即朝下看去,發現自己還是穿著衣裳的, 松了口氣。

他放下手中的公文, 朝她這走來。

“你什麽時候起來的?”

顧牽白噙著笑, 徑直坐在她身側,道:“昨日貪歡, 今日有些晚了, 卯時三課才起。”

“嗯……還有,”見他忍著笑, “阿之的睡姿太過霸道。”

李溪之:“……”拐彎抹角罵她睡姿差呢!!

她坐起來,屈著雙膝, 很是好奇他每日為何起那麽早, “那你早上在做什麽?”

“手上還有些事情未辦完。”他瞥了一眼桌案上的公文,又問道:“餓了麽?”

李溪之點頭。

接著,她身子一輕, 雙手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整個人已經在他懷裏。

“我帶你去洗漱。”

李溪之拒絕道:“別,我自己起來。”

她還沒懶到這種程度。

顧牽白卻不松手, 他有些惋惜,“可我想和夫人多多親熱,促進感情。”

不懂他的多多親熱為什麽已經到了這種程度,李溪之假笑著臉,有些咬牙切齒:“別給我裝,昨晚還不夠你親熱的麽!”

嘆息聲自上落下,蘊著幾分失意。

“不想這才成婚,便被夫人所嫌,以後可怎麽辦呢?”

被他這話說的,李溪之忍無可忍,揪著他的臉惡聲惡氣道:“別演了!真該叫別人都看看你這副樣子,哪裏有半分君子樣?”

顧牽白笑道:“好吧,不鬧你了。”

洗漱好後,府內的侍女便端來早食擺放在圓桌上,等她們離去後,李溪之才開始用膳。

正吃著,顧牽白便開口道:“阿之,過些時日,宮裏舉辦射獵活動,請了很多臣子,連帶著臣眷一起,你想去麽?”

射獵,臣子……

意思不就是能和他們見面了嗎?

“去,”李溪之毫不遲疑道:“閑著也是閑著,剛好用到你教我的射術。”

顧牽白笑嘆一聲:“還是這麽閑不下來啊。”

“什麽?”李溪之沒聽清他的話,忽然想到什麽,頓時驚慌:“對了!我今天是不是還得給你爹敬茶去!”

顧府規矩這麽多,全是因為顧梁梧,她這個剛進門的新娘子,才第一天就失了規矩,豈不是要連累顧牽白一起挨罵?

顧牽白拉住起身要走的人,淡聲道:“不用理會,那些規矩,你都不必在意,這裏沒有任何人能拘著你,包括我。”

李溪之怔了怔,她還是不放心:“要不我還是去一下?”

記起上回顧梁梧因為小廝那事,帶著不知多少人來,氣勢洶洶地站在顧牽白面前,那架勢就像是審犯人一樣,根本不像是父子。

而且上次就是因為自己才連累顧牽白,這次還是自己,良心上是有些說不過去的。

顧牽白悠悠捧著茶杯,語氣漫不經心:“你不用擔心,他的話,早就不作數了。”

“那,府內的那位林姨娘呢?”

話說那位林姨娘人很好,但總歸也是顧府的長輩。

“也不用去理會,你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說著,顧牽白已經放下茶杯,半個身子都貼在她身上,不安分地輕咬著她的脖子,“腰還痛麽?阿之……”

李溪之手一抖,湯匙便掉回碗中,倏忽間,輕笑聲落入耳邊,顧牽白緩緩擡眸,吻了吻她的唇角。

“今日我有些事,晚些回來,不必等我。”

等她回過神來,人已經走了。

李溪之忿忿地吃了一口早膳,罵道:“喪心病狂。”

想了想,李溪之覺得第一天還是得給長輩們留下些好印象。

本想叫來金繡,李溪之坐在銅鏡前,倏地發現自己脖子下點點紅痕,全是昨晚留下的暧昧痕跡。

李溪之若無其事地換上衣裳,又若無其事地走出了門。

“姑娘!”

金繡小跑過來,發現不對,連忙改口道:“不對,是夫人,您什麽時候醒的?公子在這,我都不敢進來催。”

李溪之若無其事地點頭。

金繡見她有些奇怪,但看起來又很正常,轉而想起今日的任務來,“夫人,顧老爺那邊來人傳話,說以後不必去請安了,說什麽身子不好,讓你自己安排。”

反正也是沒事幹,到林秋那去問安後,順便逛逛這裏,熟悉熟悉顧府的路。

顧牽白的院子裏和當初沒什麽差別,不過又多了些花,且那之前給她搭的架子居然到現在都還保留著,確實是讓她有些驚訝了。

“嗯,那我們去林姨娘那。”

林秋的院子有些遠,和顧梁梧那處也並沒有靠得很近,處於一個不上不下的地方,金繡雖然也是剛來,但她被訓練過,這會子已經能帶著李溪之在顧府裏來去自如了。

繞了幾段路,二人停在一處白墻小院前,那墻建的不高,剛好只夠擋住人的視線,院前的牌匾也很是簡陋隨意,比之前所見到的清居還要簡陋幾分。

李溪之上前輕扣著門,不多時便有人開了門。

來人是位老嬤嬤,看起來有六七十的模樣,臉上沒有什麽笑,松弛的眼皮向下垂著,卻掩不住她眼中的精明之色。

她有些警惕:“你是長公子新娶進門的夫人?”

