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殿前對峙

關燈
第171章 殿前對峙

會試清場清到一半,卻突然出了變故,有官吏急匆匆跑到了貢院大堂,神色驚惶,說是考間裏頭出了事,死了一考生。

十幾位監考聞言,大驚失色,快步趕了過去,只見一群官員圍在其中一個考間的外面,七嘴八舌地交談。

“這這這……怎麽回事?咱們明明巡視得那麽森嚴,為何還會出命案啊?”

“莫名是考生中有人……”

“不可能!”禮部一官員搖頭道:“進入貢院之時,每個人身上都有仔細檢查過,不可能有攜帶任何利器,看那傷口,是大刀所致,況且每個考間都上著鎖,考生也就只能從窗戶探出個腦袋,如何能出得來行兇作案?”

“看來是有人潛入了貢院作案。”都察院的官員皺眉道:“前日皇上親自微服視察,可見對此次春闈有多重視,如今出現這樣的事情,不好交代啊!”

話落,餘光瞥見張祭酒帶著一眾監考前來,趕忙示意其他官員往旁退去,站開條道。

十幾位監考快步上前一看,面色登時一變,好在場面並沒有想象中那般血肉模糊,不至於當場嘔吐出來。

張祭酒眉頭皺得死緊:“怎麽回事?屢次交代嚴加防範,竟還鬧出命案來!半個時辰,有誰巡視到此處?”

四五個官員垂首站了出來,還有是一個跟在張祭酒身後的監考,擰眉答道:“半個時辰前巡至此處,他趴在睡覺,面部朝裏,我等皆以為他是睡覺,便未多加註意,此事……的確我等疏忽了。”

雖是疏忽,但也情有可原,考場睡覺的考生多得是,愛考不考,沒有哪個官員會特意上前叫醒。

有官員朝張祭酒拱了拱手:“之前每次巡視至此,見其一直奮筆疾書,可昨晚巡視過來時,便見他一直趴桌上,起初還以為是考生倦懶,便也未管,如今想來,只怕他從昨夜,就已經遇害了。”

張祭酒邁步過去,看清那位死去考生的面容,怔了好一會,緩緩嘆出口氣,語氣發冷:“在齊琿左右隔壁的考生是誰?”

一禮部官員往旁一指,張祭酒看過去,只見兩個少年局促不安地低著腦袋,一肥胖一高瘦。

張祭酒先詢問那個身形較胖的:“你昨夜可有聽到什麽動靜?”

“我……我……我……”對方唯唯諾諾地揪著衣角,坑坑巴巴:“我……我不知道,我就……一直趴桌上睡覺,睡得沈,什麽都……不知道。”

鄧初瑋面色發沈:“不知道你緊張什麽?若不老實交代,小心砍你腦袋!”

對方哭喪著臉,渾身直打哆嗦,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真……真不知道啊大人……”

“出了命案,再加上大人這一臉兇神惡煞樣,不緊張才怪吧?”沈庭玨撥開人群,晃悠悠走到前頭,斜斜睨了鄧初瑋一眼。

鄧初瑋抖抖胡子,沈著臉,從鼻孔裏擠出一聲冷哼。

沈庭玨經過他身旁,順便甩甩袖子,用力抽了一下他大腿,教訓得光明正大,鄧初瑋敢怒不敢言,盯著沈庭玨走到另一個考生面前。

高瘦的那個是熟面孔,沈庭玨見過幾面,蘇硯未等沈庭玨開口詢問,便先拱手回道:“昨夜草民的確聽到了一點動靜,似有若無的細微慘叫,以為是連日做題,神思恍惚,未去多想,至於其他的,草民便不知曉了。”

事發突然,禮部又將所有考生都搜了一遍身,確保無任何可疑的東西,便將人都趕了出去,隨即立馬上報到禦前,並且開始推脫將罪責極力推脫到都察院身上。

禮部尚書跪得筆直,唾沫橫飛:“此次春闈,整個貢院安全皆由都察院全權負責,今出了此等駭人聽聞的命案,乃是都察院玩忽職守辦事不力,臣等懇請皇上,嚴查都察院!”

