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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期待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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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期待天亮

有了游敘和談夢西的加入,棍子滅火比鞋底的效果顯著,火沒有燒到樹上去,把石灘上的野草燒了個幹凈,雪白的篷布熏成奶牛花色。

月光下,能看見的地方,一片狼藉,包括六個氣喘籲籲的人。

大家把周圍一兩公裏檢查完,找不到一點兒火星子。四個人坐在地上,丟了魂的模樣,全身臟兮兮的,淋淋漓漓滴著水。

游敘蹲在溪邊,用溪水抹了把滾燙的臉。

談夢西擰動濕透的袖子,擰出一地黑水,對四個人說:“孩子們,屁 股給你們擦幹凈了,該想想正事了。”

黃毛咬牙切齒地開腔:“你們為什麽不走?”

“你他媽累傻了,沒車鑰匙,我們怎麽走?”游敘反問。

“多虧……”矮子定定地看了他們兩個一眼,抿起唇不說了,推推三個人,要他們去一邊。

談夢西隨地坐下,雙手撐在地上,仰起頭喘氣。營地找不出一片衛生紙,該燒的都燒沒了。游敘只能用手當紙,把他臉上的黑灰擦掉,再用自己的衣服下擺當毛巾,一下下摁掉水漬。

“熬過來了。”談夢西在他的手裏搖頭晃腦,說話有氣無力,“我們真該什麽也不幹,曬曬太陽。”

游敘在他身邊坐下,嗓子啞得不像話,“沒錯。”

他們無言地疲憊地坐著,把理論和索賠拋到腦後,無比期待天亮。

天亮有太陽,光線充足,照在身上很溫暖,烤幹濕透的衣服,指不定還能碰到來山裏游玩的人,有車載他們一程。

碰不到,他們也看得清路,可以慢慢走回去。

太陽還是過去那個太陽,期待中的太陽,仿佛比過去的更耀眼。

身後響起腳步聲,兩人警惕地站起來。

矮子一個人匆匆跑了過來,頻頻回頭,像是害怕,雙手在袋子裏掏。

談夢西以為他要掏危險物品,嚇得往後退了幾步,反覆去盯矮子的雙手:“你想幹什麽……你他媽要掏什麽……”

至於嗎?撞車而已!

矮子終於把褲兜裏的東西掏出來,塞進游敘手裏。

游敘低頭一看,沾滿泥土草根——車鑰匙和自己的手機!

他媽的,黃毛把它們埋起來了。虧得他一心跟談夢西談情說愛,沒有倔驢上身,火氣大發,自己滿山去找,找到哪年哪月?

“我還能幹什麽?!你們怎麽把人想這麽壞?”矮子氣哼哼地翻好口袋,拿出自己的手機,“你報個電話給我,我聯系上了車行的人,他們說有保險,能賠給你。不就是一頓打,我想通了。”

游敘冷眼打量他,報出自己號碼。

談夢西感到意外,“黃頭發的那個,他要是去醫院……”

“還提他,他氣得要死,打了好幾個電話出去。我這是背叛組織了,你們走吧。”

談夢西臉色訕訕,望了眼大山,“這麽黑,往哪裏走?”

矮子用下巴指指向右邊,“放心,我們經常來山裏玩,沒有老虎,也沒有狼,野豬都沒見過,你們城裏人真沒見過世面。”

好一個成年人的警惕和惡意,外加城裏人的沒見過世面。

游敘問:“黃毛打電話什麽意思?”

“萬一他叫他的混混朋友來,怎麽辦?還是不要惹他們,快走。”矮子說話帶了點兒哭腔,“我不想坐牢……”

談夢西剛放下的心又懸起來,這回直接懸到體外。

一會兒邪惡青少年一會兒混混,仿佛跌入雙重恐怖片。混混是什麽形象什麽行為,他只能通過看的港片來想象,滿背文身,拿個大砍刀。

二話沒說,游敘拉起談夢西,往矮子指的方向跑了起來。

看不清腳下的路,全憑直覺,步子邁得一步比一步寬,能感覺到在往下跑,要飛起來似的。

談夢西幾乎不敢喘氣,一顆心在胸腔裏狂跳,眼裏只有游敘的背影,別的東西一概看不見。

漆黑的山林間,借著一點稀薄月光,兩人不顧一切地狂奔,居然沒有跌倒,直到看見一道泛白的輪廓,是那輛討厭的電動車。

他們沖過去,他們的車自動解鎖,他們跳上座位。

“等等。”談夢西眼尖,下車,上車,對游敘舉起一只洞洞鞋,“找到它了!”

