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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貓兒(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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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貓兒(五)

暮色漸垂,窗外的細雨聲逐漸落小。

惺忪的燭火跳動著,屋內一瞬亮堂不少。

李溪之緩緩睜開眼,就見到顧牽白站在幕簾前,做著一件令她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居然把藥給倒了?!!

就說之前這麽久了,他的病怎麽還不好,原來都是把藥偷偷倒了。

她氣急了,一下跳跑到他跟前,眼中滿是質問的意味。

顧牽白沒想到她這時會醒,原本從容的臉上驀地閃過一絲驚慌。

他垂首望著她,斂去慌色,將碗放置一旁,打笑道:“真能睡。”

燭光昏暗,叫李溪之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被抓包了還這麽淡定,真沈得住氣。

要是她現在能說話,顧牽白早就被她罵t千百遍了。

生病不吃藥,他是嫌命長嗎?

李溪之越想越氣,轉過身便走了,貓著身子不理他。

似是料到她會這般,顧牽白過去將她一把撈過懷,緊著力不讓她掙脫。

“惱了?”

一聲輕笑兀地傳來,李溪之無奈看向他。

見這廝的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別不理我,”顧牽白摟得更緊了,好像根本沒有顧慮到懷裏的貓兒喘不過氣,“我不倒了。”

李溪之忍著翻白眼那股勁勉強叫了一聲,這才呼吸順暢起來。

顧牽白帶著她走出屋外,叫來了守侍的侍女。

“替我重新煎碗藥來。”

“是。”

屋外那細雨不知何時停歇下來,夜空寂靜,只剩寒涼。

顧牽白摟著李溪之坐靠在院中的一小方窗檐下,也不知在看什麽。

雨後的風極涼,時不時拂在顧牽白身上。

李溪之倒是不覺得冷,畢竟她身上毛多得很。

可顧牽白不一樣,他生著病,又只披了一件單薄的外衣。

“我不冷,不必擔心。”

這句話冷不丁地從他口中冒出,李溪之不得不懷疑顧牽白是不是能聽見她的心聲。

可這疑慮很快就被打消了,因為要是顧牽白真的能聽見她的心聲,很多事就不會這麽麻煩了。

說不定還會把她當成妖怪給燒了,哪裏會這樣好還好喝地伺候著。

李溪之現在沒辦法勸他,只能自己跟他貼得更加緊,好讓他暖一些。

察覺到懷中的異動,顧牽白嘴角微勾,很是愜意地摸了摸她的腦袋,“等我好了,帶你去釣魚如何?”

終於是配合了一次,聽到貓聲的顧牽白雙眸微亮,彎著的眼中閃著零星笑意。

坐了許久,遲遲不見那侍女的身影。

好不容易聽見了細微的聲響,卻是一中年男子氣沖沖地帶著一堆家仆趕來顧牽白的庭院中。

“顧牽白,你好大的威風,竟是在我這顧府上做起廷尉的架子來了!”

李溪之頓時警鈴大作,這般稱呼顧牽白的也就只有他父親顧梁梧了。

原文中寫到顧梁梧對顧牽白十分苛責,但顧牽白並不覺有什麽問題,反而很是尊崇他的父親,事事以他為先。

可後來顧梁梧出了事,牽連了整個顧府,也險些牽連到顧牽白。

那件事最終是顧牽白親自解決的,他是如何解決的,原文一筆帶過,李溪之也就不得而知了。

現在她才知道為什麽顧牽白生病會沒有人來照看了。

顧牽白的生母在他出生後沒多久便逝世了,而後顧梁梧娶了妾室林秋,生了一兒一女。

顧梁梧此刻的態度說明了一切,雖不知那妾室是什麽樣的人,但應該不是那種惡毒後媽,不然顧牽白也不會有溫潤如玉的稱號。

顧牽白斂去笑意,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向外走去,微微躬身道:“父親,林姨娘。”

李溪之擡眼看去,顧梁梧的妾室林秋也在。

林秋穿得極其樸素,身上穿戴的首飾還沒一個丫鬟多。

不得不承認,盡管這樣,也壓不住她的美。

她站在顧梁梧身側看向顧牽白,眉頭微蹙,面容滿是憂愁。

在顧梁梧身側站著的不僅有她,還有那名踢過她的小廝。

他的腿上像是受了傷,包了一圈又一圈的白布。

但顧牽白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並未多言。

自覺頂上的壓力,小廝將頭垂了又垂。

顧梁梧怒火中燒,看到李溪之更是漲紅了臉,“原是這只臟貍,竟讓你在府內目中無人了!是忘記我怎麽教導的你嗎?顧牽白!”