話音一落,其他禮部官員當即一疊聲附和,都察院的官員聽得一肚子窩火,心裏大罵禮部都是群虛偽奸詐的狗東西,在貢院時稱兄道弟,一到禦前則立馬瘋狂甩鍋,這幫老匹夫,真他娘雞賊!

都察院不甘示弱,極力把玩忽職守的罪名奉還回去。

“皇上,春闈乃是為國選拔英才,重中之重,禮部監考卻疏於職守,為官不正,導致命案發生,實為奇恥大辱,竟還妄圖擺脫罪名加禍他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懇請皇上徹查禮部上下,絕不可姑息養奸,否則後患無窮!”

“臣附議!”

“臣附議!”

一群老頭嘰嘰喳喳吵來吵去,各自爭辯得面紅耳赤,其中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官員跟著和稀泥,鬧到最後,一致把鍋甩到了主考官身上,很好將自已都從中摘了出來。

張祭酒悲從中來,深覺這個主考官當得真是沒勁。

會試前一天,才突然被欽點為主考官,隨即便得按照皇命的意思,待在貢院不得見任何人,與外界隔絕,收不了一點賄賂,好處撈不著就算了,現在反而還惹了一身騷。

非常苦逼。

都察院和禦史臺中皆有謝閣老的人,他們提前收到過謝閣老的密令,只要春闈中一出事,便借勢煽風點火誇大其詞,將事情鬧得越大越覆雜。

承桓帝昨夜有點失眠,到了很晚才睡,又得早起上朝,故而頭有些疼,此刻被底下七嘴八舌吵得更加煩躁,按著眉心面色發沈。

那個叫齊琿的考生,他前日去貢院視察時,駐足在旁邊看了好一會他寫的水利策論,算得上見解獨特,其他文章也寫得出類拔萃,本來還想著來日放榜後,將他安排去工部任職。

唉,世事難料,可惜了一個大好人才,或許就差一步便能魚躍龍門,實現寒窗深夢,卻偏偏命喪在了如此重要的時刻。

承桓帝覺得這要是換做自已,一定死不瞑目,徘徊世間陰魂不散。

承桓帝唏噓之際,底下百官依舊在群情激奮,似乎都只是在痛惜一個才子無辜慘死,而實際上,卻是在借勢相互攻奸,並非真的想為死者討個公道。

謝閣老稍微佝僂著背,揣著袖子屹立朝堂之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張祭酒狠狠掐了自已一把,疼得老淚縱橫,撲跪在地:

“皇上,臣任位於國子監祭酒多年,鞠躬盡瘁,素來愛才如子,齊琿在國子監就讀時,臣幾乎將他當成幹兒子一樣疼著,也還指望著他金榜題名,讓臣能跟著沾沾光,誰料功名未成,命喪考場,臣簡直痛心不已,今日出此大事,臣身為主考官,的確該首擔重任,疏忽之罪,臣不敢辯駁,也願認罰,但殺人一罪,臣是萬萬擔不起,懇請皇上明察……”

張祭酒一邊掐大腿一邊哽咽哭訴,最後幾句話還帶著一股嘶聲力竭,哭得簡直令人動容。

承桓帝擺擺手,身旁的內侍垂首點點頭,快步下階將張祭酒從地上攙扶起來,給他拍背順氣。

張祭酒正打算上演一場把自已哭暈過去的裝死戲碼,陡然被內侍扶了起來,拿著帕子往自已眼睛上胡亂一通擦,那粗暴勁,一度讓他覺得眼珠子都要被戳瞎了,想暈都沒機會暈。

鄧初瑋出列道:“春闈一開,除了負責安全的護衛,考官與考生皆不許攜帶任何利器入場,況且昨夜,十幾個監考都在大堂看試卷或休息,巡場時,也是帶有其他官員一起,根本無單獨行動的作案機會,除了永樂侯,常常肆意翻墻離開貢院,昨夜,不知小侯爺出了何處,還請解釋個明白。”

“解釋?”沈庭玨冷笑一聲,連個眼神也未給他,十分直接:“你不配。”

此刻百官在側,都察院瞬間來了底氣,有人先開了頭,他們當即以沈庭玨翻墻離貢院一事大做文章,那些康王黨派的禦史,也跟著慷慨激昂鬧大此事,即便沒有殺人,擅離職守也是大罪。

蕭寒燁眉宇間一股戾氣傳出,厲聲道:“孤知曉你們是文官,能說會道,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想坐實小侯爺的罪名,便拿證據來說話,若只會在大殿上靠著一張嘴胡謅亂扯,休怪孤拔了他舌頭。”

眾人乖乖閉上了嘴,看向承桓帝。

承桓帝揉揉眉頭,還未說話,便聽蕭寒燁又道:“既說小侯爺擅離職守,證據呢?”

