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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亞得裏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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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亞得裏亞海

從希臘到意大利沒有陸地連接,林谷禾和域淙只得帶著山地車乘坐輪渡穿越亞得裏亞海,入境意大利。

兩人到達港口,林谷禾看著船票上的航行時間,瞠目結舌,“一天?二十四小時?”

域淙正把護照遞給售票女士,回頭看了他一眼,售票女士問他自行車重量,他又回頭接著購票。

域淙拿著船票信步走向林谷禾,“怎麽了?”

林谷禾將船票扇了扇,有些重量的船票發出“嗒嗒”聲,震驚仍舊浮現在臉上。

剛才售票女士告知輪渡已經沒有艙位票,林谷禾當時沒明白,緩了兩秒才意識到她指的是沒有臥鋪票。

林谷禾側頭看向旁邊的域淙,域淙了然,探頭朝售票女士說:“經濟艙位票。謝謝。”

“經濟艙位票是什麽?就是硬臥嗎?”林谷禾的視線還盯著船票左邊頂端的小字。

域淙笑著看向別處,“坐票。”

“……”林谷禾有些無言看著域淙,無論他看過他多少遍,依舊一遍遍心悸,心裏鼓鼓脹脹,凝脂似的耳垂肆無忌憚跑進他的視線。

林谷禾大腦還沒有開始思考,手已經觸摸到夏天難得的冰涼,聲音輕輕柔柔,無奈的語氣,“就一點不擔心夜晚怎麽過啊?”

域淙沈寂地看過來,他好脾氣地將白皙柔軟的耳垂放在域淙手裏,嘴角已經沒有笑意,眼角卻還是上揚的幅度,“我還沒有見過奧特朗托海峽的夜晚。”

他悠悠地說完,奧特朗托海峽的夜晚已經跑進林谷禾腦海裏。

夜空布滿星星,繁星如磚,映襯著深藍色的天幕,輪渡在星光的映照下穿行於黑夜之中。

夜光灑在平靜的海面,波光粼粼,船影在水中蕩漾。來自伊奧尼亞海的風,攜著亞得裏亞海的氣息,吹拂在奧特朗托海峽的海面。沒有歸處的旅人,靜默著站在天幕下,風邀請他們的衣衫加入它。

他們無視衣衫的恍然,沈靜地接吻。他們的吻會讓風停下裏,讓衣衫沈下來。

唇瓣分離時,風再次伸出邀請的手。

域淙總有這樣的能力,奇異的讓他平靜下來,讓他在不安與燥郁裏心存期待。

輪渡港口有五個車道,但只開放兩個入口,林谷禾和域淙騎行在自行車和摩托車入口,旁邊是排隊進閘口的小汽車。

兩人在閘口處等到整點,跟著浩浩蕩蕩的隊伍上了輪渡,在停車區域將兩人的山地車固定在一起。

林谷禾走了幾步,發現域淙還盯著固定在一起的山地車,看起來不放心似的。

林谷禾順著他的視線,固定在一起的山地車好像攜手扶持的同伴,車把交織在一起,馱包緊貼在一塊,連兩車的顏色都那麽相似。

他不知道域淙眼裏它們看起來像什麽,但至少在此刻,他眼裏的它們有些美好。

林谷禾走過去,在藍色的車鈴上“叮”了一下,回頭狡黠地沖域淙眨眼,走到他旁邊,手指輕輕拉了拉域淙的手腕。

他們上了二樓船艙,穿過大廳中央精致的吧臺,沿著兩側的走廊,穿過一排排整齊排列的座椅,走進木質墻壁和地板的餐廳。

域淙在看菜單,林谷禾站他旁邊,嘴裏念念有詞,“到意大利怎麽能不吃意大利面?”

林谷禾端著餐盤四處張望,域淙已經找好落地窗旁的餐桌。

林谷禾在域淙對面坐下來,眼睛註視窗外風景,遠處白色海岸線沿著湛藍海水不斷往後跑。林谷禾低頭,看見了一樓綠色停車區域的自行車,還有一眼就被牢牢抓住視線的藍色車鈴。

船艙裏的陽光沒有任何溫度,林谷禾卻感覺皮膚接觸到陽光的地方酥酥麻麻。

“它有名字嗎?”林谷禾眼睛彎彎,瞇成一條縫。

域淙換了山地車後,從林谷禾的車架上挪去了不少重物,現在林谷禾踏著“老夥計”都輕盈了不少。

域淙擡頭看他,刀叉規矩地放在盤子兩旁,等嘴裏的食物咽下去後才莫名地問,“什麽?”

“它。”林谷禾朝窗外揚了揚下巴。

域淙的視線在山地車上停留了一會兒。

林谷禾看著他的側臉,知道他肯定沒有,怦然地說:“我幫你給它取一個怎麽樣?”

