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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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許聲寒坐在陽臺的躺椅上,神情倦懶的看著遠處。

也不知道段勳究竟把他帶來了哪裏,只能確定是在深山,四處都是高大的樹木。

段勳本人似乎很忙,許聲寒被困在這裏一周只見到了他兩三次。

許聲寒被綁來的時候身上的東西都在酒店,包括他的止痛藥,身上的疼痛根本無法抑制,癌癥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寄生蟲,寄居在他的身體裏日夜不停的蠶食他的生命。

一開始還只是胸肺疼,慢慢的到了後來渾身的骨頭也開始發疼。

他徹底的理解了什麽叫“鉆心蝕骨”,疼的日夜難眠,飯更是吃不下去。

別墅裏的傭人勸了許聲寒多少次,可許聲寒實在吃不下去。

他就像是表面完好,內裏已經被駐空的木頭,坐在那裏看起來什麽事都沒有,實際上疼痛從來沒有停止過。

沒有藥,許聲寒只能硬挨,挨過最疼的時候才能喘一口氣。

這種情況下,他連張一張嘴都費勁,更何談吃飯?

他一直躺在床上,一天卻睡不了幾個小時,又吃不下飯,臉色越來越差,像是一朵即將枯萎的花。

而所有人,都無法阻止這種枯萎。

那個年輕的女傭人看不下去,今天早上眼圈通紅的勸他出去轉轉,就算只是在陽臺坐坐也好。

許聲寒的意識已經不怎麽清醒了,朦朧的答應了一句。

傭人就扶著他來了陽臺的躺椅曬太陽。

他這幾天消瘦的厲害,觸手摸去全是骨頭,連女傭人都能很輕松的就把他扶起來。

許聲寒曬著太陽才稍稍清醒了一點,女傭人在他旁邊哭,“許先生,你吃點東西吧,怎麽樣也不能這麽禍害自己的身體啊。”

她看著都一陣陣心驚,再這樣下去許聲寒真的要沒命了!

許聲寒嘲諷的勾了勾嘴角。

段勳所謂的補償就把他囚禁起來,自己卻連個人影都不見。

許聲寒只能在華麗的牢籠裏等著那個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的臨幸。

那個傲慢的男人就連補償都給的高高在上!

這種日子他過了五年,早就已經受夠了!怎麽也想不到離了婚還要過這種日子?!

每過一天,許聲寒心裏就更恨段勳一分。

補償?現在的人都把折磨說的那麽好聽麽?

他本就不多的時日,又被段勳硬生生的奪走一部分。

這些時日,是許聲寒用那些吃了難受的要死的抗癌藥換來的,憑什麽、憑什麽又要因為段勳失去?

如果早知道會是這種結果,那個夏天,他一定會繞開那條林蔭路,絕不會多看人群中那人一眼。

傭人哭著道:“許先生,你千萬別放棄,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許聲寒在受折磨,也知道這件事全是段勳的錯。

許先生是個人,他有自己的意願,自己的選擇,憑什麽要被段勳控制?

傭人一直想找機會報警,可這山裏的信號都被屏蔽了,電話打不出去,下山的路又只有一條,且極其難走,只有熟悉道路的司機才能開車進出。

那些司機她根本接觸不到。

許聲寒微微側頭看了這個心善的小姑娘一眼,略微笑了笑,輕聲道:“不用了。”

他是怕拖累了這個小姑娘,小姑娘也看出來了,許聲寒病成這樣還在考慮別人,她哭得更加止不住,咬著嘴唇壓抑哭聲。

房門響了一聲,段勳從門外風塵仆仆的走進來,進門就問:“許聲寒呢?”