說這話時,他的視線直勾勾盯著最先挑起這個話茬的鄧初瑋。

鄧初瑋心裏有些懼他,本就自已是兩朝元老門生的底氣,梗著脖子道:“小侯爺離開時,貢院的考官幾乎都知道,守在角門的禮部官員,更是親眼目睹他屢次翻墻,仗著身份如此目無王法,若不懲治,何以震懾朝綱?”

“不錯!”方禦史道:“皇上,國有國法,若因一人執法有偏,百弊橫生,恐亂了綱紀,那些皇親權貴,只怕會視律法為無物,臣等所言,皆是為了江山社稷,就事論事,若今日換做他人,臣等也是照參不誤,絕非為了針對小侯爺一人,在其位謀其政,耿耿忠心,望皇上明鑒。”

最後幾句話說得那叫一個擲地有聲,極力表明自已只是為了社稷著想,至於想害小侯爺一事,不存在的,只是他自已犯了錯處,身為為國著想的大忠臣,那必須得參一本啊,不參就是玩忽職守了。

丞相攥緊了雙手,臉色黑如鍋底,冷笑道:“奇了,方大人既義正言辭道為國著想,就得先查清眼下這樁命案,卻不以人命為主,反而拿其他事在這攻奸,究竟安得何心?”

“就是!”禦史大夫附和道:“小侯爺如今的身份,若想要誰的命,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不至於背地行兇,殺了那齊琿,對小侯爺又有何好處?他死了,能讓小侯爺更加富貴,還是什麽來著?”

方禦史被問得一噎,抖抖胡子沒吭聲。

“本侯自愧無德無才,能做到如今的位置,必定有許多人不服,嫉妒之心人皆有之,這很正常,本侯理解。”

沈庭玨表情冷淡:“至於擅離職守一罪,本侯從未幹過,絕不會認,除非,你們想抓我去牢裏大刑伺候,酷刑之下,那本侯就只好認了。”

停頓須臾,沈庭玨又恍然道:“哦,對了,翻墻擅離貢院,確實有那麽一回,就在前日,而且本侯也不算擅離,是有事先稟報過張祭酒,並且還拿了他的離院手令,只是本侯懶得走正門,直接翻墻罷了,且出去時,也是與太子殿下在巷外私會,這事,皇上還是知道的。”

蕭寒燁臉上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表情變化,負手平穩地站在原地,唇角略有譏諷之笑:“至於私會到了哪裏,床幃之事,諸位是否要孤給你們細說一番?”

眾臣:“……。”

張祭酒有點懵逼,側了側腦袋看向沈庭玨,無聲與他眼神交流——何時向我要過離院手令來著?這瞎話真是張口就來,好,老夫非常欣賞。

張祭酒點點頭,相當配合:“前日,臣確實給了他離院手令。”

一直沈吟不語的承桓帝緩緩開口:“此事朕知曉,且朕事先也有批準過,小侯爺體質虛,不適時特準隨時離開貢院,故而此事不必再提,現下追查命案要緊,朕刑部與禦史臺三日時間,將這件事情徹查清楚!”

退朝後,沈庭玨跟著去了東宮,滿肚子疑惑:“那個齊琿,究竟是什麽來頭?”

姚印清在旁說道:“齊琿生於名門望族,家世背景不錯,長兄在江南有名的嵩陽書院中任教,而他本人是家中二公子,同樣滿腹經綸,前兩年奪得漳州省試的榜眼後,成功進了國子監就讀,資歷是真不錯,殿下也挺看重他的,若是他今年春闈發揮穩定,定然有望進前三甲,可惜了。”

“以往的春闈也有考生死過,亦或是鬧出其他徇私舞弊的事,比如考題洩露之類的,但是一般走到都察院或者是內閣的地步,事情便結束了,常常無疾而終,這年頭辦事兒,只要上面有人,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