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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小羊的email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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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小羊的email之三

2016年12月16日——From Zhou

小然,我總是想起你。

這聽起來有點兒不可思議,但我不覺得是壞事,我也不想改變。

通過我姐,我認識了一些朋友。比起我剛來的時候好一些,我在這裏開始漸漸有了一點人際關系。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不想說話,可以幾個月都不說話。有個叫嚴炆的男人經常和我一起玩兒,他說一開始還以為我是個啞巴。

我變了一些。

量了身高後我又長高了一點點,現在有一米八五,只是體重沒跟上。

嚴炆跟我有點像,他家在國內做運輸生意,上面有個哥哥,也是早早就出了國。我們約在一起健身,他知道我有時候會彈吉他,還帶我認識了一些樂隊的朋友。

有一陣子我經常去和樂隊的人一起玩兒,也經常睡不著的時候練習吉他。我傳到網上去了,沒想到播放量還挺高……你肯定沒聽過,畢竟是你離開後我才開始去學一樣樂器。

我有時候只是想找一件可以讓我分心的事。

……

2017年2月14日——From Zhou

小然,最近沒有很想你。

好吧,我說謊了,還是很想你。

我體重上來了,在健身房苦練了一段時間後發現效果還不錯。情人節我姐和她男朋友約會去了,一個人高馬大的白男律師,不知道到底哪裏好。

我來了洛杉磯,想著在這裏待一段時間。不過嚴炆這個人……卻在今天說喜歡我。啊,好煩啊,我一直以為我們可以只做朋友。

不過我得坦白,來了這邊,或者是之前在北京的時候,其實都有人在追我。以前我每次都很驕傲地說,我有男朋友,但是現在我不能這麽說了。

因為我不再擁有你了。

小然,說來也很奇怪。我覺得我在和你戀愛裏生了一場病,至今都沒有痊愈。2010年我們認識,夏天確認了關系,然後和你談戀愛談到了2012年年底。只有一半的時間是能見到的,另一半的時間一次也沒見到。

我覺得這對於初戀,或者一段戀愛關系來說,其實我們的相處的時間不短也不長,可是這之後過去了很久,一眨眼的樣子,如今已經是2017年。

嚴炆說,為什麽我還沒忘記你啊?我說,我也不知道。

但我的確丟失了你。你在哪裏?做什麽工作?你現在應該也更加成熟了,想再見見你。

……

2017年4月5日——From Zhou

小然,我拒絕了嚴炆,我沒法和他談戀愛。

我覺得我有病,難得有一個還算不討厭的人,但我只要一想到我將要愛他,便讓我痛苦。

嚴炆和我聊,他說我不會找到你的,既然一段感情已經錯過,那就只好讓它錯過。

你說他是真的為了我好,還是為了和我談戀愛,杜撰出來的一些說辭?

總之,我沒有和他談戀愛。

我爸媽看見我在網上的視頻了,他們說玩玩可以,但當不了職業。我也沒指望多賺錢,但還是掙了一些,加上這幾年買的股票,跟著我哥做了一些投資,我算是自己賺到了一些錢。

但我還是不知道以後我要做什麽。

也許什麽也不做了,就這麽老死在LA的沙灘上。

不過你說,我還會再見到你嗎?

……

他見到我了。

605封未讀郵件,我一封封地看過去,直到雙眼幹澀。

我似乎是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覺,酒也喝幹了兩瓶,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沒有註意,又差點兒被自己把自己絆倒。

舒悅給我打來電話,語氣裏充滿了擔心,她說:“謝然,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說。

“你一個人關在房間裏,已經過去兩天兩夜了。”

“放心,我真沒事。”

“你什麽時候回北京?工作呢?”

“工作?不重要,我請了假。”

我去浴室沖了個澡,差點又在熱水下睡著,但我不能。

現在還不能。

……

2017年11月20日——From Zhou

小然,下個月又到你的生日。

為什麽我還在給你寫信?每次我都以為這是最後一封了,但還是忍不住。我知道你不會看到的,如果你看到了你一定會回我,所以你只是不會看到,因為我和你已經是陌生人了。

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寫這些對於我來說,可能也是一種安慰。

反正你都看不到了,那我想說什麽都可以吧?

冬天要記得保暖啊。

送你的圍巾還在戴嗎?

