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5章 叫哥夫

關燈
第215章 叫哥夫

外頭的風大了起來,涼意陣陣傳入屋內,內侍上前將窗關了,聽承桓帝傳喚奉茶,趕忙去偏殿泡了熱茶端來,紀章斂袍坐了回去,端著茶盞,潤了會兒嗓,聽承桓帝繼續道:

“你同朕是肝膽相照的好兄弟,可惜朕坐在高位,須得瞻前顧後,身不由已。”

紀章聽出點意思,醞釀片刻,目光坦率地說:“臣深知自已不過一介武夫,是皇上一手提拔起來的人,若不能事事服眾,以後還怎麽為您辦差?內閣既然有異議,皇上便依法處置臣,臣不怕他們查,只是……”

說到此處,他停了話,承桓帝見他言語遲疑,道:“你我之間,有話但說無妨。”

紀章皺眉道:“內閣由謝閣老為主,他向來便看不慣臣,若不能謹而慎之,讓其從中搞了名堂,到時候就不是兄弟之間能說清的事情。”

承桓帝從中聽出些什麽,狀似思索片刻,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沈愛卿清廉剛正,此案交給他,你也不會受到為難。”

紀章見他如此為自已著想,備受感動。

兩人像是回到了從前推心置腹的時候,君臣之情又唱出了兄弟和,紀章從養心殿出來時,天色已經晚了,朱墻上殘存著幾縷落日斜暉,要不了多久天該暗了,遠處的蒼穹布滿陰霾,被風勢吹著向這邊移來。

紀章的須發隨風微動,眼底暗沈一片,在裏邊望不到底。

家勢如潮汐,跌跌漲漲那都是命中註定,他非文土出仕,可不像沈仁文那樣只想做碧血丹心、肝腦塗地的忠臣,他老了,兄弟情誼遲早會在權力的碾壓下支離破碎,這天底下能對他不離不棄的只有權勢與錢,所以斷不會讓出自已到手的權勢,任人宰割。

在身後相送的內侍叫福連,紀章擡手示意旁人退後些,與福連肩並肩走著,低聲說道:

“公公在皇上跟前伺候得有些時日,也算是禦前紅人了,如今這天色瞧著就要刮風下雨,該如何應對,還請公公能指點一二,好讓紀某心裏能踏實些。”

福連感覺手中一沈,低頭看了眼,頓時喜笑顏開,不動聲色地將銀子往袖子藏深了些,低聲道:

“指點不敢當,大人無需憂心,朝堂誰不知您跟皇上可是兩肋插刀的好兄弟,什麽風敢吹到您面前?”

“那是昔年,今非昔比。”紀章嘆氣:“皇上是講感情,但如今我與皇上是如隔天塹的君臣,架不住有誰妖言惑主,使其疑心左右,親兄弟尚且經不起折騰,更遑論是君臣,在算計中一次次被消磨,到最後什麽都沒了,情分也就也到頭了。”

“唉,大人為君為民,如今遇著這等不虞之患,實在不該。”

福連也跟著嘆了口氣:“謝閣老早上來過趟養心殿,禦前參您狼子野心,今日敢謀害儲君,明兒個就敢弒君篡位,讒言進了一堆,要不是皇上顧念舊情,內閣這會啊,早就派人前去捉拿您入獄了。”

紀章沈下目光,旋即又眉開眼笑,看起來一團和氣:“如今禍事纏身,還得勞煩公公幫著內外照應才是。”

福臉滿臉堆笑:“大人客氣了,謝閣老一向瞧不上咱家這些內宦,當年若非靠您提拔,咱家也沒機會在禦前伺候,您有什麽吩咐,盡管交代便是,一定都給您辦妥當。”

他言行舉止都顯得滴水不漏,諂媚之餘又帶著忠心耿耿,但回去之後,便將兩人的對話一句不漏地匯報給了承桓帝。

承桓帝攏著衣擺手,福連擡頭瞄了他一眼,窺探不出君心,垂著頭輕聲退下了。

紀章心術不正,蕭崇睿在他教導之下,即便來日有所作為,也絕不是明君。

承桓帝眼神逐漸暗沈下去,何公公進來換了新的燈,讓屋內終於亮堂些,瞧他面色不虞,不敢上前打擾,輕手輕腳退下,隔了片刻又進來,說是蕭承凜前來請安。

承桓帝一聽,整個人頓時更不好了,小聲道:“你去跟他說朕喝藥睡了,讓他明日……不,過段時間再來,要是沒有天塌下來的要緊事,不用來也行,請安就免了,都是自家父子,無需講究這些俗禮。”

雖說這麽久沒見,父子倆應該好生敘舊一番,但就怕蕭承凜那個大嗓門在他面前嚎哭,滿臉鼻涕混著淚地哭哥喊爹,招架不住,實在招架不住。

蕭承凜聽聞自家父皇睡了,還硬要闖進去見一面才能放心,承桓帝眼疾手快躺到床上裝睡,蕭承凜怕他冷著,讓內侍再拿來一床被子把人蓋成個粽子,餘光不經意瞥見那鬢邊白發,禁不住悲從中來,坐在床邊自言自語了一大堆,語調哀涼,仿佛下一刻連爹也要死了。

“......。”

承桓帝熱出了一身汗,聽得頭又疼,覺得沒病都得被搞出病來。

都是死人嗎?不會把他叉出去啊!

何公公第一次面對猛男哭泣,頭大如鬥,不知如何應對,越勸蕭承凜越悲傷,一籌莫展之際,幸好沈庭玨來了。

沈庭玨道:“我聽說皇上龍體抱恙,帶了些補藥過來,既然皇上就寢了,那我明日再來請安。”

蕭承凜卻不肯走,提出要留下侍疾。

承桓帝和何公公俱是一驚。

沈庭玨說:“你連自已都照顧不好,在這只會徒增麻煩,還有別的事需要你去幹,哭哭啼啼的算什麽男子漢,信不信抓你去凈身?”

“?!!”

蕭承凜虎軀一震,下意識夾緊了腿,在沈庭玨的目光下抿緊了唇線,感覺對方真有他大皇兄的影子,尤其是罵自已的時候,就更像了,於是鼻子不爭氣的一酸,又努力忍住了,深吸一口氣,正義凜然地拍著胸脯:“皇嫂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就盡管吩咐,我一定肝腦塗地!”

沈庭玨瞇了下眸子:“叫哥夫。”

蕭承凜有點不理解,也感覺叫法好別扭,但還是非常配合,一口一個“哥夫”叫得很是親切。

易容後充當沈庭玨跟班的蕭寒燁:“......。”

這麽會叫,你不要命了?

為了讓假死戲碼更有可信度,沈庭玨一整夜守在了東宮那具假屍身旁,衣著形象都懶得打理,不修邊幅的樣子看著很是一蹶不振,完美地將自已演釋出一個“痛失心上人而對生活失去熱愛”的苦命人。

宮內宮外人心惶惶,大夥兒已經把腦袋提在了褲腰帶上,時時刻刻懸心吊膽,紀章被停職查辦,禁足在府,勾結江湖魔教的證據也就只有那一些所謂的物證,承桓帝若真要對付紀家,直接就可定罪,哪需查什麽真假。

謝閣老一聽要將案子交由丞相主理,心情頗為不佳,內閣各位大人們見他面色陰沈,不敢肆意走動,也不敢喧嘩或是咳嗽,堂內一時氣氛凝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