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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長歌發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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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長歌發癲

屋內穿著一身寢衣的少年赤腳站在地上, 望著一地狼狽,怎麽都想不通為何自己會是最後一名。

美婦人,也就是屋中柳長歌的阿娘。

她聽見屋中突然沒了聲響, 又想到自家兒子那個左性, 一下就驚慌了起來。

“騅奴兒, 給娘開開門, 騅奴兒!”她撲到了房門口,不停呼喚著兒子的名字,屋中還是沒有動靜。

柳長歌捂著自己的腦袋,最後兩眼無神跌坐在一地碎片中, 他頭腦脹痛, 心思煩亂, 他甚至不敢去想回到學院之後, 那些同窗會用怎樣的眼神看待自己。

“郎君, 你快想想辦法啊!”門外的柳夫人實在沒有辦法, 只能轉身去找一家之主。

“你先回去吧。”柳司馬長嘆了一口氣, 給了旁邊下人一個眼神,讓她趕緊扶走夫人, “不要太擔心, 長歌是個堅強的孩子。”

送走柳夫人之後,柳司馬緩緩走到兒子房間門口, 從門縫裏看到兒子正坐在一地碎片之中, 一副頹廢之態,柳司馬很心疼,可他知道這是必經之路。

他背靠著門緩緩坐下, “長歌。”他叫著兒子的名字,而不是像妻子一樣還喚著兒子的乳名。

屋內的柳長歌沒有回應, 柳司馬知道這個距離他聽的見,只不過這次的打擊對於一直被捧著的兒子來說實在是太大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比不上別人,比不上白馬書院的安嶠、比不上廣陵書院的賀折雲……

甚至比不上甘泉書院那個名不見經傳的梁思珪。

“長歌,從小到大所有人對你說的都是你很優秀,你很厲害,包括現在我也是這麽認為的。”柳司馬用平和的語氣與兒子說著。

“暫時的落後並算不上什麽……”他與兒子說了很多安慰的話,但是屋內始終沒有任何響動。

柳司馬長嘆了一口氣,沈默片刻,都在屋內的柳長歌以為父親已經準備放棄勸慰他的時候,突然聽到門外傳來柳司馬略帶哀傷的聲音。

“長歌你還記得阿爹任這揚州司馬已經幾年了嗎?”

屋內柳長歌微微擡頭,看著靠在門上略黑的影子。

他是蹲坐在地上的,阿爹也沒有形象地坐在他的門檻上,父子兩個的高度都差不多。

——六年,他九歲時隨著阿爹從長安來到揚州,已經六年的時間了。

雖然沒有出聲,但是柳長歌在心中回答了阿爹的問題。

屋外的柳司馬也不在乎兒子回不回應他的問題,停頓片刻就用他緩慢的語調繼續說著,他眼神眺望遠方的悠悠白雲。

揚州的天空其實與長安的天空並沒有什麽不同。

“阿爹小的時候,與長歌一樣,人人都誇讚,是遠近聞名的神童,我們這樣的人家雖然不用走科舉這條路,但阿爹還是十歲就過了童子科,十五歲就過了明經科,那個時候你阿翁還在,所以阿爹十六歲就當了官,二十一歲成丁的時候,已經站到了同齡人都不可企及的高度。”

柳司馬緩緩訴說著自己。

“說起來,長歌其實比阿爹還要聰明,至少阿爹做不出像長歌這般有靈氣的詩文,長歌今年也十五歲了,是阿爹沒有用,如果阿爹能有你阿翁五分穩重的話……”

“阿爹……”柳司馬話沒有說完,背後的門板傳來咚的一聲,應該是柳長歌撲到門板上的聲音。

他終於願意與家人溝通,一聲“阿爹”也打斷了柳司馬自責的的話語。

柳長歌為什麽這麽執著名聲,也是想要出名,想要靠著自己帶著家人回到長安。

“我不甘心!阿爹,我不甘心!為什麽,為什麽……我會是第四!”門內身著寢衣的少年淚流滿面,他頭抵著門板跪在門前,兩手握拳砸在門板上,咚咚的聲響也仿佛敲在門外柳司馬的心上。

他當年年少在長安意氣風發,一張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最後才失了聖心被貶謫出京,做了這個一個揚州司馬。

揚州雖然也是繁華之地,可怎麽能比得上長安呢。

“是阿爹的錯,阿爹那日不應該這麽早收手。”確實如同那日甘泉書院那個學生所說,這四首詩均在伯仲之間,柳司馬本以為以兒子的詩,怎麽也能拿到個第二,卻沒想到結果出來連個第三都沒有撈到。

柳司馬不想讓兒子背上一個弄虛作假的名頭,但也不想像今日一般,讓兒子意志消沈。

“不關阿爹的事,若是那漫話小報刊登的是我另一首詩,我怎麽會比不上他們三個!”這才是柳長最不甘心的地方,那漫話小報明明拿了他的兩首詩,卻偏偏用了次一等的那一首。

聽到兒子說起這個,屋外柳司馬表情僵硬。

“長歌……”他只覺自己仿佛要在兒子本就血淋淋的傷口上,再撒上一層鹽,可是這話又不說不行。

父子兩就隔著一扇門說話,一個坐著,一個跪著。

等到門外的柳司馬說完,屋內跪著的柳長歌沈寂許久,才聲音沙啞地開口詢問,仿佛不敢確定自己的耳朵。

“安嶠……白馬書院的安嶠,改了我的那首詩……”

