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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布拉格(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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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布拉格(10)

可能是出於捉弄,也可能也出於對對方沒有分寸感的反擊,林谷禾笑了一下,笑的真摯又大方,“不如你猜猜看?”

林谷禾又一次將面具戴了起來,燦爛的笑容將原本絲絲縷縷的陰郁藏到黑暗無人角落。

陳浮傑楞了一下,伏爾塔瓦河的河面是金色的,青年的笑容也是金燦燦的,見他如此反應,不禁開始懷疑此前的猜測,心裏也越發覺得有趣,“猜什麽?猜你的朋友是旅游還是工作?”

林谷禾的笑容仍揚在臉上,聳聳肩隨意地靠在橋欄,背對著伏爾塔瓦河,“都可以。”

“不如我猜你吧?”陳浮傑笑著說。

那種被打探被好奇的冒犯,林谷禾不喜歡。

流言剛開始出現在大學校園時,周圍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也是這樣,帶著自以為是的關心或者自以為主動傳達善意的搭話,試圖從新聞中心探聽流言的真實性,然後再以他作為談資,豐富他們在那一刻的大學生活。

而此刻的陳浮傑也不過是閑來無事,剛好身邊又有一個可以獲得樂趣的途徑,以此打發兩小時的無聊而已。

林谷禾忍著心裏的不悅,自虐般引導他進入他最討厭的話題,他輕笑了一聲,灑意地說:“我有什麽可猜的?”

陳浮傑也倚靠在橋欄上,眉眼帶著一絲盎然,“你很有趣。”

林谷禾心想,是了,我是挺有趣的。

“是嗎?”林谷禾像盡職盡責的捧哏,看了一眼陳浮傑,好脾氣地說:“那你猜猜看。”

“你現在是單身。”陳浮傑篤定地說。

林谷禾掩飾地很好的表情,此刻微微皺著的眉頭倒是肯定了陳浮傑的猜測。

他能把好脾氣留給這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卻不能留給域淙,不然為什麽域淙非常倒黴地挨了一拳,而這個陌生人卻完好無損地站他旁邊?

陳浮傑受到鼓勵,信誓旦旦,“你喜歡你朋友。”

林谷禾敲擊手臂的手指停在半空,過了幾秒才若無其事地繼續點著手臂,節奏卻慢了很多,林谷禾勾唇,很模糊地定義陳浮傑指的喜歡,“你和一個人成為朋友,難道不是基於喜歡嗎?而且你都沒猜他是男生還是女生,就如此肯定嗎?”

陳浮傑笑起來,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樣,“男生。”迎面走來一位團裏的大爺,他沒記住名字,“你解釋那麽多,不正好說明你喜歡嗎?”

陳浮傑從大爺手裏接過相機,親和地指導大爺擺好姿勢,耐心地拍了兩次,直到大爺滿意,然後站在林谷禾身邊,往他的方向傾了傾,壓低聲音,“你知道我說的喜歡和你說的喜歡不一樣。”

林谷禾“呵”的笑了一聲,垂著眸,眼睛彎彎,卻看不清裏面的裝了什麽,“我不太知道。”

“如果你的朋友是女生,你根本不會提對方是男生還是女生,你會默認為那就是女生。如果你沒有理解我指的喜歡,你也不會試圖混淆兩者之間的區別。掩飾就是事實,不是嗎?”

陳浮傑笑著說完,又接過剛才那位大爺的相機,蹲在地上,試圖找一個最佳的拍攝角度。

林谷禾靠在橋欄上,睫毛簌簌直顫。

他逃了,趁陳浮傑給大爺拍照的時候。

他以為陳浮傑感興趣的不過是他背後的故事,想探聽他的隱私,以豐富工作或者旅程的見聞,但沒想到是這樣一個角度,一個薛定諤的角度。

但這個角度完全不亞於探聽他背後的故事,它如同催發了火山的爆發,讓林谷禾惶恐又忐忑。

與聰明人的較量,他不僅一敗塗地,還敗的非常難看。

林谷禾一口氣從查理大橋騎回了酒店,以每小時35公裏的時速,停下的那一刻,大腦供血不足,差點躺地上。

傍晚的時候,林谷禾又去了那家距離布拉格老城不遠的面包店,不知道是老板太敏銳,察覺他狀態不佳,還是僅僅感謝他每天的消費,林谷禾付完款踏出店門,發現裝面包的口袋裏多了一個面包,他返回店裏,老板祥和地看著他,“a gift。”

一個面包,當你賦予它意義的時候便不僅僅是面包,晚上林谷禾將‘禮物’放在桌上,帶著虔誠的目光註視它,把原本給域淙買的那個面包留給了自己,然後早早地上了床。

第二天林谷禾醒來迷蒙地看了一眼書桌,然後“誒”的一聲,直直坐了起來。

面包和牛奶都沒被帶走。

林谷禾楞楞地看著書桌,不知道是沒被選擇的面包和牛奶更失望,還是給面包和牛奶的自己更失望。

那可是gift啊,林谷禾替域淙感到惋惜。

林谷禾暈暈欲睡的時候,突然從旁邊傳來模糊不清的聲音,“出去玩兒嗎?”

