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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南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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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南錫(2)

只要是喜歡的人的家人,無論是丈母娘還是大舅子,總會端出慎重,眼裏動作裏都是愛屋及烏的希冀和尊重。

域劭與林谷禾打過招呼後。域淙便叫來服務生,用法語與她交流了一會兒,不久服務生拿過來一瓶紅酒,微笑著用法語的介紹。

林谷禾沒想到域淙還會說法語,而且看起來域劭也是會的。林谷禾看著服務生開瓶、醒酒、倒酒,接著上菜,一套動作非常絲滑。

所謂言多必失自有道理。林谷禾怕自己表現不好,一直沒太說話,但又實在拘謹,嘴裏一直沒停。

域劭倒也毫不避諱,和域淙聊天,時不時穿插一些林谷禾不知道的人名,索性到後面林谷禾只顧著吃了。

不過事關域淙,林谷禾一邊吃的時候還一邊留著耳朵。

林谷禾聽見域劭語氣沈緩地說:“老爺子耐心有限,畢了業就回國吧,一直不回去不是辦法。”

“我說了我不會回去。”域淙看向窗外零星路人的街道,語氣是很久沒出現過的不耐煩。

林谷禾難得有些懷念,繼而睫毛顫了一下,垂眸咀嚼著域淙說的話,有根針在心臟紮了一下。

餐桌上一時沒有聲音,兄弟兩人聊敏感家常,有個外人在不太合適。林谷禾歉意地拉扯出一個微笑,“你們聊,我去趟衛生間。”

衛生間在二樓。林谷禾和域淙一開始進門直接去了靠窗的位置,現在林谷禾往後方走了一會兒,拐過一塊當做屏風使用的巨大精美窗花玻璃,與拱形天花板映襯看起來空間格外寬敞,然後才踏上狹窄而古樸的樓梯。

樓梯呈螺旋狀,由木質制成,木質扶手雕刻著精美圖案,樓梯兩側的墻壁裝飾著古老的壁畫,林谷禾踏上去,樓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就像此刻他漏氣的心臟。

他對域淙很好奇,這份好奇隨著他不斷遞增的喜歡,或者不僅僅是喜歡,越演越烈。但也隨著距離德國越來越近,想帶著探究的好奇,或者說是了解,變得越來越不合時宜。

林谷禾看了看時間,覺得他們此刻應該聊得差不多了,才走回去,但餐桌上只有域劭。

等林谷禾開始新一輪的尷尬嚼食,看才見域淙站在馬路邊抽著煙,他背對著餐廳,林谷禾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零星路人從他旁邊經過,車輛緩慢在他身前駛過,他好像孑然一身的俠客,無論到哪裏,都是旅人。

“鬧脾氣呢,”域劭看著窗外,“你這幾個月一直和小淙在一起嗎?”

域劭出聲,林谷禾才回過神,他點點頭,出於禮貌,又補充,“他很照顧我。”

域劭旋即笑起來,氣質沈穩,他好像不相信,“小淙都會照顧人了?”

林谷禾不知道如何回答,因為從他們一開始認識,域淙就是看似淡漠冷酷但會顧忌別人情緒,尊重不同的人。

他很會照顧人。

域劭他看著窗外,不知想到什麽,突然說:“小淙從十歲開始參加鐵人三項,但他並沒有很喜歡游泳和跑步,獨獨喜歡騎車。也是從那會兒開始,他只要心情不好就會去騎車。最開始是一兩個小時,不要人跟著。若是有人跟著,他會偷摸將人甩掉,然後才欠揍的跟家人發定位。

一來二去拿他沒辦法,他也會自覺告知去了哪裏,也就隨他去了。

後來十二歲吧,我記得,他出去騎行,兩天都沒回家,到了目的地發了定位,讓人去找他,他又溜了。

回來後被爸好揍了一頓,但還是我行我素。大概一年裏會出現兩三次這種情況。

這次應該是他出來最久的一次。不刷卡,完全不跟家裏聯系,我的人也找不到他。”

林谷禾楞楞地聽著,腹誹,域淙從小就這麽任性這麽酷麽,但好像也沒有太驚訝,的確是他做得出的事。

域劭將視線收回來,看著林谷禾,又問了一遍,“這幾個月你們都一起騎行?”

林谷禾“啊”了一聲,點了點頭。

域劭“唔”了一聲,“那他很喜歡你。”域劭笑起來,“除了比賽,我沒見過他騎車的時候身邊有人。”

域淙從未說過喜歡,林谷禾有時候能隱約感覺到域淙的喜歡,有時候不能,但從他的家裏那裏得知自己的特殊,林谷禾感覺臉上好像有羽毛掃過,有點癢,有點熱。

域劭問林谷禾多大,林谷禾說十九,域劭誠懇地問,“你們這年紀的小孩,現在是叛逆期嗎?”

