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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送上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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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送上祝福

在國道上開了一天,他們選了個最近的小鎮過夜。其實可以一口氣開到山下的村莊,但大半夜進村,看起來行蹤可疑,住宿更不方便。

鎮子大街上出奇的熱鬧,平日沒什麽車來,行人的電動車小三輪亂停,把唯一的馬路堵死了。

人生地不熟,他們也不好亂停車,等了十幾分鐘,談夢西讓游敘留在車裏,自己下車去路邊問問。

談夢西再回來,倚在車門上,“帥哥,我請你看電影。”

大家都是去看電影的,而且不要錢。

游敘看眼腕表,晚上七點,有了診所後,再沒有在這時間出來看電影了。

他們只看午夜場,有空,安靜。電影也得挑,確定題材是想看的,免得浪費休息時間。

隨便買張票的盲盒體驗,從沒有過。

大部分人聚集在一個露天小廣場,樹上掛了紅色橫幅,原來鎮政府辦的重陽月活動。支臺子,拉塊大幕布,連放半個月電影。

幕布畫面清晰度很低,音量倒是照顧老年人,大得可怕。剛放完戰爭片,接著放1939年的《呼嘯山莊》。

放眼看去,沒有年輕人,老人們早早搬凳子坐好。談夢西和游敘來得晚,只能站著。

他們安靜地看,身邊沒一個人是靜止的,後背老被奔跑的小孩子撞來撞去。大人們聊天,端著碗吃飯,磕瓜子,要不是施展不開,談夢西懷疑大家能在這裏開一桌麻將打打。

第三次被撞到手臂,游敘試探性地問:“好看嗎?”

談夢西說:“我小時候在電影頻道看過。”

游敘又問:“還看嗎?”

“不看了。”談夢西搖頭。

雙方松了一口氣,怕對方想看,憋著沒說。

他們想到一塊兒去了,本想體驗露天盲盒電影,誰知道條件太苛刻,吃不消。盡管他們在感情和生活上產生了巨大分歧,但嘈雜的環境看不了電影,必須保持安靜。

這是規定,天王老子來了也得遵守。

小鎮沒什麽可打發時間的,他們只能等電影散,有一步沒一步往人群外面走。

“我小時候看完一直不太明白,人家都結婚了,他還殺回來。殺回來了也沒有得到,扭頭跟別人結婚生孩子。”談夢西微微笑著,往幕布的方向看一眼,好確認自己沒有說錯劇情,“希斯克利夫主要任務是氣死女主。”

“沒什麽不能理解,什麽樣的人都有。”游敘抱起雙臂,對愛情片的包容度居然比談夢西高,“真心愛過的人,就是沒辦法冷靜面對,一輩子不見面還好,見面就會發瘋。”

“按網上說的,這是瘋批帥哥,扭曲的愛。”

“那你好好幻想一下,我們回去後,我找別人談戀愛。”游敘在一棵樹下站定,絞盡腦汁回憶,“而且我找了個……嗲嗲的水蜜桃。”

“停。”談夢西舉起手。

游敘勾起嘴角,“說。”

有討論電影的前提在,他們能略從容地談論這個難受的話題。人會控制不住往最壞處設想,所以此話題不可避免。像那句“我們分手吧”和收拾行李一走了之的行為,說出口了,做出來了,傷害已經造成,無法忽視。

談夢西怎麽會沒幻想過,勸自己別多想,還會忍不住想無數次,不然在酒店也不會拒絕游敘。

游敘逼他,“你已經知道,我不會真心祝福你,難道你會祝福我?”

談夢西喃喃:“如果你需要的話。”

如果游敘需要的話,他想,他能做到。

“你要求真實,我們真實點,我要你真實的想法。”游敘走近了他,沒有肢體接觸,在他耳邊放低聲音,“我巴不得你孤獨終老,永遠不會再有人愛你,你也找不到下一個愛的人。”

如果分手後還能當朋友,真心祝福對方,只有兩個可能,沒分手或者沒愛過。

不管他們多盡力地假裝,根本做不了朋友,哪有朋友像他們這樣吵架的,這叫仇人。

談夢西閉了閉眼睛,眼前閃過他和游敘的美好回憶,不過身邊的人換成別人的臉。居家必備好男人的體貼入微,大男孩的脾氣和幼稚,床上的霸道熱情,床下的溫柔守護,全部歸了別人。

有什麽“嚓”地碎掉了,是他的底氣和持寵而嬌,他做不到。

他盡量用平和的語氣,“我祝你陽 痿。”

愛情,多麽強烈的排他性。

游敘擰起眉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談夢西補充:“永遠治不好。”

半天沒出聲,游敘肉眼可見地黑了臉,磨牙的同時,又有點發笑,“你……”

談夢西的臉在發燙,生氣,羞愧,扭頭要走,顫聲說:“你要我說,現在又笑我。”

“談夢西,你是蛇投胎嗎?”游敘在他身後喊,“你好歹毒!”