門口有人答道:“在陽臺。”

蹲在許聲寒旁邊的女傭人匆匆站起身走到旁邊,慌張的擦幹臉上的眼淚。

段勳最近幾天一直在忙著把那批醫療器械的事。

這種醫療器械因為銷量少價格又昂貴,保養費用也不低,通常都沒有什麽存貨,想買得提前訂貨,段勳光是找齊這些東西就費了相當大的功夫。

期間還要應付向半安和股東會那些人。

三天前好不容易找齊了,運進來又成了問題,山路本就狹窄難走,那些器械又大。

他已經三天沒有過來了,一回來就先走到許聲寒旁邊查看他的情況。

許聲寒整個人都陷在躺椅裏,九月份的天氣並不算涼,他身上卻蓋著一床厚厚的毯子,他的臉色在陽光下透著一股不詳的青白。

段勳心頭湧起一股不安,半蹲在許聲寒身邊,手指微顫的觸上許聲寒的臉頰,冷玉一樣的觸感。

段勳擡眸,沈聲道:“他這幾天怎麽樣?”

他在許聲寒這裏吃了太多閉門羹,許聲寒到這裏一周,除了第一天再也沒有和段勳說過一句話。

無論段勳怎麽做,他都不肯說一個字。

段勳知道問他不會有回答,這話問的是一直站在旁邊的女傭,女傭緊張的攥緊了手指,大著膽子道:“許先生這幾天一直吃不好飯,段先生,您還是送許先生走吧。”

段勳深邃的黑眸的看著她,那眼神穿透感太強,像是能看清她心底所有不可言說的隱秘。

女傭臉色越來越白,段勳卻移開了視線,不願再在她身上糾纏。

不過幾天的時間,這女傭就喜歡上了許聲寒。

她嘴裏的話,段勳一句也不信,抱起躺椅上的許聲寒走進客廳道:“他這幾天情況怎麽樣?”

“許先生這幾天一直在臥室躺著,也不怎麽吃飯,我們怕許先生身體承受不了,昨天給許先生輸了營養液。”

段勳的臉色陰沈如水,看著許聲寒冷聲道:“鬧絕食?”

許聲寒闔著眼睛,從頭到尾一點反應都沒有,徹底把段勳當作空氣。

任由段勳氣得手指都在發抖,他也理都不理。

他臨走之前反覆告誡過許聲寒,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鬧脾氣,可等他在回來的時候,卻看見許聲寒虛弱的嚇人的模樣。

許聲寒根本就是把他的話當耳旁風,甚至為了跟他對著幹不惜搞垮自己的身體。

他就那麽想離開他?!寧願以死相逼也不肯留在他身邊?!

段勳:“拿粥過來!”

他身上的氣壓實在低的嚇人,立刻就有人小跑著去端了一碗粥過來。

許聲寒不愛吃飯,廚房裏一直溫著粥以防他什麽時候想吃了卻沒有,見縫插針的也能讓許聲寒吃一點。

段勳接過粥碗,強硬的捏著許聲寒的下巴逼他張開嘴,冷冷道:“你還敢鬧絕食?”

他把一口粥餵進去,許聲寒頓時嗆咳起來,他胸肺疼的胃裏一陣惡心,粥一進口就想吐。

段勳還記得他之前把自己餵的粥吐出來的事,一看他的動作就明白他又要故技重施,直接堵上了許聲寒的嘴,逼他把粥咽下去。

許聲寒仰著頭,蒼白的脖頸上小巧的喉結動了動,一口粥吃完他就劇烈的咳嗽起來,單薄的身體都像是要被這咳嗽撕碎。

段勳:“我不會放你離開的,你趁早……”

他話剛說到一半,許聲寒猛然咳出一口鮮血,殷紅的血液濺在了段勳不染纖塵的白襯衫上。

段勳渾身的血都涼了,無意識的抱緊許聲寒踉蹌的向外走,走了兩步被椅子絆了一下才恍然清醒,厲聲道:“來人!快叫醫生!”

傭人從來沒見過段總如此慌亂的模樣,一路小跑著出去喊醫生。

剛剛送達醫療器械和醫護人員正在不遠處的小樓裏安置,聽見這邊一片慌亂叫喊聲立刻就擡著擔架過來了。

許聲寒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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