吼聲震徹在院落中,李溪之倒不是害怕顧梁梧會把她怎麽樣。

她就是怕顧牽白會因為她被責打。

顧牽白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李溪之,像是安撫。

林秋拉著顧梁梧的一只手不讓他向前,“老爺莫氣壞身子,牽白也不是故意的,天涼了,回去罷。”

“不是故意的?”顧梁梧一把甩開林秋,“借著身份就能對底下的人動私刑了,先前還由著這只不知從哪冒出的畜生上堂司!高玉霜是何等人?你竟如此羞辱她?”

林秋臉上沒有被甩開的怒氣,反而更是悲切。

顧牽白冷笑:“父親不也是好大的威風,將高玉霜說放就放,又是頂著誰的命令?”

顧梁梧拿手指著顧牽白,一時氣急,“你!”

顧牽白:“不過父親無需憂心,我已下令將高玉霜重新關回昭獄司,遵循律法三日後即刻問斬。”

顧梁梧踉蹌著,險些倒下,被身後的小廝扶住才穩了身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顧牽白看向滿臉震驚的顧梁梧,黑眸沈沈,“父親曾說過,不論是誰,何等身份,犯了錯便要遵循律法,奴仆犯了錯,便懲,貴族同是。”

“父親老糊塗了,昭獄司此時是我說了算,莫要再多了手,招來麻煩。”

素白衣衫經風揚起,吹落了那件本就搖搖欲墜的外衣。

才落地,就有眼疾手快的仆人上前拾起。

原以為自己的手極快,見表面幹凈依舊,將衣衫翻過,卻早已臟汙一片。

顧牽白淡聲道:“扔了罷。”

顧梁梧被怒氣沖了頭,絲毫聽不得任何悖逆他的話,“來人!將這畜生給我抓來!”

他根本想象不到顧牽白會如此頂撞自己,他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這讓顧梁梧沒了底,但他依舊要擺出架勢來。

林秋又一次拉住他的手道:“老爺,牽白的話有何之錯?莫再氣了,走罷!”

“此事與你無關,回去!”顧梁梧抽出手,語氣漠然,“抓住那畜生。”

有頂著顧梁梧的氣勢準備向前的,也有不敢得罪顧牽白在原地躊躇不前的。

那只貍奴就在顧牽白懷裏,拉住顧牽白就相當於能抓住它。

可他們卻還是僵持著不敢上前。

其實現在最不敢動的是李溪之。

顧牽白走上前一步,看著這些蠢蠢欲動之人。

“有人敢做第一個麽?”

此言一出,其餘人更是緊張到了極致,竟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們都知道那小廝腿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一柄傘,生生地被穿在了腿上。

無人能想象到這力得有多麽恐怖。

轉而,顧牽白將視線對在了顧梁梧身側的小廝上。

本還沾沾自喜的小廝頓覺不妙,冷汗直流。

他不敢再擡頭去看,也不敢同顧牽白對視。

“擡頭。”

他的話像是催人命的鬼語,逼得小廝直接跪倒在地上。

一番折騰,將那才包紮好的傷口又撕扯了開,崩開的鮮血浸汙著白布條。

顧梁梧瞪眼,“你要做什麽!還要當著我的面殺了他嗎?”

林秋道:“牽白這孩子自小乖巧懂事,萬不會做出這種事來,牽白,你父親只是氣急了,趕緊走!”

顧牽白像是沒聽見般,轉過身去對向那些仆從,嗤道:“誰,先來。”

這幾個仆從被逼得不行,全都往後靠著。

那名遲遲未出現的侍女終於端著藥匆匆趕來,見到此刻情形不對,一時不知該如何動作。

林秋註意到她後,悄聲將她叫來。

明了情況後,急聲道:“老爺,牽白還病著,這會兒要吃藥了,快讓他先歇著吧。”

顧梁梧眉頭緊皺,盯著那侍女手中的藥,冷哼一聲,被攙扶的仆從帶著離開了。

林秋嘆道:“牽白,莫再惹你父親生氣了,你父親他身子愈發不好了,他…”

未等她說完,顧牽白便打斷道:“林姨娘請。”

林秋垂首,“你好好休息。”

人走了,院中恢覆了先前的寂靜,唯有那名侍女還端著藥不敢出聲。

顧牽白道:“拿來。”

侍女打了個寒戰,小心翼翼地將藥拿去給他。

他喝得利索,一下便見了底,將碗遞回,“走罷。”

一直縮著沒有動靜的李溪之終於在此刻探出了頭,她用頭蹭了蹭顧牽白,狀作安慰。

沒想到這顧梁梧對顧牽白這樣,這哪是父子,簡直就是仇人。

顧牽白帶著她重新坐回了窗檐下,一人一貓默默地相伴一處。

鬧了許久,李溪之也犯了困,在他懷裏逐漸地睡了去。

他垂眸,帶著幾分澀然的笑,道:“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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