游敘保持緊張的同時又發笑,“關門!”

關門,上鎖,系好安全帶。

還不夠安全!

引擎轟鳴,車身產生微微又熟悉的震動,大燈照亮面前黃澄澄的山體和張牙舞爪的樹幹。

按照正確的行駛方式,他們應該把車倒出來,再找塊空地,將車調個頭,開回懺悔路。

游敘一腳油門,不顧兩輛車的車尾還挨著,硬生生把車倒了出來!

他上一次這麽幹,是在游戲裏,現實沒體驗過。這車買了這麽多年,在擁擠的小區停車場穿行,哪次挪車不比考駕照更謹慎。

車身發出剮蹭的刺耳聲響,不用看,又掉了一大塊漆,車身凹陷更多。

沒人在意。

談夢西說話都發抖:“在哪裏調頭……”

“找不到了。”游敘看向四周。

樹這麽多,路只有窄窄一條。

談夢西問:“你看得見嗎?”

游敘皺起眉頭,還在倒車,“看不見。”

“我們前面沒路。”談夢西說,不能浪費時間,萬一有人抄著砍刀來了怎麽辦?

無所謂了,開吧。

又不是在懸崖邊,往前開不了往後開,開著開著就有了。

他把心一橫,摁下車窗,費勁地往後看,“倒車,倒車,直接倒車——”

游敘也把心一橫,借助車尾單側的一點光,不斷修正方向盤,倒著開了起來!

他們駛向那條叫懺悔的路,在路上倒車,一直倒車。倒著前進,怪異得像來的時候,不斷閃回過去的人生。

倒著開了二十分鐘,一大片細碎的閃光出現在他們左側。

懺悔湖,它又出現了。

湖的出現代表湖邊營地的到來,他們在營地停過車,樹下寬敞,足夠把車完全調頭。

倒到營地調頭的地方,談夢西忽然說:“把車擺那邊,熄火。”

後面隱約有車燈!

游敘迅速擺好汽車,熄火關燈。

沒錯,那輛電動車,它追上來了!

他們的手又牢牢牽在一起,兩道粗重的呼吸交替,冷汗涔涔,好像能聽見雙方震耳欲聾的心跳。他們的目光緊緊盯著這輛車,生怕它停下,又或者來更多的車。

在昏暗的車內,在這一刻,談夢西和游敘抵著額頭,近距離深深對視。

汗珠在他們的鼻尖和人中凝結,兩雙眼睛雪亮,裏頭的感情純粹,跟湖水一樣寧靜平和,再找不到任何引起波瀾的雜念。

低低的“咕咚”一聲,游敘的喉結滾動,上前一點點,吻上談夢西的雙唇。它們溫熱著,在顫抖。他把它們含進嘴裏,像保護起來,再用舌尖安撫。談夢西仰起頭,輕輕地回應。

吻了一會兒,他們又對視,好像釋然了。

真的,什麽工作,懺悔,愛不愛的,還有那些血淋淋的算不清的舊賬。

不怕丟臉的說,他們同時摁好了報警電話,並且在心裏寫起遺書。亂糟糟地沒有語法,湊不出一點具體內容。首先感謝對方的存在和相握的手,暫時還沒來得及感悟人生。

那輛車沒有停留,開得比他們還快,不像追什麽,像闖禍後的開溜。

十分鐘後,四周陷入漆黑和平靜,湖面倒映出天空的星光,小鳥鳴叫,蘆葦沙沙,聽不見一絲現代化的可怕動靜。

兩人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在車裏緩了半個小時,沒有車燈再出現。

談夢西回過味來,整個人耳清目明,一臉沈思:“會不會……”

游敘接上:“矮子在耍我們。”

“然後他們跑了。”

“嗯。”

“有點丟臉。”

“你不說,我不說,誰又知道?”

他們看著對方,好像看見傻瓜。

意識到害怕和驚嚇是假的,慶幸和開心便真實得不得了。一個拍著方向盤,一個扶住車門,他們沒完沒了地大笑,笑對方也笑自己。

笑夠了,他們找出兩個面包,一罐速食粥,再搭配礦泉水,你一口我一口,味道堪比山珍海味。去湖裏洗了兩遍澡,把香噴噴的臟衣服攤在車頂,他們躺回車裏,擁抱著入睡。

這一覺,睡得特別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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