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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女(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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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女(六)

李溪之兀地驚醒。

腦中滿是那女人淒然的嗚咽聲、那間幽黑空蕩的簡屋和那面隔著二人的厚墻。

甩過這些,她此刻只想著那個女人是誰?

轉眼一看,紮眼的紅囍字布設各處,仆從們忙忙碌碌地準備著,李溪之欲想拉住一人問詢,卻不想才一拉,手便從仆從的手臂上透了過去,撲了個空。

自己竟還在夢中?

又打量一番,愈發覺得熟悉,見到眼熟的擺設時,恍然大悟。

這還是在顧府中,不過是誰娶親了,陣仗還挺大。

李溪之漫無目的地游走在顧府中,沒人瞧得見她,她也不能找他們問問情況,到頭來還是得要自己去摸索。

正走著,忽地撞上迎面而來的顧牽白,只不過她穿了過去,再一轉眼便已身處喜堂之內。

“禮成!”

高堂前,彎腰對拜的新人緩緩直起身來,李溪之位於一側,滿臉好奇地觀看著這場婚禮。

這對新人紛紛轉過身來,對著堂前的顧梁梧。

他倒是難得露出笑來。

在見到新郎那雙熟悉的眉眼時,李溪之不由一楞。

這原來是顧牽白的婚禮。

那蓋著紅蓋頭的便是襲如清了,就是看不見她的模樣。

可她為何會夢見這個場景?

不過,這夢既然讓她看見這次大婚,是在提醒她不要用欒玉的身份和顧牽白成親麽?

未免管得太寬了些吧。

禮成過後,襲如清被人攙著回到新房之中,而顧牽白則被顧梁梧拉去宴席上同外人飲酒。

這時顧牽白和顧梁梧的關系似乎也沒有太過僵硬,難道是因為襲如清的緣故?

飲酒這種事沒什麽好看的,不過是聽幾句祝詞便喝下幾杯酒,喝到最後醉醺醺的,回房還要人來扶著。

她現在還在顧府內,上一次夢見的那個女人到現在還困擾著她,偌大的府中,怎會t生生將人用鎖鏈綁著困在無人問津的空屋中?

李溪之決定趁此機會再去一趟清居,可沒走多遠,她便驀地出現在襲如清後頭,不論她怎麽移,只要離了她幾米開外,便會馬上閃現到她身後。

得。

只能跟著她。

襲如清一直被侍女攙著走,默不作聲的,直到廊彎下,李溪之聽到那侍女低聲道:“小姐,可以了。”

可以什麽?

李溪之加快腳步小跑到襲如清身側,見她停住腳,有些納悶。

遮面的紅蓋頭被襲如清一把扯下,松快的聲音自她口中傳出,叫李溪之有些驚訝。

“這蓋頭完全擋死我的視線了,這樣走下去,天亮都走不到房間。”

少女的面容清麗,特意畫上的新妝更添幾分艷色,只是舉手投足間過於活潑了些,少了幾分端莊婉約,多了幾分俏皮。

“噓!”一旁的侍女提醒著,“莫要給旁人聽去了,這顧府最重規矩,小姐還是小心些好。”

襲如清敷衍地點點頭,跟著走去。

才走沒一會兒,襲如清便問道:“誒!金繡,有沒有吃的,我快餓死了。”

金繡慌亂地低下頭去,生怕被人瞧見:“小點聲!小姐,奴婢等會給你拿來。”

襲如清小聲道:“噢~”

沒忍住,李溪之“噗嗤”笑出聲來,襲如清卻忽地頓在原地,朝自己的方向看來。

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回去,李溪之眨了眨眼,總不該她聽見自己的笑聲了?

好在金繡在旁催促,襲如清這才回過頭去。

到了新房之中,金繡拿了幾塊油紙包著的糕點來,“奴婢先前藏了幾塊,就怕小姐餓著,快吃吧,等會姑爺來了怕是不讓你吃了。”

襲如清含糊應道:“嗯嗯。”

李溪之不知自己為何會被扯在這不讓走,總不能讓自己留下看他們兩個洞房吧?