不可能了吧。

好想你啊。

我知道是自己沒出息。

……

最後一封信結束了。

我又反覆點開、刷新郵箱界面,確認再也沒有未讀後,心裏的那塊石頭卻依舊沒有落下。

1350條微博,605封email。

2012年到2017年,將近兩千個日日夜夜。

小羊始終沒有忘記我,他在我看不見的角落,在大洋彼岸陌生城市裏,對著一個不會回覆他的人說了很多話。

他的表達並不全部都是清晰的,有很多時候看起來有些瘋瘋癲癲,帶著一種偏執性。

他一開始覺得我肯定能看見這些,在微博和email裏都會發出質問——謝然,你為什麽不回我?求求你,回我一句吧。

然後有一陣子,他又清醒過來,會這麽重覆地寫——謝然,我知道你看不見,不怪你。

最後,他又求我,讓我回覆他。

我不知道他怎麽了。

但我知道嚴炆要帶他去看心理醫生是一件很正確的事情。

嚴炆應該就是嚴律的哥哥,是在洛杉磯陪著他的人。楊舟去年12月回國的時候,不知道嚴炆是否反對,他今年春天回去處理私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嚴炆有關。

不過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我的心也碎了。

他說,他碎裂的心只能一片一片自己撿,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撿了起來,但我現在的想法是——我的可能撿不了。

我從來沒有遇到過像是楊舟這樣的人。

以前沒有,將來也不會有了。他給予我的,給予謝然的,就是一整個宇宙。再也不會有一份愛,會比楊舟給我的更好了。這是宇宙中,他給我的最好的一份,誰也拿不走,誰都不可能拿走,神也不可以。

如果我早一點看見他寫給我的東西,我一定會去找他的。

在這份愛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是渺小。我願意交換出我所能給出的一切,就算別人再怎麽阻攔,我爬也要爬到他的身邊去。

可我沒有看見。

現在我知道了,那並不是命運讓我再次遇見他,而是他親手改變了命運。他說找到一個跟我很像的人,不知道要不要回國一趟,也許他隔天就買了機票回來見我。

他見到我,我居然說還想追他。他沒有拒絕我,那時候他在想什麽?我說願意和他上床,他也沒有做到最後一步,那時候他又在想什麽?我追了一半了,嚴律對我說了幾句話,我想著冷靜幾天想清楚了再去找他,可在他的眼裏,我是不是又要放棄他?是不是一切又回到幾年前?我……我還是沒有相信他。

我無法原諒自己。

我無法原諒命運。

我無法原諒對他撒的每一句謊。

我做了一個差點毀掉他的決定。

窗外的夜色在一點點消退,白晝又要來臨了。我如夢初醒般地站起來收拾屋子,把舒悅給我買的東西努力吃掉,想讓自己趕緊恢覆體力。

金色的太陽再一次躍出地平線,將它的光芒灑向人間。我看著那照亮萬物的光,終於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這一次,我是真的想明白了。

我知道要怎麽做了。

就在這時,蔣承臨給我打了個電話給我:“餵?然然。”

“嗯。”我說,“有什麽消息?”

蔣承臨說:“那小子沒事啊,就是單純地不想回家見你吧……還有,他可能要離開北京了。”

我的腦子裏頓時“嗡”的一聲,聲音都變了:“他要去哪兒?”

“哪兒?”蔣承臨有些迷茫,“應該是回美國吧。”

“什麽時候?!”

蔣承臨說:“好像是今晚……你回家一趟找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嗎?”

我喃喃地說:“找到了。”

找到了。

但我還趕得上嗎?

今晚……為什麽會是今晚?

不,我一定要趕上!

“蔣哥,你再幫我一個忙吧。”我咬咬牙,認真地說道。

“你說。”蔣承臨說。

“你幫我買一對戒指。”我說。

“什麽玩意兒……?”蔣承臨驚呆了。

“然後借我一輛你的車,你現在就去買,開到機場這邊來等我。”我快速地說,“後備箱裏,你給我多塞點玫瑰花,我把我經常去的那家店推給你,差不多就是這樣。”

“餵餵餵!”蔣承臨慌亂得像是一條狗,“你等等……你這個也太極限了吧?他媽的……我怎麽買戒指啊……?你尺碼多少?要什麽款式?餵餵餵——”

我一邊交代,一邊換衣服,然後走到房間裏,把秘密罐子收拾好。我叫來舒悅,讓她幫我一起整理楊舟的email。

“你說什麽?”舒悅一臉難以置信,“你要把這些弄成word文檔?”

時間越來越少,我卻越來越冷靜,我說:“嗯,記住,一面只留一封信。快弄,我還要去打印。”

605封email……

不再是網絡上的一段數據了。

我把它們全部整理了出來,605封郵件,現在它們都在我的手上。

坐上去北京的飛機時,我拿出了一支筆,開始給過去的小羊回信。

我知道我寫不完了,但,能寫多少是多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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