林谷禾楞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域淙今天居然沒有出門!

他將被套蓋過頭頂,屏氣了一會兒,露出兩只黑亮的眼睛盯著天花板,然後才側過頭看域淙,“你今天不出去了?”

域淙閉著眼,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暗啞,“不出去了。帶你出去玩兒一天,去嗎?”

林谷禾坐起來,看著書桌上的‘禮物’,心情很好的說:“好啊!”

林谷禾興致勃勃沖進廁所,洗漱完出來的時候用毛巾胡亂在臉上抹了抹,撞見域淙正在換衣服,白皙的腰在眼前一閃而過,林谷禾慣性往後退了一步,站在玄關雙手捧著毛巾蓋住臉。

林谷禾回了廁所,將毛巾放好,捧了一捧清水澆在臉上。

域淙倚著書桌,林谷禾發梢上的水珠順著他的視線掉到了林谷禾的臉頰,像散落在荷葉上的水珠,晶瑩圓潤,一動不動。

“你的頭發長長了。”域淙看著他說。

林谷禾坐在床邊,摸摸額前的頭發,緩慢點頭,心說,你也是。

林谷禾沒問域淙去哪兒,他跟在他的身後,穿過石板路,繞過小巷,金燦燦的小麥率先塞滿他的視野。

一片片婆娑的麥浪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曳,仿佛是金色海洋中的漣漪,每一珠小麥挺拔著,迎接著陽光的洗禮,跟著微風,發出柔和的沙沙聲,如同大地的低吟,陽光透過麥穗的縫隙,形成斑斕的光斑。

在麥穗的畫面裏的域淙,往日的孤寂和自由正在遠離他,他在金色的麥浪裏柔和沈澱,林谷禾看著他的背景覺得踏實又平靜。

他們攜著風,伴著微微烈日,一起穿過金色的海洋,林谷禾的視線一直在旁邊的田野,前方黑色的沃土開始逐漸覆蓋眼下的金黃,不斷靠近的同時,林谷禾心裏也漫上了濃濃的不舍,他快速踩上腳踏,追上域淙,與他並肩。

黑土不斷朝後奔跑,域淙帶著林谷禾經過地形起伏、圓滾滾的山丘,最後來到一片綠意盎然的農場。

一位穿著工裝的青年抱著一只小羊羔站在馬路邊,他的周圍散落了幾只綿羊,低著頭,對來人絲毫不在意。

青年遠遠朝他們喊了一聲,域淙笑了一下,對林谷禾說:“那是我的同學,Pavel”

林谷禾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域淙,接著朝他燦爛的笑,恨不得將白白的牙齒都拿出來向他展覽一遍。

域淙楞了一下,驚訝於林谷禾突然的好心情,自從那晚聊過後,林谷禾的情緒收了很多,話很少,笑也很少。

林谷禾心裏升起莫名的開心,帶著無比的愉悅看著懷裏抱著小羊羔的青年。

因青年喊過之後懷裏的小羊羔激烈的掙紮,青年趕緊順著它的皮毛撫摸,往前走了兩步。

林谷禾跨下車,還不等域淙說話,往前跨了一步向pavel伸出手,“你好,我是林谷禾。”

這應該是林谷禾第一次對外國人介紹了自己的全名,其實他沒有在意過這個,但他不一樣,他是域淙的同學,林谷禾想。

Pavel還沒來得及跟域淙打招呼,林谷禾的動作讓他一頓,然後笑的十分明朗地伸出手,對林谷禾說:“域淙已經跟你介紹過我了嗎?”

算嗎?林谷禾看了域淙一眼,域淙只是告知了一個身份,一個名字,但算的,他朝pavel點了點頭。

小羊羔叫Lukash,是個男孩,還是早產兒,才一個月大,腳不喜歡踩在地上,pavel說家裏有人的時候Lukash基本一直待在人的懷裏,林谷禾從pavel手裏接過Lukash,他便安靜地臥在林谷禾的懷裏。

林谷禾抱著Lukash墜在域淙身後,pavel走在最前頭帶路,林谷禾慢慢地帶著忐忑與Lukash分享激烈的心跳,他誠實又真摯地希望Lukash能懂他此刻好像要飛上天的心情。

域淙站在農場門口,帶著笑意看著林谷禾,“你很喜歡這裏。”

林谷禾笑著看向懷裏的Lukash,心裏柔軟地感覺心快化開了,然後帶著閃爍的目光看向域淙,“嗯!我喜歡這裏。”

域淙站在原地沒有說話,林谷禾朝他小跑了兩步,望著他,“你要抱抱他嗎?”

域淙往後退了一步,沒接,等林谷禾走到與他齊平,他順著小羊羔的脊背摸了摸。

林谷禾看著他嫻熟的動作,覺得這個動作格外的熟悉,他想,他的手在自己頭上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如此溫柔,可惜他的頭發不如Lukash的柔軟。

“哎。”

【作者有話說】:聖誕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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