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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加蘭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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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加蘭塔

域淙第一次吃混雜著焦糊和苦味的三明治,可能因為心情很好,味道居然還不錯。

林谷禾在他旁邊欲言又止,域淙心情很微妙地看著他窘迫的樣子。

很可愛。

讓他忍不住咬下三明治時故意將眉頭皺的更深。

他總是帶給他驚喜,域淙想。

有了林谷禾往常審慎和謙和的對比,他的霸道、偶爾的小脾氣,還有剛才主動的親吻會都讓他覺得特殊,仿佛是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見他偽裝背後的一面。

“吃不下就別吃了。”林谷禾試圖從域淙手裏奪過三明治,“或者把裏面的雞蛋拿出來扔掉。”

域淙避開林谷禾伸過來的手,真心實意地說:“還行。”

林谷禾愁眉苦臉地看著域淙,帶著他自己也沒意識到的哄誘,嗓音輕柔,“那我待會兒給買巧克力?”

域淙唇邊微微上翹,“好。”接著又問,”今天去哪兒?”

林谷禾拿出手機,調出計劃表,“待會要去趟聖波爾騰的郵局,然後就出發去維也納,晚上估計就能到。”

林谷禾說完,頓了一下,“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你要是有想去的地方,我們可以去。”

域淙搖頭,“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因為這句話,林谷禾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到了維也納,林谷禾帶著域淙去了皇宮、逛了博物館、聽了歌劇,盡管他對歌劇一竅不通,域淙也沒有表現出多少興致,但林谷禾見他聽得認真,也覺得錢花的值。

盡管花的是域淙的錢。

離開布拉格那晚,域淙又給了林谷禾一筆錢,他拿著那筆錢,這次心情難得覆雜,好像他在域淙那兒有某種特權似的。

以前他的騎行之路仿佛是教堂和郵局打卡,去過這些地方似乎就等於完成在那個城市的使命。

而域淙也從沒要求去哪個景點看看,通常是林谷禾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域淙順勢跟著他一起去。

兩人從阿爾貝蒂納博物館出來,往東走了會兒,途徑一座橋梁,林谷禾站定,有些興奮地反應過來,“這也是多瑙河!”

維也納的多瑙河與聖波爾騰的多瑙河兩岸的景色完全不同,但因為有了那一晚,林谷禾看它都帶著親近。

多瑙河一直在流淌,就像他們一直在路上,從聖波爾騰到維也納,還會一路向下,流經其他地方,即便他們停止,多瑙河也會一直流淌……

林谷禾餘光瞥見域淙很沈靜的看著河面,心裏像有顆氣球在不斷充盈膨脹,他需要有所克制才能維持原本的形態,繼續在天上飄搖旋轉。

在域淙心裏,多瑙河也許也是不一樣的,林谷禾甜蜜地想。

林谷禾不動聲色地朝域淙的身邊靠了靠。

域淙察覺他的動作,很溫柔地將手放在他的頭上,然後沿著頭在脖頸處停留了一會兒,帶著一些力度捏了捏。

林谷禾想起被域淙從頭頂一直溫柔撫摸至脊背Lukash,還有Lukash柔軟的小卷毛,忍不住問:“紮手嗎?”

域淙有一瞬間的詫異,將視線收回來,然後微微勾起唇角,挑眉,“你自己摸摸看?”

林谷禾心跳錯亂,在域淙的笑容下緩緩將手伸向了他的頭,用溫柔的觸碰撫摸著他的頭發。

他根本沒有心思想域淙的頭發是否紮手,只覺得他的每一跟發絲都像帶著細微電流,讓他的心都揚起來。

林谷禾看著域淙的睫毛很緩慢地眨了一下,看著他笑了一會兒,沒讓他把手放下去,“紮手嗎?”

“還行吧。”林谷禾瞇著眼從域淙的臉上掠過,面向河面,將手往身後縮了縮。

域淙沒糾結他的‘還行’是怎樣的程度,看著河面說:“傳說,美杜莎的頭發因為被雅典女神雅典娜懲罰而變成蛇,後來她的頭發被斬斷,掉落在地上形成多瑙河。”

林谷禾再次瞇著眼睛看域淙,覺得這傳說有點迷。

域淙了然,聳聳肩,“所以是傳說。”

“為什麽你連這個都知道?”林谷禾望著域淙,眼裏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域淙看著他很輕的笑出聲,回頭看著流淌的多瑙河,用手將他的頭推向另一邊,有些別扭地說:“別這麽看著我。”

林谷禾一臉茫然,不明白域淙什麽意思,有些不服地在他手上蹭蹭,“我之前就是這麽看你的。”

域淙一下子收回手,赫然捏他的臉,“林谷禾,你怎麽這麽會啊。”

林谷禾這下更茫然了,“我會什麽啊?”