域淙盯著林谷禾看了一會兒,直到林谷禾的臉泛上紅暈,他才得逞似的收回視線。

域淙並未詢問原因,只是挑了挑眉,“要好聽的。”

林谷禾感覺心正在不斷鼓脹,好像要飄到天上去。

林谷禾有時會想他能給域淙留下什麽,如果可以,他希望給域淙留下他給予物品生命的意義。

林谷禾一直覺得,沒有生命的物品,被賦予了名字,它就不僅僅是物品,它的存在意義便不再是使用,而是相伴。

他的那輛山地車叫“老夥計”。

高二那年暑假,老太太不小心踢到放在客廳邊緣的自行車,摔倒在沙發上。林谷禾從臥室裏出來喝水,剛巧看到,被嚇的夠嗆,趕緊移到外面陽臺。

家裏地方不寬裕,老太太怕自行車放陽臺風水日曬容易壞。後來林谷禾上高中,很少使用自行車,老太太便將自行車移到客廳。

那次暑假,自行車在陽臺上待了快兩月,看起來灰撲撲的,有些陳舊。老太太躺陽臺躺椅上,瞇著眼說:“這老夥計可真夠可憐的。小米,待會用水擦擦,擦幹凈挪客廳裏去。”

“老夥計”是老太太取的。這個名字聽起來固守傳統、不輕易改變,也會讓人聯想到已經存在了許久的親密可靠、沈穩陪伴。

“但我還沒想好。”林谷禾手肘撐著臉,看著一樓綠色的橡膠地面,視線沒有聚焦,聲音放的很輕,和輪渡發出的聲音融合在一起。

域淙沈緩地說了一句,“不著急”,繼而繼續吃著意大利面。

林谷禾換了一只手拄著臉,看著吃相極好的域淙,微笑自顧自湧上臉頰,內心仿佛被一根柔軟的心弦輕輕波動,是此刻嘈雜餐廳裏難得的溫馨和寧靜。

坐票沒有固定的位置,隨便哪個位置都能坐。

夜晚的奧特朗托海峽來的比林谷禾想的更晚,他一開始將所有的期待投註到伊奧尼亞,可暮色降臨時還未見到亞德裏亞。

域淙找來一條毛毯,將他裹了一圈,把他摟在懷裏,“要不要睡會兒?”

“不了。”林谷禾懶懶地說。然後想到什麽,把頭從域淙的肩膀擡起來,眼睛亮亮的仰望他,“兩個人一起看的海比一個人看的海要美吧?冷嗎?”

距離林谷禾申根出境日期越來越近,還有域淙不斷縮短的秋季開學日期,林谷禾逐漸意識到他變得有些貪心,非常隱晦地拓展未來的回憶。

域淙笑起來,胸腔震動,讓林谷禾感覺真的飄揚在海裏,晃蕩著,耳邊吹拂溫熱的風,“抱著你就不冷。”

林谷禾看著黑色的海面,想起沒到口腔的水,還有域淙毫無預兆的吻。

夜色好像給了他勇氣,黑色的海面也給了他勇氣。

林谷禾的勇氣並不多,尤其是在面對域淙的時候。

“你說,”此時氣氛正好,好像說什麽都順理成章,林谷禾將視線從海面收回,垂眸看著前排座椅下端深藍色的表面,“我要不要延長申根出境日期?”

域淙沈默下來。剛才掠過海面柔情的風已經凝結成冰粒,裹挾著林谷禾眼裏一直漠視的塵埃,“滴答滴答”掉落在地板上。

“你的出境日期完全夠逛遍德國。”域淙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地說。

盡管林谷禾早有準備,但仍有一瞬間僵在域淙懷裏。

林谷禾不想在他懷裏,至少此刻不想。

但他不想把這種帶著情緒化的行動表現出來,他想盡可能看起來隨意一些,灑脫一些。

他們開始於心照不宣,千萬不要結束於兩看生厭。

林谷禾一直在路上,他沒有任何參照,他不知道他和域淙的相處是否與其他今早有酒今早醉的同性一樣,每一天在甜蜜喜歡的同時,也在苦澀地準備離開。

林谷禾身體顫了一下,太冷了,緩慢脫離域淙的懷抱坐了起來,脊背筆直地貼著椅背,下巴微微上擡,緊盯前面屏幕播報的新聞,“不夠。”

林谷禾從來沒發現原來沈默時的呼吸如此響亮。

微風吹過,域淙輕輕嘆了一口氣,那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也一並去向了別處,“我看過你的簽證。”

他看著林谷禾驕傲的側臉,上揚的下頜在微微顫抖,胸腔裏好像有什麽“嘩啦”一聲碎裂了,非常響亮,他被那聲音驚的怔了一瞬,艙外的黑夜將整艘船擁抱住了。

即便他們在談論如此遙遠的事情,他和林谷禾依舊距離非常近。

域淙擡起手,頓了一下,掌心沒有觸摸碰林谷禾一根發絲,收回手,看向林谷禾快盯出骷髏的電視屏幕上,“我不會和你一起去德國,我的終點在荷蘭。”

林谷禾手指捏住一點點椅套的布料,有些唾棄現在的自己,可是心不聽他的,“我可以和你一起在荷蘭待一段時間,等簽證日期到了我再入境德國續簽。”

這次域淙撕裂了寂靜的空氣,很快說:“我不想這樣。”

林谷禾從捏著布料變成顫抖地扣,他以為他的勇氣只有一點,但事情真的發生之後,他的勇氣已經增長到讓他吃驚的地步。

“我不要求你跟我一起去德國,你不要有負擔。”林谷禾感覺身體不斷冷顫,大腦好像已經暫停思考,他閉著眼,艱難吐字,“我會回去,我不會纏著你。”

我不會在德國,不會在荷蘭,更不會在英國,這樣也不行嗎?林谷禾崩潰地想。

而且,為什麽你的終點在荷蘭?

域淙看了林谷禾很久,久到林谷禾以為他不會再說了,他重覆,“我不想要這樣。”

【作者有話說】:亞得裏亞海連接希臘的伊奧尼亞海和意大利的奧特朗托海峽兩個海域。從希臘到意大利,需要途徑伊奧尼亞-亞得裏亞海-奧特朗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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