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打生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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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生樁(四)

是夜。

李溪之緩緩睜開了眼, 看著頂上熟悉的裝飾,知道自己已經回到襲府了。

垂於床側的手好像被誰給緊緊握著,她朝旁看去, 就見顧牽白失魂落魄地坐在那,不知在想什麽。

她動了動手, 顧牽白霍地有了反應,烏黑的眸中泛著一絲光亮。

“你醒了。”

他的嗓音帶著幾分啞, 像是許久沒有開過口一般。

李溪之支起身子,朝他點了點頭,對剛才的夢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

夢裏的人是她嗎?可又好像不是。

顧牽白倏地抱住了她,用的力很大, 大到李溪之沒了心思去想那個夢, 還有些喘不過氣。

“你怎麽了?”

李溪之輕輕回抱住他, 溫聲安撫著他此刻的低落。

“對不起。”

李溪之微嘆一聲:“怎麽老是跟我說對不起對不起的,你又沒做什麽, 我下次不亂跑就是了。”

顧牽白低聲道:“不是的。不是你的錯。”

其實都是意外罷了, 沒有誰對誰錯,若非要說些什麽, 也只能算是她倒黴,碰到這麽個爛工程, 害得自己掉進去, 摔得這麽狠。

屋內只點了一盞燭,擺置在窗臺邊,除了這裏的一點光亮, 透過窗再也看不見其他的光來。

似有雨落, 淅淅瀝瀝的聲音敲打在窗柩處。

李溪之靜默片刻,道:“你晚上吃了嗎?”

顧牽白沒有擡頭, 依舊將頭貼在她頸窩處,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的幽香:“吃了。”

“騙人。”

李溪之被他靠的有些癢,剛想挪一挪,就被他箍住,“讓我抱一抱。”

她就是想拒絕也沒有力氣了,只能由著他抱住自己。

寂靜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李溪之都快懷疑他是不是在自己懷裏睡著了,但她期間稍微有些動彈就要被他拽著不讓動。

雖說她自己不知道是怎麽回來的,但她知道自己肯定是發燒了,那感覺就是遲鈍到現在,也能反應過來。

不過現在她感覺好多了,沒之前那樣冷,也沒之前那樣無力。

反倒是顧牽白看起來比她自己生病還要難受一萬分。

“阿之。”他忽聲道。

“嗯。”

顧牽白松了手,身子緩緩退了幾分,手卻慢慢攀上李溪之道脖頸,他輕撫著她那細嫩的皮膚,眼中滿是癡氣。

“我們一起死好不好,就現在。”

李溪之微微顫了顫,她垂眼看向那只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第一反應卻不是害怕。

“就在今夜,誰也不知道,”他拿起床頭的那把匕首,抽了刀鞘,在暗色下露出幽幽寒光,“你先殺了我,我再殺了你,我們一起死,再也沒有誰能打擾我們,好不好?”

河西村的夜裏,他也問過一樣的問題,只是欒玉的身體不好,沒能給他答覆,可現在她是襲如清。

“好。”李溪之吻上他的唇角,“但不是現在。”

“你從哪處學的殉情一道?下次別學了,我當然會和你一起死,我會成為你的妻子,會和你一起相伴到老,到我們走不動路了,吃不動飯了,那時一起死才好。”

“現在我們都還未成婚,若是一起死在這,算什麽?”

顧牽白微顫著眼,有些糾結,“那我們成婚之後一起死好不好?”

怎麽總是想著拉她一起死?

“你告訴我,為什麽不高興了?”李溪之攫著他的手,卻沒拿過那柄匕首,只是單純地問著。

顧牽白別過頭去,似乎不敢看她的眼,“我沒有……”

李溪之故意道:“你總是這樣嘴硬,我就不理你了。”

這話果然管用,才說出口,青年就轉了回來,滿眼焦急地看著對面之人。

“別……別不理我,阿之,什麽都好,就是不要不理我。”

瞧他的模樣是當了真,李溪之又啄了啄他的唇,“騙你的,開心些。”

顧牽白烏亮的黑眸中蒙著t一層薄薄的水汽,他很是期待地看著李溪之,像是在等著獎勵的小狗。

李溪之彎了彎眼,狡黠地搖著頭,“我生病了,還要來哄你,你應該來哄哄我。”

她擺爛地靠在床邊,擺出一副你來我就接的架勢,惹得顧牽白無聲笑了笑,扔了匕首,可面上卻又攜著一副委屈的神情來,“阿之……”

真是。

避免他又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李溪之只好故意掐著他的臉,又往上啄了幾下。

似覺不夠,他那只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驀地收了力,將她整個人往前帶去,加深了這個吻。

“聽你的,先不死了。”

