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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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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鴻門宴

太子個頭委實高,即便是坐著,也依舊難掩高大健碩的身形,不笑時眼神更加涼薄,難以接近。

眾人或垂首或扶額,都在等著其他同僚先開口找話題。

外邊雨聲嘈疾,炭火忽然把室內燒得悶熱起來。

爐子上煮著沸騰的茶水,蕭寒燁自顧自倒了一杯,手肘撐著椅把手:“怎麽孤一來就都啞了?莫非諸位覺得,孤不配坐這聽你們議事?”

眾人訕笑一聲:“沒,沒有。”

蕭寒燁想架腿,視線找了一圈沒找到凳子,只好把腿伸長:“南四郡流寇作亂,連鐵騎兵都對抗不了土匪勢力的形成,再加一個虎嘯營便能頂用?”

眾人齊齊看向謝閣老。

謝閣老說:“虎嘯營驍勇善戰,出面擺平自是可以,再不濟,還可以調令西南駐軍,流寇山匪再如何勇武刁蠻,也決計不是朝廷精銳的對手。”

蕭寒燁點點頭,喝了口茶:“也是,那就讓虎嘯營去吧。”

謝閣老還以為他會胡攪蠻纏,從中作梗,未料答應得這麽快,不由表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蕭寒燁的手指沿著茶盞撥了撥:“窮山惡水才出刁民,南四郡一向治理有方,過往考評皆是優異,怎麽今年就突然冒出了土匪呢?莫不是之前的都察使收了銀子往兜裏一揣,便在考評上劃了個勾?”

謝閣老就知道他不是個善茬,極快接話:“都察考評至關重要,都察使再糊塗,想必也不會為了一些身外之物,便拿身家性命去賭,況且天子腳下也常有盜亂等事發生,地方縣郡,出了些刁民,也不足為奇。”

蕭寒燁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富貴險中求,入朝為官,誰還不是為了名利?扯什麽天子腳下也不太平,少跟孤在這兒打馬虎眼,南四郡土匪一事,既需調兵遣將去鎮壓,也要派文官去查,孤倒是要瞧瞧,治理有方的地兒是如何養出土匪來。”

空氣安靜了會,褚閣老捋捋胡須:“殿下言之有理,那就派……”

蕭寒燁直接打斷:“薛欒錦在禦史臺任職,做的就是各地外勤,熟悉如何與地方的牛鬼蛇神打交道,派他去督查,最是合適不過。”

近幾年來,薛欒錦的資歷都很不錯,只等年尾的考評呈報上來,謝閣老就能把他調去蕪洲,守著商路大道,執掌東北馬糧道及商隊過境關卡。

那可是一份肥差。

眼上正是升遷的緊要關頭,若是此時外派,太子虎視眈眈,薛欒錦於蕪洲怕是要無緣了。

再者,南四郡底下盤根錯雜,說不清的事兒也多,薛欒錦又在那邊沒威信,去了若是穩不住,反遭各方牽制,搞不好要交代進去,如此一來,辛苦培養的一顆棋子,就得廢了。

謝閣老皺了皺眉:“禦史人手稀缺,薛欒錦忙著查田稅,脫不開身……”

蕭寒燁把茶盞“哐當”擱桌上,用力過猛,茶水澆濕一旁的奏折。

謝閣老下意識停頓,眉頭緊皺。

蕭寒燁輕笑一聲:“怎麽,孤如今連調派個人出去,都做不了主麽?”

太子的強勢自從他幫著理政來,就越來越顯露無疑,鮮少有人能頂得住,就連皇上,如今也做不了他的主。

一眾官員面面相覷。

太子辦事雷厲風行,命內侍端來筆墨紙硯,當場擬好調令手諭,吹幹筆墨,從廣袖裏拿出儲君印章蓋上,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有備而來。

蕭寒燁瞧了眼神色晦暗不明的謝閣老,哼笑一聲,愉悅離開。

海東青橫穿萬頃蒼茫,在唳聲裏俯沖向下,落在了蕭寒燁的肩頭,揪著他的衣料,把濕漉漉的爪子蹭幹凈。

蕭寒燁“嘖”了聲,給它媷平羽毛,帶著它去了禁軍大營。

——————

沈庭玨到侍衛司值房已是申時三刻,對於自已又遲到這件事,沈庭玨表現得從容淡定,一大堆零嘴就能把底下的兵哄騙得心花怒放。

連涑操練了半天的兵,累得滿頭大汗,正用涼水沖腳,見沈庭玨裹得跟只蟬蛹似的出現,不由好笑:“大人這麽畏寒的嗎?”

沈庭玨扯了扯狐裘:“我娘盯得緊,不穿多點得逼我灌一肚子鹿茸湯,沒辦法。”

連涑羨慕:“真好。”

鹿茸湯啊,可不是想喝就能有的。

連涑問:“長公主還缺兒子嗎?”