金繡往外頭瞧了一眼,便退至門外道:“小姐,天色不早了,我在外候著。”

說畢,門被關了上,留下狼吞虎咽的襲如清,看這樣,確實是餓壞了,她吃得慢,嘴裏卻已塞得鼓鼓囊囊,一時噎著,李溪之很想幫她拍拍背的,但奈何自己碰不著她。

正當她要起身去拿水喝時,眼下出現一抹紅。

“慢些吃。”

顧牽白不知何時進了屋,就連李溪之都未曾察覺到,拿著茶杯的手骨節分明,原就白皙的手被火紅的喜袍映得更甚。

仔細觀察,顧牽白見著沒有半分醉意,似是滴酒未沾,意識清醒得很,也不知拿了什麽理由推了這些酒。

襲如清接下杯盞後一飲而盡,臉方才被憋得通紅,緩了好一會兒才逐漸平息。

“多謝。”

顧牽白垂著眸,不緊不慢地解下外袍,驚得李溪之和襲如清同時往後一縮。

“夫人可飽了?”

襲如清弱聲道:“若是我說還沒有呢?”

顧牽白彎唇笑道:“顧府有規,不可多食,還請夫人以後謹記。”

這都是什麽規矩?

“時候不早了,可以歇息了,夫人也快些入睡吧,明日還需到父親面前請茶。”

怔神片刻,襲如清才聽明白他的話意,她松了口氣,脫下繁瑣的新服,往裏挪著縮成一團。

李溪之原以為這樣就完了,不曾想顧牽白將襲如清脫下一團亂的新服擺放好後,很是無奈嘆氣,“夫人?”

襲如清裹著被子,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怎麽了?”

“入寢時,體要端正,不可偏亂。”

李溪之:“……”

這都是什麽封建糟粕。

看得出來,襲如清極其不情願地端正好自己的睡姿,宛若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地躺著。

襲如清咬牙切齒:“可以了嗎?夫君?”

“甚好。”

顧牽白吹熄了燭燈,光線一瞬間暗了下去,李溪之的視線逐漸模糊,看不清屋內之景,再一睜眼,便是顧牽白的臉。

“阿姐?”

醒來時已是天晴,大雪停降,帶著少許溫度的太陽打照著山頭。

李溪之緩了一會方才的見聞,這才意識到自己醒了。

她坐起身:“夏棄?”

猶有白光映照屋內,刺得她略微皺眉,顧牽白擡手為她系上眼紗,眼上減輕許多不適,聽得他說一聲:“抱歉,阿姐。”

此後好幾天,他都沒再提及當時之事。

二人正常相處一同先前,沒了吳長垣之後,顧牽白的情緒也穩定了許多,這倒是讓李溪之安心不少。

只是,欒玉這副身子好像越來越差了,大夫上門的次數也愈發勤了。

每每她想探問自己的情況,都被顧牽白給攔了回去,但畢竟她想,就沒有聽不到的。

那大夫說,她已經是油盡燈枯之勢了。

緣由,便是先前被法渡抓去時,被他們當做試驗品試藥,不論是良藥還是毒藥,通通試了遍,也難怪欒玉的身體愈發敗落。

現在幾乎都是拿藥吊著命。

知道自己的真實情況,李溪之反倒沒那般不安,可能是先前的經歷,讓她有了些底氣。不過是一死,等死完了這些次,她回家後一定熱愛生命,天天養生,活到壽終正寢。

臨了新春,雪勢又大了不少,雖是冷,但勝在旁邊有人悉心照顧。

看到顧牽白這般照顧自己,就想到以後他同襲如清成婚,還會想起欒玉麽?

欒玉在他的生命中,又算什麽呢?

她不知道,她連顧牽白為什麽會頂著夏棄這個身份她都不知道,更何況那些更令她疑惑的問題。

夜裏,李溪之喝完藥後準備睡下,顧牽白倏地叫住了她,“阿姐。”

李溪之準備坐下的動作頓住,站在床前,尋著他的方向看去,“怎麽了?”

顧牽白眼中情緒覆雜,他攥緊了手,大步向前抱住李溪之,力道大得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李溪之嘆了口氣,任由他這麽抱著,空出的兩只手輕拍著他,安撫道:“怎麽了?”

顧牽白雙手死死扣著她的腰肩,悲意垂入眼底,他漸漸松了力,聲音幹啞:“陪我過完這個新春可好?”

這麽小的請求也讓他反應這般大,李溪之彎眼道:“好。”

“不準反悔,不準騙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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