李溪之抓著他的頭發輕輕往下一扯,又往他臉上咬了一口,不敢太用力,怕留下牙印來,某人卻很是受用,笑盈盈地看著她。

到了第二日,雨停了。

金繡這回倒沒來催她,以為她還燒著,不敢來打擾,也不知裏頭的人走了沒有,若是貿然進去,瞧見什麽不該看的,就不好了。

李溪之醒來時看著外面亮堂堂的天,還納悶著金繡怎麽沒來喊她,微微喚了兩聲後,人就匆匆地推門進來。

看起來還挺驚喜的。

金繡扶著她起了床,說了好多她不知道的事。

她被顧牽白帶回府時,沈湘和襲世符已經和顧梁梧商議完議親最後的一些事宜了,見到他懷裏抱著昏迷不醒的李溪之時,直接指著顧梁梧的鼻子罵了起來,襲世符更是差點抄起棍子來往顧牽白身上打去。

顧梁梧哪裏想到才短短一日,這人就被自家兒子帶出門去,帶出去也就罷了,給人弄出一身傷來,這到手的親事怕是要黃了。

他可是費了諸多口舌好不容易才說下這門親,比那東城外的黃媒婆子還能厲害些,誰知道這顧牽白搞這麽一出來。

沈湘哪管得了什麽,急忙叫來大夫給李溪之診治著。

好在只是發燒才昏過去了,身上的也是些皮外傷,沒幾日便好了,不然她怎麽樣也都要將這顧牽白給打一頓。

雖是開了藥,李溪之卻一直高燒不退,說是既受了寒也受了驚,姑娘家這樣薄弱的身子自是受不住。

顧牽白被襲世符還要襲鶴遠襲少州三人攔在外頭不讓進去,一邊攔,一邊罵,脾氣暴躁的襲少州也險些跟著襲世符一起抄棍子跟顧牽白幹上一架。

顧梁梧為了名聲,一邊叫人去堵住別人的嘴,一邊又勸著說好話,自己則在怒罵著顧牽白,可顧牽白的眼皮都不曾擡過一下,只是跪在李溪之屋門前,默不吭聲。

後來沈湘從屋裏走出來,看著跪在地上的顧牽白,無奈嘆氣,允了人進屋。

父子三人又急又好奇,問為什麽。

沈湘說,李溪之昏迷之中還在叫著顧牽白的名字,想著將人放進去,說不定還能好得快些。

如此,不得已將人放進了屋。

金繡說她燒了整整兩日,病得厲害,最後連藥都吃不進去了,也不知顧牽白是用了什麽方法,今日終於醒了。

李溪之聽著這些,心裏有些難過。

難怪他見自己醒來就想著拉她一起死,對他確實過於折磨了些。

顧梁梧這兩日每日都提著禮物來上門道歉,但對外可不是這麽說,對外是說著給親家送禮,誰知道其實是為了給她受傷一事道歉。

做的是一副好樣子。

那些禮,沈湘照單全收了,但對顧梁梧仍是沒什麽好臉色,每回收了禮,就叫來襲世符和兩個兒子來,將人給趕出去,不願他在襲府多待一刻。

但好在那親事沒黃。

雖是生氣,但也要追究其真正的原因。

襲世符暗自查探了那處新建園林,那新泥築確實是因為監管不力,暗裏添的都是些雜料,一碰就碎,只是那日湊了巧,正好塌了。

不過好在地下竟是空的,也是救了李溪之一命,沒鬧出太大的動靜來。

但那地卻沒停工,只是將新泥築給封了起來,其他處照樣建造著,像是只有新泥築一處監管不力一般。

風聲不知被誰給穿了出去,傳到了皇帝的耳朵邊。

皇帝勃然大怒,有此等事,便就是想禍害皇城中人,只是碰巧被人給撞倒了。本想找人來查,可信任的人卻在休假,還是他自己給準的,沒想到那人自己主動領了這樁案件,說是要徹查到底。

那人就是顧牽白。

顧牽白要的賞賜,便是休假一年,只不過才沒休多久,又開始辦起了公案。

他不僅要查,還要將所有幕後之人揪出來。

為的是律法,也為的是一人。

*

李溪之休息了幾日,意想不到的來了個人——沈離霧。

沈離霧瘸著腳走到李溪之屋門前,後面跟著的侍女阿音拎著一堆東西,她重重地拍著門,喊道:“襲如清!襲如清!”

李溪之正睡著,金繡聽到聲音往那瞥了一眼,慌裏慌張地走到門前。

“沈姑娘,我家姑娘還在睡著,她這幾日病了,需要休息。”

沈離霧冷哼一聲:“你還敢攔我不成!”

“襲如清!出來!出來!”

金繡心中暗暗掙紮著,不一會兒,她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就要去拉開沈離霧,卻聽到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溪之煩躁地耷拉著眼皮,看向沈離霧,又看向她身後侍女手上的東西。

“想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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