域淙沒說話,徑直往前走了,留下林谷禾在身後不明所以。

林谷禾逐漸不按照計劃騎行,許多時候只要能按照大方向騎行,確保他能到達希臘,此外騎到了哪座城市,全靠緣分。

有一天,域淙突然問林谷禾,為什麽都沒見他在路上用地圖了,林谷禾非常心虛地表示自己心裏有數,讓他別操心。

他每天帶著獨屬於自己的竊喜,感受一切隨緣,平靜的迎接一切未知。

他看著域淙,難得的理解了域淙為什麽沒有任何計劃,沒有任何想去的地方,未知本身,是有意思的事情。

更何況,有域淙這個已知,所有的未知都是有意思的。

他們基本無時無刻不在一起,有時候林谷禾只是跟在域淙的身後,看著他獵獵吹鼓的身影,就會覺得內心充盈著平靜和滿足。

於此同時,也會覺得離他非常近,又非常遙遠。

域淙不再鐘情於騎到前面,他好像把身前的位置交給了林谷禾,甘願跟在他的身後。

這是林谷禾有一天突然發現的,他意識到域淙已經連續好幾天一直在他的身後了,不過,他沒有過多詢問。

林谷禾每經過城鎮中心,會想辦法下載電影,晚上兩人彼此頭抵著頭,一起觀看。

林谷禾打開電影的時候,會說,小玉,我想邀請你看電影,域淙則會非常配合的表示同意。

看電影的時候,林谷禾借著手機的微亮,視線是不是從屏幕轉向域淙,被域淙發現,兩人會很溫情地親吻一會兒,然後又接著看下去。

域淙好像從來不會評價林谷禾下載的電影好看與否,幾次之後,林谷禾心裏開始偷偷根據電影結束後他親吻的輕重來判斷他喜歡的程度。

這個過程很有意思,讓他在尋找電影時都帶著奇異的期盼。

林谷禾時常覺得域淙是自由本身,而跟他一起騎行,域淙便將所有的自由都給了自己。

所以,在他面前林谷禾是自己。

有時候林谷禾會想,那他還自由嗎?

如果他不自由,林谷禾覺得他也不是不能把自由還給他。

林谷禾沒有探究他們是什麽樣的關系,域淙也默契地避免了這個問題。

他們可能都無法給出彼此理想的定義,這樣就好,林谷禾想。

這天,他們來到斯洛伐克的加蘭塔郊區,加蘭塔是布拉迪斯拉法以東六十公裏的工業城市,農業覆蓋率很小。

他們經過了一片灰蒙蒙的工業區,穿插在其中的零星樹木看起來灰撲撲,在一片工業建築中顯得孤伶荒蕪。

出了工業區,經過一片農業種植區域,林谷禾看著一片青綠,覺得這些帶著鮮活生命氣息在這樣的城市中掙紮向上,路過一條小溪,立馬停下來。

“小玉,我們今天都到這兒吧?”林谷禾回頭看域淙,他腳點著地,身高腿長,“今晚在這兒搭帳篷吧。”

域淙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三十七分,又看了一眼已經立馬躺在樹蔭下的林谷禾,走過去垂眸看他,“餓了?”

林谷禾搖頭,輕輕在他腿上拍了一下,域淙向他遞了一只手,林谷禾沒伸過去,只是擡手在他手上撓了撓,“我第一次見你,你就這樣站我旁邊。”

域淙挑眉,示意他接著說。

“但你當時踢了我一腳就走了。”林谷禾小眼神瞥了他一眼,假裝秋後算賬。

域淙抓住他作亂的手指,“.…..我當時覺得自己很蠢,居然沒看出來你只是躺那兒休息。”

我當時摔下去才順便躺著緩緩的,林谷禾心說。

他其實猜到是這個原因,因為當時域淙都已經離開了又返回來,顯然是內心掙紮了一番。

林谷禾笑了笑,“我當時覺得你有天空那麽高,好像把天空撐起來了。”

域淙蹲下來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將林谷禾的頭擡高,很溫柔地親了一下,“你吃巧克力了嗎?”

“嗯?”林谷禾翻身爬起來坐著,“沒有啊。”

域淙眼角微微上揚,帶著一份不易察覺的笑意,轉身翻找包裏的補給,宣布,“晚餐我來做。”

林谷禾沒有表示懷疑,好像堅信,域淙只要願意,什麽都能做好。

他趁著域淙整理廚具,偷摸著進了旁邊的小溪,這條小溪很窄,水流不大,深度只到了林谷禾腳踝的位置。

沿著小溪兩岸,郁郁蔥蔥的綠草微微低垂,一些小石子和鵝卵石鋪成河床,在水中洗刷得晶瑩剔透,閃著微微光芒。

小溪中游弋著一群群小魚,它們靈活地穿梭於水草之間,如同一道道銀白色的閃電。

不過林谷禾眼裏並沒有這些銀色的小魚,他將褲頭卷至膝蓋,抱著一塊石頭,站在小溪中央一動不動,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域淙將所有食材擺在一邊,回頭沒看見林谷禾,然後聽見旁邊小溪傳來“嘭”的一聲。

石塊一下子砸下去,激蕩起巨大的水花,把林谷禾的褲腳和T恤弄的濕淋淋,他抹了一把臉,見域淙過來,笑著說:“小玉,咱們吃魚怎麽樣?”

域淙原本訝異林谷禾突然跑進小溪,現在見他笑的無畏又燦爛,臉上還閃爍著水珠,水珠在陽光下看起來圓潤晶瑩,濕漉漉的衣衫貼在身上,他全然不顧。

好像被他的笑容感染,域淙心裏也洋溢著快樂,“好啊!你能抓到的話。”

林谷禾又將那塊巨大的石頭抱在手裏,“你來嗎?”他伸出手,“剛剛那條魚有我的手掌那麽長!”

域淙看了他一會兒,建議道:“不考慮換一種捕撈方式?”

林谷禾剛才並沒有想太多,純粹覺得好玩兒,旁邊最趁手的工具就是這快石頭,“那用什麽來抓?”

“你先上來?”域淙把手伸出去,試圖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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