李溪之不明白她為什麽這般緊張,好像自己是要來鬧事一般,她揚起一抹溫和的笑來:“我是來向林姨娘問好的。”

老嬤嬤上下打量著她,絲毫沒有要讓她進門的意思。

金繡氣不過,上前一步將那半掩的門推開,道:“你這老婦,為何攔著我們,夫人一片好心來問姨娘安,你不進屋通報就算了,還用這種眼神看夫人,什麽居心?難不成你還能替主子做起決定來了?”

李溪之驚恐地拉住金繡。

她是來刷好感的,不是來搞事的!

誰知那老嬤嬤就直接躺在地上,一聲又一聲哀怨著:“哎喲,哎喲!打人了!打人了!”

李溪之:……?

碰瓷呢?

金繡也急了,對著她解釋:“夫人,我沒推她,我就輕輕推了下門,她自己倒在地上的。”

“我知道我知道。”她安撫著。

地上的老嬤嬤捂著一張老臉,胡亂打著滾嚎叫著,那聲恨不得整座府邸的人都能聽見,若只是聽,還真以為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哪有被打的人還能這樣活蹦亂跳地打著滾?

真麻煩。

鬧出這麽個動靜來,屋裏的人也被引了出來。

“吳媽媽。”

細細的柔聲從屋門前傳出,有些耳熟,李溪之擡眼一看,發現林秋正站在檐下冷眼看著,疲憊的雙眼滿是無奈。

她走過來,身後跟著一個年紀與金繡差不多大的侍女。

被喚作吳媽媽t的老嬤嬤坐了起來,委屈至極地指著金繡身旁的李溪之。

“夫人,這長公子新娶的夫人仗著公子的勢,就欺負我這個老媽子啊,縱著下人欺我辱我!我不活了!”

李溪之眼中浮起幾分困惑,“這位吳媽媽,你講的話要有證據的,憑空誣告,按律,我也不知,但我夫君乃當朝廷尉,對此等事最是清楚不過,你可要想好了再說話。”

“夫人!”吳媽媽眼中驚恐,“她威脅我!”

接著她又狠狠啐了一口:“你們夫婦倆自是沆瀣一氣,我這樣的老婆子,被你們隨手捏死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哼。”

林秋喝道:“吳媽媽!你胡說什麽!”

李溪之輕扯唇角,有些不屑:“吳媽媽難道不知,皇上對顧牽白的評價麽?若是他不公,世上便沒有公正之人了,你的意思是,皇上也同我們夫婦倆沆瀣一氣?”

吳媽媽一時語塞,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林秋。

林秋氣得瞪了她一眼,“小雙,將吳媽媽帶出去,對主子不敬,按府規處置,處置完了再帶回來。”

吳媽媽不可置信:“夫人?!你這是要我去死嗎!竟為了一個外人,處……唔!”

小雙利索地捂住了她的嘴,將人帶出院外。

安靜不少。

林秋滿臉歉意道:“抱歉,嚇到你了吧,我就是對她太過縱容了,縱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你是如清吧,今日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瞧我,”林秋賠笑道:“進屋坐坐吧,別站在外面了。”

李溪之雖不懂這唱的是哪一出,也不明白這林秋為什麽要對自己這麽小心翼翼的,她平和地笑著:“無事,我就是來向姨娘問個好。”

“好,好。”

林秋看起來似乎很開心。

進了屋,李溪之才發現,這屋裏跟屋外一樣,都很樸素,都能算得上是簡陋,顧梁梧也沒其他的妾室,為何林秋會看起來,這麽……

坐下後,林秋似是猜到她的疑問,說道:“老爺崇尚節儉,我一個妾,也用不上太好的東西,有這些我已經很滿足了。”

可記憶中顧梁梧的屋子也不算是節儉啊。

林秋為她斟了一杯茶,“剛燒的,你嘗嘗看。”

李溪之接過茶杯,輕抿一口,發現這茶的味道很甘冽,一點都不澀口,她點頭捧場:“好喝。”

林秋看著她,眼中滿是喜愛之意。

“喜歡就好,我學了這麽久,也就只有茶道上能討人喜歡了。”

李溪之望著她的眼,笑意滿滿的眼睛裏卻透出幾分淡淡的悲意。

林秋好像過得並不快樂。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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