域劭應該是時常應酬,他跟林谷禾聊天潤物細無聲便問出了不少這幾個月他們去了哪裏,經歷了什麽。林谷禾反應過來才發現他說了很多。

但域劭有他的尺度,不會讓林谷禾感覺為難,也不會好奇詢問林谷禾的隱私。這一點跟域淙一模一樣,林谷禾心裏暗自發笑,不愧是親兄弟。想來,這應該就是良好家教的結果。

聊天過程很融洽,林谷禾也從字裏行間,在腦海裏描繪了和他印象裏不太相同的域淙。

原來他那麽小就已經在追尋自由了。

幾乎是立刻,林谷禾為域淙這樣的執著感到驕傲,並因為他內心給予支持而感覺與有榮焉。

甚至內心在吶喊,這才是域淙,他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將自我呈放在無人能及的崇高位置。

林谷禾甚至無比欽羨他。

站在馬路邊的域淙,他垂下手臂,手指時不時在煙上點了點,煙灰灑落的瞬間好像倉惶的人類奔赴歸處。

林谷禾怔怔地看著他,心臟如奔跑的馬蹄,急促而有力的跳動,他想沖出去,對他傾述……愛。

對他說我愛上你了,愛自由的你,愛堅守自我的你,也愛不愛我的你。

“你們從什麽時候開始談的?”域劭輕抿一口紅酒,問。

林谷禾以為自己聽錯,他反射性看了一眼域淙,回頭看見域劭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好像是再正常不過的樣子。

林谷禾躊躇著問,“你知道……?”

域劭很輕的笑起來,看起來有些溫和,“你指的是知道他喜歡男生,還是指……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

林谷禾倏然擡頭看向域劭,他思忖了幾秒,感覺喉嚨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他急促地喝了一大口紅酒,“我和域淙沒有任何關系。”

域劭沒有對此發表任何看法,盯著林谷禾看了兩秒,只是說:“但你喜歡他。”

林谷禾點頭,“是。我喜歡他。”

林谷禾心裏不是滋味,他沒有對域淙說喜歡,卻把對他的喜歡告訴他哥,但林谷禾不喜歡戲劇性的繞來繞去。

他對上域劭的視線,坦言道:“但我還沒告訴他。”

林谷禾的潛在意思是你別告訴他,我會自己告訴他。域劭多麽聰明,林谷禾相信他明白自己話裏的意思。

域劭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窗外一縷淡淡的煙霧從域淙嘴唇間升騰而起,林谷禾仿佛能看到他微微皺起的眉頭,他架不住心裏好奇,“你們知道他……接受嗎?”

域劭的手指輕輕捏住高腳杯,紅酒透過玻璃映射在他薄薄的黑絲絨襯衣上,跟域淙相似的臉看起來居然有點媚,他沖林谷禾笑了一下,漫不經心,“生在我們這樣的家族,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根本不重要。”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林谷禾的眼睛,“重要的是,他必須要和女人結婚。”

林谷禾的瞳孔慢慢睜大,他微張著嘴,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與其說域劭在回答他,不如說域劭在敲打他。

“可是如果他只喜歡男生呢?”林谷禾掙紮問。

域劭喝了一口酒,看著窗外,“只要他願意,他可以跟他喜歡的男人一輩子在一起。”接著淡淡重覆,“但需要和女人結婚。”

林谷禾心裏突然竄出一股火,語氣也沒了之前的客氣,但不至於下域劭面子,“可他不願意呢?”

域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林谷禾拿過紅酒瓶噸噸地往酒杯裏倒,接著猛喝了一口,“所以他才離家出走?”

域劭比林谷禾想的還要沈穩,林谷禾這些不禮貌的舉動並未讓他有絲毫不悅,神情自若地看著他,沈默下來。

林谷禾猜對了,正在他沾沾自得的時候,域劭好像抓住了他的七寸,“他離家出走是因為他和男朋友私奔到了英國。”

私奔?

古往今來,只要這兩個字的出現,蘊含的一切不言而喻。兩個字裏傳達至死不渝,充滿浪漫色彩。

這兩個字承載著對自由、愛情、冒險的渴望。兩個相愛的人因受到外界阻礙,為了愛情選擇離開,遠離家庭和社會的束縛,一起開始新的生活。

林谷禾怔住,茫茫然看著域劭,拿著酒杯的手在微微顫抖,域劭看過來,林谷禾回神倏地將手從酒杯上拿起來放在腿上,將顫抖的手死死攥住。

林谷禾感覺心裏有塊地方在撕裂的疼痛。域淙不愛他沒有關系,心裏沒有任何人他接受,過去有一段感情他不介意;可是,他不能接受域淙曾經如此愛過別人,現在心裏卻沒有他的位置。

果然,痛苦是對比產生的。

林谷禾一口氣將剩下的紅酒灌進嘴裏。

域劭一眼看穿他,語氣突然鄭重起來,“看來,你很喜歡小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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