“……”屋外的司馬都不敢再給一個“是”字,唯恐他的肯定再戳到兒子已經十分脆弱的情緒。

“我確實不如他們……漫話小報為了不讓我輸在起點上,才用了另外一首詩……可我的另外一首詩還比不上那首被改的……哈哈哈……輸的不冤,輸的不冤……”

屋內柳長歌突然瘋癲似的大笑起來,柳司馬察覺到兒子的情緒不對勁,也顧不得其他了,生怕他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反身一腳踹開了大門,入門就看到自己的兒子躺在一地碎片上,嘴上在笑,眼淚卻不停地從眼角流出,濕透了鬢角。

“長歌!”他心痛地抱起兒子,不少碎片劃破衣衫,紮進柳長歌的背部,讓他雪白的寢衣沾染了殷紅血色。

……

梁聿和榮四掌櫃的談下的寶德福酒樓的廣告,初步保證了漫話小報的盈利,至少能把一個月工坊裏產生的人工費用解決了,還有剩餘。

而漫話小報一個月可以出三期,除了版面之間固定的廣告之外,還有夾雜在內容中的軟廣可以掙錢。

榮四掌櫃的好歹不用擔心漫話小報是個倒貼錢的生意了。

之前他夜裏睡不著覺,都是在考慮著怎麽悄悄貼補大郎和九郎的編輯部。

聚賢堂有用大郎的印刷技術,因為梁聿一直不願意收錢,所以榮四掌櫃的也只是承擔了一部分印刷工人的月錢,以減輕大郎這邊的負擔。

現在雖然有廣告可以掙銀子了,但是梁聿這邊每日的支出依舊是巨大的,因為工坊這邊還在研發改進蠟紙油印、油墨、紙張、活字的技術,在不停的買材料做實驗,和這些比起來,工坊幾十人每日的夥食還有耗費的柴火、和秋冬兩季的新衣裳,都是小頭了。

倉庫裏堆的都是新做出來的油墨和蠟紙,用個三兩年的時間都不嫌少。

造紙的工坊和這邊的印報的工坊又還隔著段不段的距離,那邊的庫房也是差不離的狀況,除了每天生做蠟紙原胚紙的雁皮紙,其他時間都在做之前梁聿和那個新的匠人師傅一同研究出來的“新聞紙”,倉庫堆疊的都是做好的紙張。

一直到今日,那個匠人師傅都還在尋找進一步降低造紙成本,又能提升紙張質量的辦法。

也虧得梁聿願意放手讓他們試驗,不然放在其他東家手裏,可不會讓他們這麽糟蹋材料。

九郎與梁聿前後腳逃課,她先去了印報的工坊,也就是所謂的“漫話小報編輯部”總部。

沒在工坊總部找到先來的梁聿,因為彼時梁聿正跟著榮四掌櫃的在寶德福大快朵頤。

九郎就想著過去梁聿工作的屋子看稿子,隨著漫話小報創刊號的發售,他們也陸續受到了一些原創作者的投稿,因為知道漫話小報是聚賢堂梓行發售的,所以稿子全交到了聚賢堂那邊。

榮四掌櫃的忙的很,也沒有時間分門別類,直接一股腦就讓小廝把這些稿子送到了工坊,如今那些來稿都堆疊在梁聿平日幹活的桌子上。

才看了幾張,九郎就覺得頭疼,因為來的什麽都有,詩詞歌賦,最離譜的是還有給周書生表白的、催更的,還有問他會不會在漫話小報寫新文的。

“綠衣,你把這些分門別類!”九郎煩躁揮手,招來綠衣。

還好作為九郎貼身伺候的,綠衣也不是大字不識的家夥,和九郎還默契的很,都不用九郎把話說盡,他就已經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

“你要是覺得寫的特別好的,就拿過來給我看。”九郎提醒綠衣。

他坐在梁聿的椅子上,抽出一張紙,打算思索一個新的情境推理構圖,還沒有落筆,外面冒冒失失闖進來一個有些眼熟的小廝。

“小梁東家!”這小廝進門來之後,才發現坐在梁聿位置上的竟然是九郎,臉都有些嚇白了,連忙低頭沖著九郎行了一禮,“東家。”

小梁東家面前可以輕松點,甚至和他關系處得好的話還可以與他稱兄道弟,但眼前人不一樣。

同樣是東家,可這位是榮家的小郎君,手裏捏著他們所有人的賣身契,別看同小梁東家站在一起的時候說說笑笑,好像個普通孩子一般,可若讓他們單獨對上九郎的話,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發生什麽時期了,冒冒失失,進府之前要學的規矩都忘了嘛!”綠衣瞪了這冒失的小廝一眼,若是在榮府,這樣的下人,早就拖下去家法處置了,學不好規矩,永遠不能回府當差。

冒冒失失沖撞了主子、客人,罰跪、打板子都是輕的,嚴厲的沒準直接給你發賣了。

“好了,綠衣,這裏是工坊,不是府上,規矩沒有那麽嚴。”九郎看了一眼那小廝,認出他是印刷部的,“你說,發生什麽事情了。”

他瞧這小廝著急忙慌跑來,必定是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想過來找梁聿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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