談夢西回頭:“毒不死你!”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人群外圍,迎面一個小孩引起他們的註意。

小孩擠眉弄眼的,小小年紀,眉頭皺紋老深,脖子和肩膀全部在用力,誇張地往幕布的方向伸。

談夢西已經往前走過了,因為多看兩眼,還是停住腳步,“這小孩看不清。”

游敘點頭,“很明顯。”

出於刻在骨子裏的職業習慣,談夢西先蹲下來,“小朋友,你在看電影?”

小孩這雙皺出褶子的眼睛轉回來,旁邊一對老人拉住小孩。估計是小孩的爺爺奶奶,衣褲簡樸,怯生生地打量談夢西和游敘。

陌生人搭訕小孩,難免戒備三分。

在場的只有游敘能理解談夢西。

游敘確實理解,主動跟老人開口:“老人家,帶小孩去做個檢查。”

“咋了?”奶奶問。

談夢西怕老人家耳背,彎腰說道:“去醫院看看,他眼睛不對!”

爺爺說:“沒有不對,又沒長東西。”

談夢西問了小孩年齡,糾正小孩的姿態和面部表情,“這樣不正常,不信你問問。”

孩子爺爺指向電影屏幕,問小孩:“你看得清幾個字不?”

“都是花的。”小孩搖頭,又擺出那副用力的姿勢,還是搖頭。

爺爺奶奶大吃一驚,問談夢西這是什麽病。談夢西攤手,沒有儀器檢查,他不能斷定,大概率屈光不正。

兩個老人喊身後三個認識的人過來,不知道是拿不住主意,還是圖個熱鬧。三個人過來聽了過程,其中一個也讓談夢西瞧瞧。

談夢西瞧了一眼,神色狐疑,又拿手機打手電筒照。

好幾人的圍觀下,他扒開這人的眼皮,看了很久,拍照,拍視頻,“少見,這麽明顯的很少見。”

“家裏有人看不見嗎?”

“沒有。”

“頭受過傷?”

“好多年前出過車禍。”

思考十來分鐘,談夢西收起手機,“應該是創傷性虹膜震顫,晶體脫落了。”

這人也大吃一驚,“真的有病?我以為是老花眼。”

談夢西嘆口氣,已經見怪不怪。

中老年人對眼部健康的意識很薄弱,喜歡買藥水亂滴,沒瞎等於沒問題。

小孩的奶奶問談夢西是不是醫生,哪個醫院,有沒有介紹的。

游敘替他說:“他是眼科醫生。”

一不做二不休,談夢西說:“省第一醫院。”

反正沒人認識他,這樣聽起來比較權威。

游敘挑起眉毛,以表驚訝。

為了提高權威度,談夢西從肚子裏搜刮出幾個真事,因為耽誤治療而瞎了的可怕案例——以前在學校聽老師說的。

說到半道,孩子爺爺嘀咕:“省醫院怎麽,還不是想掙錢,去醫院哪有不花大錢的。小孩好好的,沒問題也要說有問題……”

話一出口,大概率虹膜震顫那位也附和起來,“也是,這麽多年都過來了。”

孩子奶奶抱起孩子,“也是……”

談夢西閉上嘴,收起認真的表情。

這種處境太熟悉,類似情況,在他的診室內,算不清發生過多少起。他勸顧客帶孩子去醫院做手術,兩年後再見這家人,孩子已經永久斜視加弱視,一問得知,沒去醫院,沒當回事兒。還有一對夫妻,妻子患有圓錐角膜,近視高到驚人,走樓梯摔跤,騎車撞樹。丈夫得知後,罵妻子是個沒用的敗家玩意兒,他幫妻子說話,丈夫嘲諷他只是為了騙人做手術。

掙錢,不磕磣。

可這裏不是他的診室,他的行為跟酬勞沒有關系,不用給任何人面子。

火氣直接冒到頭頂,談夢西大吼:“真他媽荒謬!我叫你們隨便找個醫院掛眼科,賣什麽給你們了?”

吼完,他下意識看向游敘。

如果全世界把他當成精神病,他不在乎,只怕游敘把他當成精神病。

游敘聳下肩膀,“確實荒謬。”

不管這些人臉上是膽怯還是防備,在嚷嚷什麽,談夢西不想聽,又送上歹毒的祝福,“不聽我的,以後全部瞎掉!”

鬼地方是一分鐘也不想待了,他拉游敘回到車內,幹坐著也絕不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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