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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牛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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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牛津

八年裏,林谷禾見過域淙兩次,與“老夥計”相聚過一次。

騎行川藏線結束,林谷禾出院後沒有乘飛機回北京,而是跟團去了距離西藏不遠的色達,跟著導游去了佛學院,觀看了藏族人民的天葬儀式。

儀式還沒開始,在山頂踱步的禿鷲已經在等待,游客站在半山腰,聽著天葬臺上傳來靡靡之音。

特定聲音響起,一群俯沖向下的禿鷲越過游客頭頂,散布在天葬臺,被分成塊狀的人.體.或被禿鷲叼著落在草地上,或爭搶著分食,圍坐在天葬臺的喇嘛一刻不停的誦經,周圍站著去世人的家人。

他們沒有眼淚,沒有哀傷,甚至倍感驕傲。在他們看來,死亡只是不滅的靈魂與陳舊軀體的分離。

在藏族文化中,生前犯過偷盜、搶劫、傷人等的人,視為不潔,死後不能舉行天葬儀式,這是對生前犯下錯誤的懲罰。

下了山,林谷禾後知後覺,他參加了一個素未謀面的老人的葬禮儀式,一個軀體回歸自然,靈魂走向輪回的儀式,老人的死亡新生同時發生在半徑只有幾米的天葬臺。

他們路過用金色塗層漆刷過的鐵塊圍成的圓柱,鐵塊上掛了滿了頭發。導游說,人們把頭發留在這裏,認為從這裏開始,他們獲得了新生。

林谷禾站在圓柱面前,無數的發絲,偏棕黑色,長長的墜著,不知道是否有人從這裏獲得了新的靈魂或新的軀體,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把煩惱留在這裏了。

同行的游客費勁地拔頭發,導游見他看著圓柱上的頭發一動不動,邁步上前,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林谷禾下意識搖著頭退了一步,他想到了域淙——覺得生命沒有意義,但仍敬畏生命的域淙。

他想,我不需要新生。

也許這具軀體的外形不令他滿意,但靈魂是完整的,更何況,靈魂與軀體同時有域淙的記憶。

可能是當時在同一個地方,同一時刻,生與死交織出現,林谷禾心裏的遺憾膨脹到無邊無際的地步。

他渾渾噩噩坐上飛機,恍恍惚惚從倫敦輾轉到牛津,他站在行人穿梭的古老拱門旁,仿徨,無措,突然不知道為什麽要來這裏。

這時,理智才遲遲到來。

他盯著屏幕,光亮起來,又暗下去,反覆幾次,索性將手機揣兜裏,踏進這座哈利波特魔法學院。

林谷禾走在校園裏,很容易區分哪些是游客,哪些是這裏的學生。

盡管他不想承認,但他一定是左右張望的,這裏是域淙生活學習的地方,從踏進這裏開始,他已經參與進域淙的生活。

單方面的參與,也是作數的,林谷禾想。

牛津校園是一座城,林谷禾慢慢悠悠走著,像剛入學的新生,帶著期待忐忑,記下來時的路,和去向的地方。

中午沒有吃飯,林谷禾走的很累,但不想停下來,他拐進超市,看著貨架上的三明治,心臟有個地方突然被刺了一下。

從歐洲回去之後,林谷禾再也沒吃過三明治,他盯著貨架看了一會兒,最終思索著伸出了手。

今天,他需要吃三明治。

林谷禾拿著氣泡水喝和三明治,找了一塊相對空曠的草地坐下來,草地上密密麻麻曬太陽的人。

英國人珍惜陽光的程度,等同四川人和重慶人遇見冬天和初春的陽光。

從剛才吃東西開始,已經有好幾個人主動過來說話了,但他今天並不太想說話,林谷禾很沒禮貌地一言不發搖頭拒絕。

是他剛離開高原,皮膚又被曬成了小麥色?不知道。

他有些煩,還有些疲,從包裏拿出帽子遮住臉躺在草地上。

躺了一會兒,身旁不遠處來了好幾個人,他們的聲音挺大,距離不遠,林谷禾嫌吵,帽子下的眉頭皺了皺,直到有個人喊了一聲“Yu”,林谷禾呼吸一窒。

牛津的校園分布在牛津市的不同地方,許多散布在整個市區的學院、系部和其他設施,林谷禾清楚能遇見域淙的概率非常小。

但今天,他們相遇的概率達到了百分之一百。

【作者有話說】:這篇文是主受,所以暫時很少的內容是以域淙的視角寫的,後面會寫域淙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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