沈庭玨毫不客氣:“就你這樣的大老粗,倒貼給我娘,她都不要。”

連涑捂著心口,很是打擊。

沈庭玨掛好腰牌,帶著下屬出去巡街,雨已經停歇下來,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一派熱鬧景象,暗七撤掉了黑巾蒙面,做護衛打扮跟在沈庭玨身後,一時適應不來這種人多見光的日子,同手同腳的,渾身緊繃。

沈庭玨看不過去,給他買了支糖葫蘆:“放輕松,繃那麽緊幹嘛?吶,請你吃糖葫蘆,你應該沒吃過吧?”

暗七確實沒吃過,但又不好意思在大街上吃這種小孩子才會吃的東西,搓搓手:“要不,屬下還是躲暗處......”

餘下的話,皆被塞到嘴裏的糖葫蘆給堵了回去。

“我又不需要暗衛。”沈庭玨勾住他肩膀:“跟我混,保你吃香喝辣。”

連涑急忙湊過去,擠眉弄眼:“那屬下呢?”

沈庭玨摸了摸腰間,發現今天沒帶附庸風雅的折扇,只好作罷,挑眉:“你最近多出來的兩斤肉,那可都是我進侍衛司後,讓你吃出來的。”

連涑嘿嘿笑起來,沒註意旁邊有人,不小心與對方撞了下肩膀,轉頭看去,發現那人是虎嘯營的都指揮使,趙志晁。

趙志晁啐了一口,口氣犯沖:“他娘的,你沒長眼是嗎?”

連涑語氣也不怎麽好:“長了,可惜我眼裏只看得見人。”

沈庭玨頭一回聽見大大咧咧的都虞侯陰陽怪氣地說話,頓覺新奇,視線饒有興味地在兩人身上。

趙志晁註意到他的目光,側頭看去,瞧了眼他的腰牌,頷了頷首,沖他緩緩勾起嘴角:

“這位就是相府公子吧?趙某還未恭喜沈公子高升呢,這一上來就當了個指揮使,著實深得聖寵,不像有些人,在都虞侯位置坐了幾年,卻怎麽也爬不上去。”

他這話一語雙關,明嘲暗諷沈庭玨借勢上位,又帶著幾分挑撥是非的意思,企圖激起連涑心中的不甘。

連涑這些天在沈庭玨的豪爽和武力征服之下,那股不甘勁兒早就過去了,深覺侍衛司能迎來沈庭玨這尊財神爺簡直是天大的福氣,巴不得把人好生供著,聞言氣血上頭,兇神惡煞,擼起袖子就要吵。

沈庭玨踹了他一腳:“幹嘛,想鬧呢?不過被人說了兩句就急眼,氣性這般大,難怪一直升不了遷,況且人家本來就沒說錯。”

連涑挨了踹,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庭玨胳膊肘往外拐。

沈庭玨將視線移到趙志晁身上,嘴角上揚,極具迷惑性的與人為善:

“趙將軍說得是,我無才無德,憑聖眷謀來官職,也就混個日子罷了,比不得趙將軍年少有為,驍勇善戰,既然今兒個碰了面,不知在下可有榮幸,邀你喝一杯呢?”

趙志晁自視甚高,在殿前司當都指揮使時,就憑著出身踩了連涑好些年,後來被調去虎嘯營當了將軍,居功自傲,愈發狂妄得很,如今見沈庭玨這個禦前紅人也吹捧著他,不由有些飄飄然。

下屬在旁低聲說:“將軍,明日就要啟程去南四郡,待會還要點兵,此時喝酒,怕是不妥。”

趙志晁有些遲疑,看了眼沈庭玨。

沈庭玨勾唇一笑:“點兵之事讓副將去幹就行,趙將軍就賞臉喝一杯嘛。”

趙志晁見他笑得招人,一時受惑,點頭答應,打發下屬先去校場點兵。

沈庭玨把人帶去了紅袖院,熱情招待,趁著趙志晁去茅房解手時,侍衛司校尉終於憋不住了:“老大,那趙志晁可不是個好東西,您幹嘛要討好他?”

連涑一想起趙志晁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心煩氣躁,將酒杯重重擱桌上:“就是!”

沈庭玨用筷子揀著菜,細嚼慢咽:“怎麽,難道我要在大街上,因為幾句話就跟他起口角之爭?鬧笑話給別人看嗎?”

另外一個副校尉皺眉:“可您也沒必要討……”

“說你們沒腦子就是沒腦子。”沈庭玨喝了口牛乳:“知道什麽叫鴻門宴嗎?”

侍衛司幾人一楞,齊齊點頭。

沈庭玨決心要幫太子清除障礙,近來一直在不斷了解朝中局勢和每黨之間的人脈,早就磨刀霍霍。

“皇權受世家牽制,主要因兵馬司和九大營皆掌在世家手裏,想要把世家獨大的局面打破,就得踢人出局,如今剛好有不長眼的撞刀上,哼哼——”

連涑撓撓頭,打了個酒嗝,湊過去:“老大,您是要……”

話頭適時止住,他無聲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沈庭玨一筷子紮進雞脖子裏,笑得邪惡:“搞他!”

幾人盯著那雞脖子,跟著脖頸一涼,吞了吞唾沫,坐得老實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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